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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黄有财闭门拒作证,王镇江定丰求援助


“等等。”高怀忠把一颗子弹举到眼前,转了个角度对着日光灯看了看。子弹尾部的平头带着一圈细微的突起模线,弹身上竖纹印痕的间距和深度,跟他记忆中见过的那些铅弹头一模一样。

“我想起来了。黄有财他们家玻璃被人打气枪的时候,废弹头就是这个型号。”

刘建国把烟从嘴里取下来,烟在他的嘴唇上粘了一下,撕下来的时候扯掉了一小块死皮。

“你确定?”

“我出过现场。”高怀忠把纸盒合上,“当时黄有财家门口捡了两颗打废的圆珠子弹头,跟这个一模一样,都是改装平头弹,带竖纹、铅质。我当时还和出警同事讨论过,这种子弹市面上不好买,只有少数几家体育用品商店和地下渠道才有。”

“今天太晚了,明天找时间去看看。”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一辆警车停在了光明区建委家属楼底下。

刘建国从驾驶座上下来,带上车门,抬头打量面前的四层红砖楼。这栋楼建于八三年,外墙水泥大面积剥落,露出内里暗红色的砖块。一楼住户窗外都焊了铁栏杆,栏杆上晾着几件灰布衣裳,被烈日晒得蔫巴巴的。

高怀忠从驾驶室拎出一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夹在腋下,跟着刘建国走上三楼。

302室的铁门上贴着一张褪色年画,画上的年画是张飞横眉怒目,一手持丈八蛇矛,一手捋着长髯,纸边已经卷起了毛。刘建国抬手敲了三下,铁皮门发出沉闷的响声,震落了门上一缕浮灰。

无人应答。

他又敲了三下,依旧没人开门。

高怀忠蹲下身子,将公文包搁在膝盖上,目光扫过门缝底部。门缝下压着一张当日报纸,油墨崭新,没有被踩踏模糊的痕迹。

“人在家。”高怀忠起身,抬手擦掉额角的汗水,“今天的报纸还在门口,肯定没出门。”

刘建国抬高声调:“黄总,我是城北派出所刘建国,来核实几件事。”

门内陷入十几秒的死寂。这段时间格外漫长,楼道声控灯自动熄灭,高怀忠跺了一脚,灯嗡的一声重新亮起。

对门的门缝忽然推开一条缝,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探出头来。她穿着灰色碎花棉绸衫,手里拎着一把苍蝇拍,目光在刘建国脸上停留了两秒。

“你们也是找老黄的?”

“大嫂,请问老黄最近出门了吗?”高怀忠转身,笑着问道。

妇人脸上露出讳莫如深的神情,随手将门拉上大半,只留一道窄缝:“不清楚。”说完便彻底关上了门。

两人不甘心回去,只到隔着门听到了里面的电话响,这个时候,才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开门的不是黄有财,是他的妻子。

高怀忠上次出警见过她,彼时她头发整洁,身着碎花连衣裙,精神利落。可眼前的女人全然变了模样,马尾松松垮垮,额前碎发凌乱垂落,面色暗沉无光,眼窝凹陷,眼底挂着浓重的青黑。和之前看起来,判若两人,一看就是连日熬夜、心力交瘁的模样。

她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攥紧门把手,身子死死挡在门缝前,不肯退让分毫。

“高所长是吧?”她嗓音干涩、音量微弱,“之前的事是我们搞错了,我们不报案了。”

高怀忠上前一步,手肘轻抵门框:“同志,不报案是什么意思?老黄人呢?”

黄有财妻子避开他的目光,盯着楼道忽明忽暗的声控灯,嘴唇微动,似在斟酌措辞。

“老黄腿受伤了,人也不在家,我也不知道,几天没回来了。”她目视虚空,语气僵硬,“之前的事情我们不追究了,麻烦你们白跑一趟。”

“腿受伤了?”刘建国往前迈步,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异常。“怎么伤的?我们去看看老黄。”

“不用了,真的不用麻烦。”她用力拉动房门,门缝只剩半掌宽,“我们……”

高怀忠从兜里掏出那颗铅弹,摊在掌心,对准门缝递过去:“你看看这个,认得吗?”

日光透过楼道窗户,落在掌心的铅弹上,泛着灰白的光泽,弹身整齐的气枪竖纹清晰可见。

黄有财妻子的目光在铅弹上匆匆一扫,立刻移开。

“不认得,没见过。”

不等高怀忠追问,她缓缓合上了铁门。没有用力摔砸,只是轻轻推合,关门的前一瞬,她抬眼望来,目光里只有恳切的哀求,求他们不要再上门纠缠。

咔嗒一声,门锁彻底扣紧。

刘建国和高怀忠在楼道伫立半分钟。高怀忠收回铅弹,指尖在裤兜里摩挲片刻,掏出一根烟点燃。

“走吧。”刘建国转身下楼,走至半途忽然驻足,抬头望向三楼紧闭的窗户。窗帘严丝合缝,纹丝不动。

高怀忠将烟灰弹落在花园里:“她心里清楚,这颗子弹她绝对认得,只是不敢说。”

两人上车后,高怀忠摇下车窗,夹烟的手搭在窗外。刘建国倒车驶出家属院,拐上解放路。

“去明光公司。”刘建国目视前路,平稳打舵,“老黄躲着不见人,他单位肯定清楚他的情况。”

明光建筑公司办公楼坐落于光明区建委的副楼,副楼有两层,一层有六七间办公室和一间会议室,走廊尽头的单间挂着“副总经理”木牌。刘建国叩响副总经理办公室的门,无人应答,拧动门把手,房门紧锁。

对面办公室房门敞开,一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伏案翻看《光明区建筑工程进度周报》,桌上放着一把折扇。

刘建国亮出工作证件。

中年男人看到是公安局的,立刻起身,反复推了推眼镜,脸上很是拘谨客套,笑容僵硬却格外殷勤。

“你们来这是……”

“城北派出所刘建国。请问黄有财黄总近期来过单位吗?”

中年男人微微一怔,放下钢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上的压痕,神色迟疑。

“啊,你们找黄总啊,他已经辞职了,辞去了副总职务。”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上周。他提交了辞职报告,手续是我去市建委代办的。他还请了长假,说是腿摔伤了,需要居家休养。”男人重新戴上眼镜,双手摊开,一脸无奈,“建委领导已经走程序了,我们这边是现在是区建委的一位副主任在代管。”

高怀忠将烟头磕在门框铁片上弹落烟灰:“辞职是他本人亲口说的?”

“这个倒没有。上周三他打电话过来,说腿受伤了,为了不耽误工作,就不打算干了,后续会补交书面辞职材料,没过几天,材料就托他夫人送过来了。”

“你确定电话里是他本人?”刘建国眉头微蹙,上前半步,马上追问,“听清本人声音了?”

“那肯定没错,我们是十几年的同事了,口音、语气都是黄总本人没错。”男人点头,随即又面露迟疑,“就是声音格外虚弱、有气无力的,我当时还说要去家里看他,他说不在家,他说休养一段时间就好。”

高怀忠掐灭烟头:“他做得好好的副总,为什么突然辞职?”

男人连连摇头:“这个我不清楚,他没细说,我们也不敢多问,你们应该都知道的,我们公司出事,我们老板马正贵不是被你们给抓了。”

他双手交搓,姿态诚恳,已然是知无不言的模样。刘建国拿出记事本,快速记下关键日期:辞职电话来自上周三。

两人走出明光公司,站在烈日之下。

高怀忠吐尽烟圈,眯眼望向街对面落满灰尘的梧桐树:“先是闭门不见人,再是电话辞职、切断工作联系,他这是在刻意和所有人划清界限保持距离。”

“说不定马正贵的事情,会牵扯到他。”刘建国合上记事本。

高怀忠换手拎起公文包,两人在楼下默然伫立片刻热风吹拂地面梧桐叶,翻卷不止:“不会是畏惧潜逃了吧!”

刘建国拉开车门,“回所里,重新梳理一遍细节。”

两人忙活了一上午,也没有摸出头绪了,只是觉得,这个黄有财的突然辞职很不正常,但是更多的猜测方形,还是再往纪委那边靠,毕竟他辞职的时间点,恰好卡在马正贵案的关键节点上。

当晚七点,市第二人民医院骨科病房走廊灯火通明。

梁大文拄着拐杖又在走廊里做恢复性训练。

他白天在城南派出所的重案支队值守一整天,晚上按时来医院做康复理疗,这是骨科主任的嘱咐,骨折愈合快,但经络和肌肉修复不能耽误。

他走得极慢,转一圈便靠墙歇息一会,借力拐杖稳住重心,轻轻点触伤腿,再缓缓抬起,循序渐进适应受力。

走廊尽头的护士站内,两名护士正在值班。一人翻看病历夹,一人擦拭体温计,压低声音闲聊,生怕被护士长听见。

“昨晚上换药那个男病人,大腿的伤口一看就是气枪打的。我在急诊干过三年,摔伤和枪伤完全不一样。摔伤创口不规则、是摩擦创面,气枪伤创口整齐,看着洞口小,皮下组织却是大面积炸开的损伤。”

“哪个病人啊?”

“姓黄,叫什么财,上周入院的。当时自述是工地摔伤,被钢筋扎了大腿,你没印象了?”

“哦,是他。”护士举起体温计对着灯光查看水银柱,“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钢筋刺伤不可能这么规整。但病人自己不说,我们也不好多言。”

梁大文手中的拐杖骤然一顿。

两名护士闻声同时抬头,瞥见梁大文后立刻噤声,一人低头快速翻看病历,一人专注整理器械,装作忙碌的模样。

梁大文心中一动,想起上次在医院偶遇黄有财的场景。当时黄有财手缠纱布,亲口说自己是意外摔伤。

待护士离开后,他拄着拐杖挪到护士站,伸手翻看入院登记本。

顺着日期翻阅,五天前的页面上,第三个名字赫然是“黄有财”。

病因一栏清晰标注着:大腿意外刺伤,伤及骨骼。

梁大文合上登记本,缓步返回病房。落座床沿、靠放拐杖、脱下拖鞋,小心翼翼将肿胀的伤腿平放床上。他的膝盖下方依旧浮肿,脚踝比健侧粗上一圈,指尖按压便会留下凹陷,久久无法回弹。

他背靠床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一块形状歪斜的水渍上,反复琢磨登记本上的诊断。

刺伤和枪伤,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创口形态。黄有财这是有啥事刻意隐瞒伤情、谎称摔伤了?

他正要起身打电话,走廊传来轻柔规律的拖鞋脚步声。

吴小翠来了。

她身着棉布连衣裙,长发束成马尾,手里拎着一只老式铝制饭盒。“今天来得晚,包了芹菜馅饺子。”她将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开盖摆好醋碟、辣椒油和筷子,一举一动利落妥帖,还特意将筷子、餐具摆在梁大文顺手的右侧,细节处尽显用心。

梁大文已经习惯了吴小翠的照顾,也已经离不开吴小翠的体贴。

单身了这么多年,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梁大文心里头一次生出一种踏实感。他接过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恩!好吃!你吃没有?”

吴小翠在床沿坐下:“在家吃过了,你慢点吃,我又不跟你抢!”说着顺手就把门关上了。

吴小翠拿起筷子“我喂你吧?”

梁大文赶忙拒绝:“算了算了,我自己来,又不是手断了。”他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坐着歇会儿,别忙活了。”

吴小翠没再坚持,只是坐在一旁静静看他吃。

吴小翠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沾了醋汁也没察觉,忍不住伸手替他擦了一下。梁大文一愣,筷子停在半空,抬眼对上吴小翠温柔的目光,心头一热,却不知该说什么。他低头又咬了一口饺子,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道:“小翠,你认识黄有财不?”“黄有财?”吴小翠摇了摇头,“没听说过,怎么了?”

“就是上次住院,我们碰到的那个摔伤的?你说他说话漏风!”

吴小翠略一思索便点头:“有印象。瘦长脸、当时坐着轮椅、手缠着纱布。怎么了?”

“他就在骨科住院,你最近见过他吗?”

“没留意。骨科病房人多,每天出入的病人不断,应该已经出院了吧。”

梁大文没有继续追问,默默吃完饺子、喝了温水。吴小翠收拾好餐具,洗净筷子装进布兜,又倒掉床头柜的凉水,续上温水放在他伸手可及的位置,帮着两大文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然后打量了另外一个空着的床位:“我今晚不走了!”

梁大文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两个人早就习惯了这种默契。吴小翠用盆倒了碘伏,正准备给梁大文擦脚。

次日清晨,梁大文拐杖叫了一辆面的,先送吴小翠回了家,又到城南派出所上班。

他坐在办公桌前,想着黄有财的事情,随即拿起座机,拨通了城北派出所高怀忠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

“老高,是我,梁大文。”

高怀忠和梁大文以前都是光明区分局有名的老实人,两家也住的临近,平日里多是高怀忠梁大文几个人一起喝点小酒,关系一直不错。

高怀忠语气带着调侃:“大文?你他娘的又去住院了是吧?我都说了你这个不用去医院,你是不是看上了那个小护士?”

“别瞎扯,我这是因公负伤,现在腿疼得很。”

“那条腿?”

梁大文笑骂了一句:“别瞎扯了,昨晚上我就想给你打电话的,我跟你说个重要情况,你前几天们是不是在说黄有财的事情?”

两人喝酒的时候,自然是要交流一下案情的。

“对啊,这黄有财竟然辞职了!”

“我昨晚在医院做理疗,听见护士闲聊。黄有财在市二医院骨科,大腿受伤了,很有可能是枪伤,你不是说他家里也被人打了黑枪了?我怀疑他人也被人打了黑枪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高怀忠的语气瞬间凝重:“确定?”

“百分百确定,黄有财上次说是摔伤的时候,我就觉得有问题,你们去骨科核查就能证实。”

高怀忠随即回话:“大文,你他娘的啥运气,一等功到手了,不会再给你来个一等功吧!”

“老子可没这么想,不过咱们区公安分局要是愿意给老子记个三等功,我倒是乐意。”

“三等功哪里够?一等功!”

挂断电话,高怀忠快步冲进刘建国办公室,未等应答便推门而入。

刘建国正伏案翻看菜市场涉案卷宗,桌面铺满笔录和表格。高怀忠随手关门道:“刘所,黄有财有线索了,梁大文刚打来电话,黄有财是去市二院骨科看过大腿的,他腿受伤了……。”

刘建国立刻合上卷宗,半小时后,两人拿着介绍信抵达市二医院骨科。

昨晚值班的两名护士已经换班,当班护士长四十多岁,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头顶,行事干练,对这种事情倒也见怪不怪了。

高怀忠出示证件,拿了介绍信,随即说明来意,想要核实黄有财的就诊信息。

护士长在资料架翻找许久,才取出标注着黄有财名字的牛皮病历袋。

“这名患者因外伤入院,伤情在右侧大腿,说是干工地的,被工地钢筋扎伤的。”

高怀忠看着病例道:“鲁医生接诊?

“对,鲁医生,他今天下午坐诊,你们可以找他核实。”

两人随即上楼,找到鲁医生的诊室。鲁医生四十多岁,白大褂穿戴整齐,胸前笔袋插着三色签字笔,专业严谨。

两人在门口等了一会,看里面的病人出来,就直接插了队,高怀忠知道医生是见多识广的,一般的派出所不一定给面子,就报了分局:“鲁医生,打扰一下,我们是光明区公安分局的。”

鲁医生扶了扶眼镜,听了大概之后,翻开病历。

“我干了二十年骨科,见过无数枪伤病例。这名患者的伤口外观、深浅程度、周边淤血范围,大概率是气枪铅弹造成的损伤。”

“既然是枪伤,为啥病历没有标注?”高怀忠追问。

“因为体内没有残留子弹。”鲁医生合上病历,倒也不生气,“铅弹击中骨骼后大概率弹飞,或是被患者啊自行取出来了。包括从法医学界定啊,无残留异物便无法判定为枪伤,所以,我只能在备注里标注真实判断。”

鲁医生看向两人,语气也带着疑惑:“这名患者得手受伤也很严重,我也侧面了解了,但是他始终很抵触报警,也不肯说明受伤原因,我劝说两次,他都一口咬定是摔伤。我看他们两口子看个病啊都和做贼一样。”

刘建国道谢后,和高怀忠一同下楼。两人决定再次前往建委家属楼。

抵达楼下,两人习惯性抬头看向三楼窗户。窗帘依旧紧闭,但窗户拉开了一道细缝,和上次完全封闭的状态截然不同。

上楼敲门,反复数次、等待几分钟,始终无人应答。刘建国抬手重拍铁门,门板发出嗡嗡震颤声。

“人已经搬走了。”

对门的房门推开,上次的妇人端着一盘待择的豆角,靠在门框上开口,语气了然,“昨天下午三点多,来了一辆三轮车。”

“知道搬去哪里了吗?”

“不清楚,他们家里的事,从来不跟邻里多说。”

妇人说完,再次关上了房门。

刘建国抽完烟,望向窗外天色:“接着找,三轮车的话跑不远,应该还在东原,我们摸排他们的亲属。”

高怀忠点头,两人下楼后分头行动。

8月10日上午,一辆黑色桑塔纳稳稳停在定丰县政府大院水泥地上。

王镇江推开车门下车,抬手抹去额头的汗水。赖三响紧随其后,换下了平日的花衬衫,身着整齐的白的确良衬衫,衣摆扎进裤腰,两人上楼走到走廊尽头的县长办公室,秘书引路进门后,泡上两杯茶水,轻轻带上房门。

赖传鹏从办公桌后起身,绕桌走到两人面前,抬手轻拍王镇江的双肩。力道轻柔,掌心停留的片刻,远超普通的官场客套。

“传鹏哥,你这几天不在县里?我和老王都是不知道咋办了!”赖三响率先开口。

“去省城参加临时培训,耽搁了几天,昨晚才返程。”

赖传鹏的办公室格局简单,墙上挂着定丰县行政区划图,部分旧公社名称被划掉,手写标注了新的镇名。

赖传鹏坐回办公桌后,身体轻靠椅背。赖三响随即开口,将王少成被抓、马定凯出面施压、最终惹怒市长被训斥的全过程,逐一汇报清楚。

全程赖传鹏面无表情,只单手捏着眼镜盒,反复按压弹簧扣,赖三响王镇江说完之后。

赖传鹏沉默片刻,将眼镜盒放回桌面,上前彻底关紧房门,确认关死后,转身回到了办公桌前。

“你们这步棋,走错了。”

王镇江连忙前倾身体:“赖县长……”

“王老板,坐下,听我说完。”赖传鹏抬手示意,自己却依旧站着,指尖轻点桌面,“你也是走南闯北十几年,和各级干部打交道无数,怎么偏偏在这件事上犯了糊涂?”

“你找马定凯,本身就是大忌。”赖传鹏指尖敲击玻璃台面,“马定凯是什么身份?市政府秘书长,职责是服务市长、执行市长指令,他没有任何自主决策的权力。他绕过正规程序、打着市长旗号帮你办事,不是帮你,是彻彻底底害你。”

王镇江咬肌微微收紧。

“你又不是不熟,应该直接对接市长嘛。”赖传鹏抬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绕过正主、私下联络领导的身边人,在唐瑞林眼里,就是私下勾结、不守规矩。怪不得游文丽给我打电话说祖坟的事先缓一缓,看来根源不在于你儿子的案子,而在于你坏了规矩。”

“赖县长,我知道这事他娘的办砸了,但是这事我不是觉得不是多光彩的事情嘛,所以找了马定凯!就说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赖传鹏背着手道:“必须负荆请罪才行!”

“我也是多次想见市长嘛,但是电话不接,秘书就把我挡了,我实在扛不住了,丢了他娘的三辆车不说,这点事办不下来,下面的兄弟咋看我,我看原南公司也可以解散了。”

王镇江起身,手中香烟未点燃,满是焦灼。

“祖坟!关键还是祖坟,我给市长联系一下吧,争取下午你跟我去见市长,只要同意见面,就还有机会。”

赖传鹏转身拿起座机,熟练拨通市长办公室的电话,脸上瞬间堆起笑意,如同唐瑞林就站在跟前一般:“市长,我是赖传鹏啊。这次省城培训收获很多啊,感谢市长给我机会,还是有不少心得体会,想当面汇报给市长。”

听完对方回话,赖传鹏连连点头,随即眉眼微亮:“三分钟也行,市长,我就耽误您三分钟!回来之后,肯定要给您报到!好好好,感谢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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