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易满达来开距离,赖三响进入视线
公安局政委孙茂安脸色黝黑,将大哥大拿给了身后的干部之后,就说了书记和市长要来的事。
孙茂安道:“李局长,郭志远秘书长说了,最终方案要给他审核一下,书记和市长对这次追悼会都很重视,今天下午的常委会,书记专门强调了追悼会的规格和意义,要求我们务必做到庄重、肃穆。”
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灵堂里来帮忙的干部,大家在牛刚副政委的指挥下,其实灵堂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
我看了眼手表道:“这样吧,我们去给秘书长汇报一下,这边牛刚继续盯一下!”
四点钟,我和孙茂安到了市委大院,郭志远秘书长的办公室在七楼中间位置,正对着电梯大厅,看秘书长的门有条缝,里面亮着灯,我敲了敲门。郭志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请进。”
我推门进去之后,郭志远秘书长直接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绕过桌子和我握了握手:“朝阳、茂安啊,辛苦啊!”
“秘书长,我们来给您和书记汇报明天追悼会的事!”
郭志远一边泡水一边道:“书记和市长同时出席,规格很高,我已经安排市委办的同志到现场配合你们,确保万无一失。不过书记和市长待的时间不会太长,你们要把握好节奏。追悼会开始后,书记和市长会先鞠躬悼念,敬献花圈,然后慰问家属,明天副省长刘敬亭要来,所以书记和市长要提前到场,确保在刘副省长抵达前完成主要流程。”
孙茂安搭话道:“这是对我们公安队伍的重视啊,另外,省厅那边也来了通知,省厅政治部主任明天也要过来,和书记、市长错开时间,安排在追悼会结束后单独慰问家属。”
郭志远点了点头,然后从桌子上抽出了一份名单给了孙茂安:“这是我统计的名单,大家都看看,好吧,要让咱们的同志,体面地走完最后一程。”
我接过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市里四套班子领导的姓名和职务,还有各区县、市直单位的代表同志。
直到下午四点半,我和孙茂安才从郭秘书长办公室出来。
而这个时候,在市委四楼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铺着墨绿色绒布,旁边的茶水柜上散落着几张报纸。
墙角立党旗国旗,旗面叫空调吹得微微摆。窗帘半掩,西晒从窗口晒了进来,王曌看晒到了商晨光的脸,就把窗帘全部拉开了。
易满达副市长坐在横头,浅灰短袖衬衫,领口扣齐,左胸口袋别一支钢笔。建委主任孔双银坐他左手,张正平副秘书长坐在右手位置,面前摊份红头文件。
王镇江和王满江对面坐着,几个公司的头头脑脑也坐在两侧,中间空两把椅子。
王镇江的额头上还带着伤,整个人就戴了一顶鸭舌帽子。
王满江坐对面,背挺得笔直,双手把玩着一支钢笔,如此的场合看王镇江还戴着帽子,心在不爽。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王镇江:“镇江同志,帽子摘了吧,屋里不热。”
易满达瞟了一眼王镇江,冷哼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
商晨光和王曌、许红菊三人靠窗。商晨光面前一杯茶没动,王曌低头翻笔记本,翻半天,一字没写。
孔双银咳一声,把红头文件推到桌中间。
"经我们建委主任办公会研究同意,大江建筑公司中标的市政公园项目,按自愿协商原则,整体转让给原南建筑公司承建。转让金额九十万元。双方经建委调解,核心条款已达成一致。今天咱们有幸,请易市长做见证人,签转让协议。"
四份协议书摆开。建委制式文本,每页骑缝章,页脚印"东原市城乡建设委员会监制"。
王满江先拿笔。手很稳,翻到末页,甲方栏写自己名字,笔画慢,每一横每一竖都像把东西交出去的分量。
四份写完,笔搁桌上。笔在桌面上滚半圈,碰烟灰缸,停了。
王镇江笔,指尖蹭到王满江手背。
俩人的手同时缩一下。
王镇江拿笔,乙方栏签字。笔画快,潦草,末笔竖弯钩拖出去半厘米,像一口气憋到最后才松。
换协议,再签一次。
九十年代的东原,九十万元是大数。在场的心里都明白,这转让不是市场行为,是政治协调。王满江心里骂一万句卖便宜了,王镇江心里也骂一万句买贵了。但都得接。
易满达看双方都签了字,就笑着道:"今天,大江建筑和原南建筑,本着团结协作、互惠互利原则,就市政公园项目转让达成协议,值得祝贺。"
在场的人,都象征性的鼓起了掌。
"这是东原民营建筑企业在市委市政府指导下,妥善解决项目纠纷的一次成功实践啊。体现了咱们东原建设企业的大局意识、团结意识、协作意识。希望双方以此次签约为新起点,今后加强沟通、深化合作,共同为东原城市建设出力。"
说"加强沟通"时瞥王满江一眼,"深化合作"时瞥王镇江一眼,各停一拍,这一拍自然是够品。
孔双银又带头鼓掌。商晨光跟着拍两下。王曌手从笔记本上抬起来,也拍。
倒是许红菊一副真诚崇拜的摸样,拍掌拍的都很认真。
掌声稀稀拉拉,在四楼会议室绕两圈就散了。
签完,孔双银一份份收进档案袋。牛皮纸的,系扣那根白棉线松了,绕两圈没绕上,索性塞公文包。
商晨光起身,椅腿在地板上刮一声尖响。弯腰把椅子推回原位,对易满达点点头,和王曌一前一后出会议室。
王满江站桌边没动。
易满达刚回办公室,门没关严,王镇江跟进来。
没有客气,一屁股坐在易满达对面椅子上,海绵垫塌了半截,坐下去整个人往下沉。靠椅背,呼一口长气。
"易市长,今天这事儿,我王镇江打心眼里感激。您要不露面,建委那调解就是句空话。市政公园这个项目啊,我们肯定接不下来。"
易满达知道王镇江必然是要拿下项目的,市长家的祖坟要修嘛,再加上前期投标的保证金被没收,损失总要找回来。"镇江,项目是公事。该协调的,按程序协调。别的别多想。"
王镇江点头,没走的意思。公文包搁膝盖上,两手压着,拇指来回搓包带接头。
"易市长,还有个事给您道歉,我不该当着您的面,摔瓶子。"
易满达不接话,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公安局查我家少成这事儿——"王镇江声音提半度,"我觉得他们太过分了,所以才过激了……"
易满达又端杯子喝一口,话说起来不像以前那么亲切了:"镇江啊。公安办案,有他们的依据。我不分管这条线,也啊请你理解,我也不能干预司法嘛。这话上次讲过。"
"可他们确实是——"
"你听我说完。"茶杯搁桌上,搁得响。"老王啊,你做生意讲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公安查案也是一个理嘛,有证据才关人,没证据迟早放,这个我没必要多说嘛,谁不知道你的关系,但是正因为如此,我才相信,公安局肯定是掌握了线索的……。"
王镇江捏着包,不好表态。
易满达走到窗边,抬手把半掩的窗帘拉开。西沉的太阳照进来,整间办公室染成红黄色。"你眼下要紧的,是把市政公园干好。五大工程效益最好的项目拿给你了,好吧,不要让我和市长失望……。"
"易市长——"
"行了。"易满达转回来,脸上还是刚才开会那个表情。和气,得体,但是已经不亲切。
王镇江起身,这才想起来正事:"易市长,晚上赖县长做东,光明区招待所。便饭,谢您支持我们原南。"
易满达已经没什么兴趣了,脑子里闪的是那天饭店,王镇江举啤酒瓶往自己脑袋上砸的画面。玻璃碴四溅,血肉模糊,一片狼藉。
想起来太阳穴就心里发慌。跟唐瑞林汇报时都没敢说细节,只说王镇江情绪有些失控。
"算了。镇江,明天杨省长要来,我要汇报,所以啊材料要准备,我就不到场了。你替我谢传鹏的好意。"
"易市长——"
"你们聚吧。"
王镇江看着易满达转身走向办公桌,知道再留也没意思。他站起来,公文包夹在腋下,只得退出办公室。
晚上七点半的时候,在光明区招待所,赖三响已经在门口东张西望了半个小时。
二楼最里包间常年不对外,窗朝后街,门口一棵梧桐把路灯遮得严实。
直到八点钟,赖传鹏才挂了易满达的电话,听到易满达确实不来了,就安排人临时换了一个小包间。
赖传鹏坐主位上,把衬衫最上扣一把解开,袖口挽到前臂一半。
人在定丰当县长比在光明当副区白些,嗓门没减:“妈的,老王,你看你干的事,我就在你屁股后面拿着纸追了……”王镇江看来传鹏都请不来易满达,就有气无力的坐在对面,左脚搭上了右脚。
赖传鹏夹颗花生米丢嘴里,嘎嘣嚼,筷子点着王镇江。
"镇江,你砸瓶子的事,太失态了。"
王镇江把酒杯放下,耷拉着脑袋没吭声。
"在易市长面前,在刘洪峰面前,举瓶子往自己脑袋上砸。你当时脑子里想的什么?"赖传鹏把筷子搁盘边,端杯自己灌了一口。
"我是没办法了——"
"没办法就砸脑袋?"酒杯磕在桌上,酒晃出来洒桌布上,"易满达是我们党校老大哥。你现在让人家觉着,王镇江是个动不动抄酒瓶子往脑袋上抡的江湖大哥。你觉得领导以后还敢把项目给你吗?"
王镇江低头看杯子。
"易满达、马定凯、刘洪峰,这几位都是知识分子。我们说话用嘴,不用酒瓶子。"赖传鹏拿毛巾擦嘴角,"都是文明人。文明人有文明人的方式,你拿野蛮的路数跟文明人打交道,人家下次直接不带你了。"
王镇江攥攥拳头,知道这话不假,若不是自己靠着干建筑,到现在还是定丰大街上的混混一个!
"我儿子还在里面。"
"知道。谁的儿子在里面谁不急?但急是一回事,怎么办是一回事!"
"赖县长。"王镇江抬头,有些悔意,也有些无奈,"掏句心窝子。我家少成,打架斗殴干过,喝多了吹牛的毛病也有,可他绝对不敢拿枪打人,打的是明光副总黄有财,他图什么?连黄有财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那公安怎么说?还不是认了!你呀对自己儿子情况,不见得完全知道!"
"是说少成认了。"王镇江声音哽一下,"可我都打听清了,里头肯定用了手段。不认也得认。昨天还通知我去取样——说要做那个叫什么……滴——"
"DNA。"
王镇江一愣。
赖传鹏没解释DNA是什么。自个续半杯,给王镇江续半杯。瓶底碰杯口,一声脆响。
赖三响中午喝多了,本来就是来结账的,就从沙发上坐起来。
"那DNA是个啥?比事实还管用?"
赖传鹏没答。端杯,没喝,透过杯壁看被酒液放大的吊灯。灯管上粘只飞蛾,硬着头皮还在往灯管上面撞!
"三响。问你一句。"赖传鹏的声音忽然沉了。
赖三响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明天我去参加高怀忠的追悼会——你给我交个底,不会是你动手的吧?"
包间静了三秒。
电视里重播新闻,马正贵、黑汉死刑判决。画面是法院门口布告栏,白纸黑字,红勾从名字上斜划过去。
赖三响把烟头摁进烟灰缸。
"哥你说什么呢。我是想弄高怀忠——那王八蛋封我们歌舞厅、断了咱们财路,但有人比我们更想他死。"
"谁?"
"马正富嘛。"
这名落进包间,桌上没人动筷子了。
赖三响直接来开凳子,端杯喝了一口,酒顺嘴角淌下来,手背一抹。
"他家兄弟马正贵死在公安手里,全东原都知道。马正富现在跑了,公安局满世界通缉。你说他现在什么心态?有什么不敢干的?他现在才是亡命徒一个!"
赖传鹏把酒杯搁桌上,一粒花生米在指尖捏碎。
"当初的燕来,你就不该跟这两兄弟合伙。"
赖三响听了一愣,当初合伙也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还不是看重马家兄弟在光明区能够吃得开。
"我也是说。"王镇江插一句,"马正富这人,看起来闷闷的,他娘的我觉得比马正贵还不好惹。他弟啊是面上的狠,但他是暗地里的阴。我在原南以前搞货运跟他们有过交集,我和他打过交道,他那双眼妈的看得人起鸡皮疙瘩。"
赖三响拿酒瓶又给仨人倒一圈。
赖传鹏当然知道兄弟两人,当初自己在光明区担任副区长,个笨笨"不过镇江,你也别怕。这马正富,现在有人罩。"
"谁?"
"他媳妇能跟臧登峰常务副市长的媳妇在定丰还在合伙开歌舞厅,你说他能怕这些。"
赖传鹏嘬口酒,杯子晃着,“定丰的燕来比我们光明的燕来开得还大。人家现在还在营业。"
王镇江放下筷子。
"你说徐小燕那边?"
"除了她还有谁?"赖传鹏端杯,盯着酒面涟漪看了好久,"徐家在定丰是大户。她爹徐老在当地——我不好多说。反正我在定丰当这个县长,绕不过徐家门啊。"
王镇江会意一笑,徐姐的能耐,建筑领域无人不知,自己在定丰起家,靠的就是徐姐的门路,当年臧登峰分管建设之后,徐姐更是如鱼得水。也是靠着徐姐,自己才结识了县长赖传鹏。
又通过赖传鹏进入光明区,又结识了马家兄弟,最后结识了市长唐瑞林。这一层层算下来,烟酒开路,金银架桥,这其中的门道,哪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只不过,如今的臧登峰已经失势。
但就算是失势的臧登峰,徐小燕依然能护住马正富。
赖传鹏把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摇头道:“徐姐这个人,看不懂啊,在正厅和副厅中间,她选择歌舞厅……这主还是个麻烦。"
三人碰一杯。赖三响杯底朝天,一滴不剩。
赖传鹏看王镇江,正色道:"镇江啊,以后这徐小燕,还是少打交道吧,如果高怀忠这个事真是马正富干的,这娘们要把臧登峰都拖下水!”
王镇江苦笑。
"没办法。谁让她老公臧登峰以前分管建设。现在他不管了,我们才跟市长接触嘛。"
赖传鹏没接这话。筷子夹块红烧肉,嚼半天,看不出品味道还是想事。
第二天上午,天阴。云压得低,像憋一场雨,迟迟不下。
八点不到,光明区殡仪馆门口停满车。黑桑塔纳、绿北京吉普、白昌河面包,几辆省直牌照的小车。绵延到数百米外的路口!”
交警在路口指挥,送葬车队依次引到侧门停车场。
我和孙茂安、韩建立几人天还没亮就在灵堂门口站快一小时了。
所有人今天全套警服,风纪扣卡最上一格,核对花圈顺序,省里挽联到区里挽联,一盆一盆数。
灵堂门口横幅昨晚孙茂安盯着的,黑底白字,"沉痛悼念高怀忠同志"。
高怀忠遗像挂灵堂正中。黑白色,穿警服,人正对镜头,眼神平视。
其实,公安干部每两年拍一次免冠标准照,大家都知道,那是为万一准备的。没想到,真用上了。
遗像下是灵柩。红旗覆着,四角仔细掖进棺沿底下。整面旗没一丝褶,整装的人至少蹲了十分钟。
花圈从灵柩两侧摆到门口,足足六排。最前排省委政法委、省公安厅挽联,白纸黑字竖排。紧接着是省民政厅、省劳动人事局几个省直单位……。另一侧则是市委四大班子的花圈。
光明区四大班子的只能放在门口位置了。
八点五十的时候,周宁海书记的车稳稳的停在了内部小停车场,接近着几位市领导的车陆续进来。
周书记眉目凝重,我和孙茂安迎上去握了握手。
周书记道:“省厅的领导还没到是吧!”
孙茂安道“要十点半!”
“恩,等不了了,一会刘省长就到了。”
唐瑞林已经从车上走了下来,深灰衬衫,没打领带,下车在车门旁整理了下衣服,抬头扫一眼门口花圈排列,绕开车头,跟在周宁海身后。
周朝政、李尚武、林华西、白鸽、屈安军依次上了台阶。
周宁海皮鞋踩台阶,每步间隔完全一致,不快不慢,像用脚丈量灵堂的距离。到门口,横幅下停一秒,跨过门槛。
灵堂内的人全场肃立。
周宁海到灵柩前三步停住。双手垂腿侧,五指并拢。对着遗像深鞠一躬,腰弯九十度,停两秒。直腰比弯腰慢一倍,第二躬、第三躬。
三鞠躬完,他直起身,目光在遗像上停留片刻,才缓缓移开,转身走向家属区,他握住高怀忠妻子的手,用力摇了摇,没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高怀忠妻子眼眶通红,嘴唇翕动几下,最终只点了点头。
唐瑞林上前三鞠躬。又从工作人员手里接支白菊,花茎斜放进灵柩前的花堆,也往侧边退半步走上了家属区慰问家属。
周朝政弯腰不易,但还是弯了。每回鞠躬都带膝盖骨一声细响。鞠完三躬,伸右手,手掌平按灵柩棺沿上,轻拍两下。这动作不在追悼程序里,干了一辈子政法,与家属握手的时候,手比嘴先抖。他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了两滚,才挤出两个字:“保重。”
再出门,周朝政已经老泪纵横不能自已。孙茂安赶紧上前扶住他,低声劝了句“老领导,节哀”。
周朝政摆摆手,背过身去,怕大家看到他落泪,独自先走了!
李尚武林华西等几位常委跟在三位主要领导后头。尚武上前,步子比前面几位都重,他鞠躬时腰弯得浅,但停留时间最长,再抬起头,脸上也挂着两行清泪。
九点十多分。市领导退了场。
全市政法系统的同志,今天能来的都来了,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大门外面……十点钟的时候,省厅政治部的领导到了,鞠躬之后,也是慰问了家属,代表省厅的领导给了家属一个沉甸甸的信封。
直到差不多十二点,殡仪馆的车开到了灵堂门口,高怀忠的遗体被缓缓抬上灵车。家属区哭声骤起,高怀忠妻子被搀扶着,几乎站不住。
灵车启动时,我和孙茂安几人看着灵车缓缓驶出殡仪馆大门。路两旁自发来送行的干警们齐刷刷抬手敬礼,久久没有放下。
下午两点,韩建立召集秦川、梁大文、马波、刘建国在分局二楼走廊尽头的小屋召开碰头会。
屋内陈设简单,两张办公桌、几把座椅,秦川分发了矿泉水,几人落座研讨案情。
韩建立开门见山道:“燕来歌舞厅的线索,目前摸排到哪一步了?”
秦川拧开瓶盖又重新拧紧,未曾饮水,“我重新复盘了上月提审郝红霞的全部笔录。她供述的幕后老板是两个人。一个是马正贵的兄弟叫马正富,另一个是定丰县批发市场的赖三响!马正贵案发伏法之后,马正富持续潜逃,这个赖传三响最近,也很活跃,在光明区几个市场里,有人反映这家伙在收保护费。”
韩建立眉头一皱:“三响?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身为光明区公安分局曾经的政委,韩建立脱离了业务已经有几年时间,但是对辖区内的地头蛇还是有所耳闻。他端起矿泉水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在座几人:“这个三响,真名叫什么?”
秦川翻开笔记本:“真名还不完全确定,这个家伙从来没被我们抓到过,只知道外号三响!”
韩建立听到不知道真实姓名,脸色就黑了下来:“胡扯了,搞了半天,人都不知道叫什么?难道就没请你们吃过饭喝过酒?”
秦川苦笑一声:“韩局,这个三响我们是真不熟悉,这也说明,这个家伙很狡猾!”
韩建立把矿泉水瓶往桌上一顿,自然是不信的,几人都在光明区干了多年的业务,黑白两道的人肯定都是熟悉的:“端正态度啊,现在是破案,是为了高怀忠报仇!”
梁大文抽着烟,眼神里带着几分决然:“韩局,三响这个人,不是在咱们这里混出来的,是在定丰县那边混出来的,是最近才窜到光明区来的,这个人上面有些关系!”
“谁的关系?”
“定丰县长赖传鹏!”
韩建立自然是知道赖传鹏的,早年是副区长,后来调到定丰县当县长,又去参加了省委党校的培训,一直有小道消息说要去交流到其他县担任县委书记。
这个赖传鹏在光明区任职时算是一个比较有魄力的干部,做事雷厉风行,但私底下风评并不算好。
韩建立沉吟片刻:“赖传鹏的人?”
“对,赖传鹏的人!”
韩建立一拍桌子道:“他算个屁的关系,我去给李局长汇报,去马上把人给我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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