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宁海擘画高速路,炳坤密谋土石方
徐炳坤的脸有些挂不住了。
他脸色一愣,瞥了一眼身姿卓越、风韵犹存的胡晓云,咽了咽口水,大背头转向了胡晓云,又看了一眼几个班子成员,这才说道:“胡总,张世杰同志的事,还得党委来研究?”
胡晓云解释道:“徐局长,您对我们的关心,我们是铭记在心的。可这个事情,确实不能像您说的那样,我一个人就给办了,我办不了。三千多在职职工,还有退休职工,每一个人都盯着这次改革。厂里要是直接把谁任命了,那这次改革就无从谈起了。张世杰同志如果真的想继续为大家服务,现在看来,只有一条路可走。”
徐炳坤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伸出手,面朝上,五根手指指了指胡晓云,意思是请您赐教。
胡晓云很是真诚的说:“徐局长,这个事,您只有请张世杰同志到竞选委员会报名,搞资格审查。资格审查通过之后,我们把他作为候选人,还是必须由工人一票一票投出来。”
徐炳坤对这套说法是不信的。他当了这么多年干部,还从没见过哪个企业干部是真正一票一票投出来的。
哪个不是组织上事先酝酿好了名单,报上级单位批注之后,再通过组织谈话的形式,点对点地找到每一个干部职工,或明或暗地暗示,这票该怎么投,人该怎么选。哪里还有直接让大家投票选副厂长的道理?
他知道,胡晓云这是在给他摆架子、设障碍,根本没有设身处地要办这个事。徐炳坤也就不再笑眼相迎,只公事公办地应付了事,把工作餐一吃,拍屁股走人了。
其实,徐炳坤在当交警支队支队长的时候,权势就已经很大。交警支队虽然属于公安局,但业务上相对独立。在这个略显封闭的王国里,徐炳坤早就养成了对上唯唯诺诺、对下一手遮天、对外强势霸道的作风。
当然,这也不是徐炳坤一个人有这种作风,不少领导干部都养成了这种习气。一个手握实权的处级干部,在其管辖的领域里,是有绝对权威的。
徐炳坤靠着在交警支队长任上结下的人脉,如今又在交通局长这个位置上,在东原确确实实也是一号人物。
他手底下依附着一大帮像十三太保那样的社会闲散人员,也有各类工程老板、运输公司的老板。
总之,徐炳坤在东原是横着走的人。他没想到,让胡晓云连安排一个企业副厂长的面子都不给。
按说,市里不少干部的家属都在棉纺厂,他们原本可以把家属调走的。你棉纺厂不行,我大不了不在你棉纺厂干了。
可省里和市里为了保持队伍的稳定,专门发了一份文件,原则上企业职工不能调动到事业单位和政府单位。
就算调动到企业单位,也要有劳动部门、人事部门几个部门的头头脑脑签字;如果要调动到政府单位,那则需要组织部门的部务会来研究。所以很多人就被困在了厂里面,只有两条路走得通:一条,与厂里共存亡;第二条,选择辞职,拿补偿走人。可补偿少得可怜,只是象征性地给一些生活费。
张世杰的事,搞得徐炳坤灰头土脸的很没面子,但是对胡晓云来讲,这样的戏码她见得多了。
虽然是不欢而散,但终归还是要给徐炳坤留几分体面。胡晓云送客到楼梯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厂门,才慢慢收回目光。
三月二号,周宁海书记带着侯成功、郑红旗、易满达,到光明区和东洪县考察高速公路建设前期准备工作。财政、计划、国土、税务和交通局局长徐炳坤,再加上光明区、东洪县两县区的主要领导全部作陪。
按照边规划、边建设、边报批的原则,利用世界银行的贷款,先行建设一条高速公路。
当然,这条高速公路只作为东原境内的高速公路,并没有与全省高速路网连通。这也是省里在不能支持东原建设高速公路的前提之下,东原市发动脑筋,自行先把高速公路建设起来。
周宁海看得很仔细,听得也很认真。几个点位观察得也很仔细,认真地听取了省高速集团、省交通设计院等专家的意见。
上午九点钟出发,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候,才到了东洪县城。简单吃了工作餐之后,马上就到县委会议室,组织召开了东原市高速公路建设筹备会。
前期,交通设计院、交通局都已经做了不小的准备工作。虽然时间紧,但东原的地理条件很好,选择建设的这段路既无大河,也无大山,基本上都是在平地上推进。
会议由分管交通的副市长易满达主持。
易满达最近走到哪里,都感觉背后有人在指指点点。那是因为自己偷偷录下了和唐瑞林市长的录音。
这个时候,很多人觉得他事办得不地道,搞得易满达倒成了个小人一般。
易满达原本以为,那些录音带被唐瑞林市长收走了之后,就已经被销毁了。没想到这些磁带竟然又鬼使神差地出现在了周宁海书记的办公室里。这让周宁海把他易满达一顿好骂,骂他不相信同志,骂他像搞特务一般对待自己的同志和领导,而且直接问出了:“你是不是在我的办公室也搞录音?我记得你在我的办公室也拿着包。”
吓得易满达连连道歉,接着挨了三天的骂,不过,这反倒是不想证明了他易满达没有想着插手五大工程,对易满达的调查也是草草收场。
易满达神色如常的说道:“同志们,在东原建设高速公路,是市委着眼于长远,结合九五规划、甚至十五规划,迈向新世纪千禧年之前,部署的重大战略工程。市委周宁海书记高度重视,亲自擘画,市委常委会三次专题研究。周宁海书记也带着我多次向上争取,机会来之不易。
这次世界银行的贷款总体到位之后,我们决定先行建设。刚才周书记带领我们沿着规划的线路大致走了一遍,同志们看了之后,我也相信,已经能够做到心里有数了。现在的情况是什么呢?就是从规划阶段正式到实施阶段,就是开干了。下面,请各单位围绕怎么干发表意见。不要再谈困难、讲条件,这个是不允许的。”
易满达不愧是省委领导曾经的笔杆子。说话办事有板有眼,讲起来也很有条理,站的高度也很高。基本上是确定了,这件事情要从宏观角度、战略上来看待,从干的角度来汇报。
周宁海也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易满达到现在都想不通,那些已经被保卫处没收的磁带,怎么就跑到了周宁海书记的办公桌上?这实在是难以琢磨。
易满达以分管副市长的身份,开始安排各个单位发言。从两县区政府,东洪县委书记吕连群、光明区委书记张云飞,都是从宏观层面做了表态;交通局的徐炳坤,从技术方面汇报,不成问题;设计院专家,则从施工周期和控制性工程方面做个汇报。总体来看,到一九九七年,利用三十六个月的时间,基本上能够实现全线贯通。
在听了一众干部、专家的汇报之后,周宁海心里已经有了个底。
他先回答了这是不是超前建设的问题,回答了建的起能不能养得起的问题。
高速公路的养护资金和地方公路不同,地方公路是靠养路费,高速公路是靠通行费。
周宁海很有信心的保证说,现在是车辆不多,但是相信以后车会多起来,通行费覆盖养路费是没有问题的,所以大家不用担心后期的管养问题。
接着,周宁海讲到第三点,也是他认为最重要的一点。他说:“以前我们东原的干部群众修两高路的时候,我看了大量的资料。我们既修路,也做宣传,一不怕苦,二不怕累,甚至三不怕死,我看了之后啊,很受触动。但是同志们啊,我们修这条路,还不能先宣传,要先干。因为这条路还没有拿到准生证,省里还没有批。未批先建,那是冒着风险的,属于违规操作。但是,等靠要,等不来群众的致富,等不来经济社会的发展。所以,我们要敢为人先,敢于担当。”
谈到这里之后,周宁海环顾会场说道:“之前啊流传一句话,要想干不成一件事,那就反复汇报,现在看起来很有道理的。”
讲到这里,周宁海都忍不住笑了笑:“
我们有些同志啊,一遇到项目就先想着汇报,生怕担责任。但这个事我们不汇报了。现在省里面对东原的高速公路,是处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状态,既不许可,也不制止。所以,我们要把握这个机遇。”
下面的一众干部听到这里,会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几位县区干部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又都归于沉静。
“同志们,今天来的干部同志不少,市直各个部门,财政、建设、规划、交通、国土等部门的同志都到了。我给大家讲一点,大家干工作,思路要清晰。第一个,要搞清楚什么是国家允许干的,国家允许干的,我们要马上就干。第二个,是国家明令禁止不能干的,明令禁止不能干的,当领导干部的,绝对不能干。但关键呢,就在第三点。国家既没允许,也没制止的。同志们,真正能做出成绩的,就是这个空间啊是很大的。真正考验执政能力和执政水平的,也是这个部分。这就要求我们的干部,不仅不能蛮干,还要会干、巧干,干出成绩。”
周宁海谈了一番做事的心得体会,也是很务实的给在座的干部扫除了思想上的障碍。
在修建高速公路之前,市里面、包括县里面,反对的声音不小。认为东原市要等靠国家的政策,没有必要自己先行贷款修路,应该把有限的贷款投到国有企业改革、教育事业和社会福利上去。
但资源就这么多,如果摊大饼式地发展,就像撒芝麻盐一样,看起来均匀,但在哪一行业、哪一局面都起不到作用。
周宁海阐述了自己的观点:“同志们,集中力量办大事!什么是大事?这就是大事。我要求我们的同志,务必在这次修建高速公路的决策上,和市委、市政府保持高度一致。”
侯成功副市长一直在做记录,他顶着常务副市长的名头,在这个事情上很低调。他抬起头来,目光在周宁海与在座干部之间游移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去,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字。
作为市政府的临时负责人,他也知道自己这个临时负责人就是临时的,关键是要少做指示,按照市委的意见把工作落实好,就是最大的政绩。
周宁海从宏观上谈了一些认识之后,就把工作落到具体的方面来了。
他带着果断命令的口吻:“同志们,成立高速公路修建指挥部,由易满达同志任总指挥长。指挥部不设在交通局,就设在市政府。市政府单独成立一个临时机构,就叫高速办。易满达同志之前也做过大量的工作。既然大家统一了思想、凝聚了共识,就希望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确保工程顺利开工。”
侯成刚已经代表市委给易满达谈了话,由易满达担任高速办主任,高速办全面承担修建高速公路的项目。
对这个事,他本身倒是没什么,毕竟自己分管交通,高速公路也是交通的重要组成部分。
而按照周宁海的想法,交通局的主要精力继续负责国省干线和县道、乡道的修建管养工作,交通局并不承担高速公路日常的修建工作。
高速公路建设由单独的高速办负责,高速办就是独立运行的一套机构,下面由项目部、工程科、征地科、协调科、办公室财务等内设机构一应俱全。
高速修建完之后,直接转型为高速公路公司。交通局和其他市直部门一样,只在职责范围内进行相应的支持。
周宁海这个想法到底可不可行,没有人知道。但易满达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这十个亿看起来是权力,但是能不能修得成?会不会搞成豆腐渣?易满达心里没有信心,也有心想打退堂鼓。
可是周宁海没给他机会,拿着录音的事三番五次地敲打他,搞得易满达再难啃的骨头也要啃。
这次会议结束之后,高速公路建设正式迈入实施阶段,三月三号东原市高速办在市委大院临时找了几间办公室就挂牌成立了。
挂牌之后,易满达组织了第一次高速办综合协调会议之后,就按照之前的安排分解了任务。
交通局除了提供了几名业务骨干到高速办之后,还要负责高速公路项目前期的规划预审和与省交通厅的对接协调工作。而眼下则是具体的施工上,高速办面临的第一道关口,是征地拆迁和土石方工程。
征地拆迁的责任是属地县区政府的,县区政府又落实到了乡镇和村一级,徐炳坤没有什么压力,如今压到徐炳坤头上的,是一个月之内确定土石方工程的施工队伍。
十个亿的工程,在九十年代的东原,是开天辟地的第一次。
散会之后,交通局局长徐炳坤没有回交通局,而是直接去了广军货运部。
广军货运部里,货车来来回回,颇为热闹。时间已经到了中午饭点。洪广军看到门口有卖鸡蛋煎饼的,一时间倒有些嘴馋了。虽然是领导,但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气。
徐炳坤让司机把车停在了广军货运部对面的鸡蛋煎饼摊上。他颇为魁梧地走下车,一副大哥大的派头。
这卖煎饼的看到有人来买煎饼,有些手忙脚乱。赶紧站起来,笑着道:“您要什么样的?”
徐炳坤打量了这人一眼。黑色的裤子,身上围着一个破旧的白色围裙,上面油迹斑斑。不过整个人看起来倒还算干净,摊位上倒也是收拾得不错。
徐炳坤是对卫生是有要求的,毕竟摊上的油渍虽多,但摆放的酱料瓶瓶罐罐倒算齐整,不像有些路边摊那般杂乱无章。
他看了看架子车上面支的广告,鸡蛋灌饼,加辣椒,加两个鸡蛋,不同的价位。
徐炳坤说道:“给我来个煎饼,打两个鸡蛋。”
这人马上打开面桶,从里面舀了一勺浅黄色的面糊。面糊放在鏊子上,有些粘。这个人动作似乎是有些不熟练,拿起刮板去刮鏊子,但是这面怎么也不听使唤,手忙脚乱、笨手笨脚的,弄了一会儿,也没把面摊成一个圆形。
徐炳坤眯起眼,打量着这人笨手笨脚的模样,眼底略现嫌弃,说道:“干了多久啊?竟然想靠这个挣钱,这怎么连饼都摊不圆?”
这卖煎饼的憨厚一笑,干脆拿起铲子,把这面饼全部铲了下去。接着又舀了一勺面糊放在鏊子上,重新摊了一张饼。原本以为这第二次能够成功,结果这摊煎饼的活,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干的,缝缝补补也不圆。
徐炳坤看这人找各种配料也很不熟悉,东翻西找的完全不是个干这行的人。徐炳坤心里嘀咕着,正要开口,却见那人
低头拿着煤钳子拨弄了两下炉火,火苗蹿起来,烟灰腾起一蓬,徐炳坤后退半步,人顿时没了食欲,一挥手说道:“算了算了,不要了。”
这人马上点头哈腰地说道:“老板,对不起对不起,我才开张没几天,才开张没几天。”
徐炳坤打量了他一眼,说道:“小伙子,干点啥不好?年纪轻轻的,这大妈干的活,你来干这个,没出息。”
小伙子被骂了个没出息也不恼,只是憨厚地赔笑,点头哈腰。看着徐炳坤上了车,才松了一口气,继续坐下来,拿着金庸的小说继续翻看起来,偶尔抬眼望一望广军货运部进进出出的车。
徐炳坤让司机直接把黑色的桑塔纳开进了广军货运部的办公楼。
办公楼其实很简易,就是两层平房。这也是洪广军租用的,以前老监理站的房子。
以前的交通监理站改革成交通稽征之后,由交通局的下属部门改成了省直部门,这房子就被交通局留了下来。
原先是和市里的交运集团还要共用,但后来新修了汽车站之后,这块地就闲置下来。
徐炳坤到了交通局当局长之后,就把这块地利用起来了,以很低的价格,租给了洪广军,作为货运部场站使用。
洪广军几人正在一楼食堂的包间里吃着狗肉、喝着大酒。徐炳坤直接推门进来。七八个彪形大汉都认识徐炳坤,有人喊大哥,有人喊师父。
徐炳坤闻到了肉香味。但是他看着这搪瓷盆子里一盆子肉,几个人桌子上油迹斑斑,油垢结了一层,顿时没了食欲。他早就知道,这些人都是江湖草莽,平日里吃饭不讲究,只管吃,不管刷桌子。吃到最后,个个拍拍屁股走人,搞得再好的美味菜肴,对已经体面起来的徐炳坤来说,也难以下咽。
徐炳坤招呼着几人:“都坐下,都坐下,你们继续吃,继续喝。”
洪广军整理了一下衣领,说道:“徐局,您吃饭没有?”
徐炳坤本就是不打算和他们一起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才去买煎饼,面对几个人的热情邀约,就搪塞了几句,说道:“我已经和易满达市长吃过饭了。这样,广军,你跟我来,有个事我给你交代一下。”
洪广军在隔壁有一间办公室。这间办公室上面挂着一个牌子,写着经理室三个字。徐炳坤推门进去之后,看到茶几上面的烟灰缸里,烟头都已经堆满了,桌上满是烟灰和浮尘。
徐炳坤还是面色不悦地说道:“广军啊,你现在要做大做强,最基本的办公室的卫生还是要搞一下嘛。”
徐炳坤当过交警支队长。那个时候,每天一大早,秘书就把办公室擦得窗明几净,茶也已经泡好了,两个人根本不用操心什么。看到洪广军办公室这番脏乱差的水平,徐炳坤还是批评了几句。
洪广军嘿嘿一笑,赶紧拿起桌上的抹布,胡乱擦了几下沙发,又用袖子抹了抹茶几上的烟灰,说道:“徐局,您坐,有什么事您吩咐就是。”说罢,又从墙角拎起一个热水壶,往茶杯里倒了半杯水。徐炳坤挥挥手,“水先放下,别倒了。”徐炳坤在沙发上坐下,手指叩了两下茶几,“广军啊,张世杰的事,下来之后我再找找其他关系。实在不行就抽身出来。老三世杰脑子活,在棉纺厂也帮我们搞了不少业务,现在既然选不上,就选不上吧,大不了不干那个副厂长。我们眼下有一项工程,够我们吃几年的。”
洪广军一听,有比棉纺厂这种国有企业还好干的工程,就两眼放光,主动掏出烟给徐炳坤。
徐炳坤接过烟之后,顺势把打火机也拿了过来,他夹着烟,然后说道:“市里面成立了高速办。从光明区到东洪县的高速公路项目正式启动了。上午我刚刚开了会,土石方运输的业务量非常大。以前修路靠人工,现在全部走机械。土石方工程由交通局负责招标,咱们要和平安联合运输、东投运输、龙投货运,还有交运集团几家很有实力的运输公司竞争。”
他说完这才点了烟,重重地抽过两口之后才说道:“这几家公司,也只是我列举的,不保证他们都来,也不保证不止这几家来。我负责招标,但能不能中标,还不好保证。”
洪广军听到徐炳坤谈这个高速公路工程,不止一次了。但是他听到还要投标,就有些拿不定,说道:“徐局啊,怎么我们自己人还要投标啊?”
徐炳坤一挥手道:“不投标是不可能的。易满达这个人搞过五大工程,看起来挺斯文一个人,其实是个斯文败类,这小子谨慎得很。现在市委让他全权负责这个工程,他坚持要招标。哎,这从大机关来的,有这些臭毛病很正常。不过,招标不要怕,正常投标就是了,无非是把标书找专业的人做漂亮一点。”
洪广军本质上是个粗人,对招投标没有信心。毕竟广军货运部成立的时间不算特别长,和老资格的平安联运,还有东投、龙投、交运比起来,那简直是蚂蚁撼大树。他心里没底,嘴上却不敢露怯,只是挠了挠头,问道:“徐局,那标书这东西,我找人来办。”
徐炳坤又想起了什么,扬起手交代道:“对了,这个事你要记住。凡参与运输的车,必须证照齐全,不能欠养路费。这也是易满达副市长提出来的,要核对信息。所以,养路费的事,你也要想一想。既然这个郑宝德软硬不吃,你该交就交吧。”
洪广军算过一笔账。根据规定,这养路费加上货运附加费,再加上运管费,一个月要一千零九十,一台车一年就一万多块钱。但是有些地方对二十吨以上的货车,会按照一定比例进行减免。
但郑宝德这个人是死脑筋,一分钱不少。算下来,广军货运部这一百多台车,一年光交养路费,就要交一百多万。
换做是谁,交出去也心疼。
洪广军说道:“妈的,正常拖欠的钱交了也就算了,但是这个郑宝德竟然要罚款,去年的养路费除了正常缴费之外,罚款加上滞纳金金额很大啊。如果我们要交,补齐去年的,加上罚款和滞纳金,一次性要交一百七十多万。”
徐炳坤听到这个数字,也吓了一跳。眉头也不由得拧了一下,烟灰长长地垂着,半晌没弹。
洪广军继续道:“要是按照郑宝德那个算法,广军货运部一年到头利润也才三百来万,这一下子就被他拿走了一大半,徐局长,我知道很多地方只要交了养路费,罚款和滞纳金就不用交了。”
徐炳坤听了也压不住要冒火,自己在张世杰的事情上早就给洪广军打了招呼,让他在郑宝德那儿灵活一点,结果这小子一根筋,偏要死磕到底。再加上前两天在胡晓云那里受的气还没消,这会儿又听洪广军哭穷,更是来火。他猛吸一口烟,把烟屁股摁灭在烟灰缸里,沉声道:“郑宝德那边我再打个招呼,我们请邓立耀去协调,如果还协调不下他,确实要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东原人不都是软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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