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2章 鱼不咬钩
接下来的几个多小时，李仕山的办公室里就没断过人。
马局长刚走，招商局的赵局长就拿着项目审批表进来了。
赵局长坐下，把表格摊开，指着一个地方说有几家电商平台想在开发区设区域配送中心，土地手续卡在规划环节。
李仕山听他说完，拿起电话打给规划局的刘局长，三句话说清楚了，挂了电话对赵局长说：“明天你去找老刘把材料过一遍。”
赵局长前脚刚走，财政局的王副局长又来了，手里捏着一份关于季度预算执行情况的说明。
然后是安监局的李局长来汇报季度安全生产检查的情况。
接着是信息产业园的负责人带着入驻企业的几份反馈意见来反映问题。
每位进来汇报的人都很自觉，把时间精准地控制在二十分钟以内。
李仕山就这样被死死地按在椅子上，文件一份一份地看，人一个一个地见。
墙上的指针从十一走到十二，从十二走到四点。
阳光从落地窗正中间的位置慢慢移到了西边，光线从亮白色变成了暖黄色。
李仕山和沈峰中午都没休息，饭菜是肖同从外面买回来的。
下午五点，终于不再有人进来。
李仕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看着桌上那些已经签好、分类归档的文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峰子，没了吧？”
“没了。”
李仕山揉了揉太阳穴，又问道：“字符跳动那边最近怎么样？”
“不错。”沈峰说，“孟令杰春节过后又招了十几个人，说是业务量上来了，忙不过来。”
“易铭上周来找我，说想申请一个小型的研发补贴，我让他们先走流程。”
李仕山点了点头，“该支持的就要支持，别等人家开口了才动。主动靠上去服务，比人家来找你效果要好。”
“明白。”沈峰已经把文件整理好，询问道：“到饭点了，一起出去吃点。”
“不了。”李仕山笑着摇了摇头，“今天休息天，你赶紧回去多陪陪嫂子和孩子。”
“行。”沈峰也没坚持，抱起批好的文件，说道：“你也别太累了。”
“好。”李仕山摆了摆手。
等到沈峰走远，李仕山也拿起外套穿好，拿上车钥匙下了楼。
他没有回家，而是开着车在开发区里慢慢转了一圈。
车子沿着汽车城的主干道开过去，两边的厂房一栋接一栋，有的车间里还亮着灯，工人们正在赶晚班。
路口新装了红绿灯，在暮色里交替明灭。
他拐进信息产业园那条路，经过字符跳动那栋三层小楼的时候放慢了速度。
楼下停着几辆员工的车，二楼的灯亮着几盏，有人的影子在窗户后面移动。
他继续往前开，经过几个去年还在打地基、现在已经封顶的项目工地，塔吊停在半空，像一只只收拢了翅膀的鸟。
最后他拐回管委会大院，把车停稳，关掉引擎。
整个大院很安静，办公楼里只有几个窗口还亮着灯。
李仕山重新上了三楼，推门进办公室，开灯，坐回办公桌前。
他打开电脑开始撰写郭正明的报告。
开头第一段，他写了郭正明的基本情况和通南的农业概况。
第二段，他写了强筋小麦的产业前景和郭正明在推广过程中展现出的专业能力和执行力。
第三段，他写了郭正明性格上的短板，过于刚直、不善于协调班子、在政府内部口碑不佳。
第四段，他写了为什么郭正明适合农业厅而不是继续留在地方主政。
在敲击完最后一个字后，李仕山看着屏幕上“郭正明”三个字，有些出神。
写这份报告的时候，他心里一直很笃定，觉得郭正明这个人放在农业厅是最合适的安排。
可现在写完了，重新从头审视整件事，他忽然觉得有哪儿不太对劲。
那三封举报信。
前两封写的是郭正明搞一言堂、作风粗暴，这些事他亲眼见过，是真的。
第三封写的是干涉项目招标、收受贿赂，写了具体的项目名称、时间、金额、公司名字。
信里那些细节，他没办法验证真假。
但如果是真的，为什么他前世没有任何关于郭正明被查的记忆？
一个市长因为受贿落马，在省里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他确实没听说过。
李仕山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信是谁写的。
一个能知道那么多项目细节的人，位置肯定不低。
而且对方知道他跟薛震的关系，知道他今天白天被郭正明晾在一边的事，把时间卡得这么准，目的很明确。
要么是想借他的手除掉郭正明，要么是想看他怎么处理郭正明，然后从中作梗。
那么，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所以，李仕山决定主动出击。
既然对方想让自己查郭正明，
那自己就反其道行之，推荐郭正明。
看看对方该如何应对。
李仕山想了想，拨通了袁学民的电话。
同一时间，离开发区二十公里外的一处私人鱼塘。
鱼塘不大，四周种着几棵柳树，枝条在夜风里慢悠悠地晃着。
塘边搭了一座木板亭子，亭子下面挂着一盏白炽灯，灯光昏黄，蚊虫绕着灯泡一圈一圈地飞。
薛震坐在一把折叠椅上，面前支着两根鱼竿，鱼线垂进平静的水面，浮漂一动不动。
他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比薛震年轻一些，四十出头，瘦长脸。
“老板，都快九点了。”瘦脸男人开口道：“鱼塘主说晚上口不好，要不咱们先撤？”
薛震目光始终落在水面上那两枚浮漂上。“不急。再等等。”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腥湿的土味。
“李仕山那边，有消息了没？”薛震随口问了一句。
瘦脸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翻了一下短信。“下午的消息，没回。”
“咱们放出去的那三封信，好像没有激起什么水花，李仕山回来后，也是一点反应没有。”
薛震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鱼不咬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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