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2章 他们不敢吃，我敢

老仙翁李长庚浑身一颤，连忙躬身：“老臣不敢！”

“四海归一，意味着什么？”张煜煌的目光扫过殿下众仙，无人敢与之对视，“意味着四海龙族积蓄无数年的水元精气、天地权柄，将源源不断汇入北域！意味着韩东麾下，将凭空多出一支战力可观、熟悉水域征战的水族大军！更意味着…天域四方，他已独据其二，气运相连，根基渐固！”

他顿了顿，仙光下的面容似乎更加幽深：“云霓裳成圣，虽是新晋，却与韩东道侣同心，其力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此二人联手，北域已非疥癣之疾，而是…心腹大患。”

“难道就任由他坐大？”另一位面目威严、身披金甲的仙将忍不住出声，语气焦灼。

张煜煌沉默了片刻，翻腾的云海倒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中。良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封锁仙庭通往下界诸天所有非必要通道，加紧炼制‘戮仙弩’与‘困神网’。另外…”

他的声音微微压低，化作一道仅有心腹近臣才能接收到的神念：“去‘天机阁’，取那两份标注‘南域’的绝密卷宗来。再派人，持朕与奥丁的联合符印，隐秘前往南域…去血池、幽魂渊、万魔窟走一趟。告诉他们，北域新圣初立，根基未稳，云霓裳圣体未固，正是千载难逢之机…四海资源丰沛，北域疆土广袤，难道就只该由他韩东独占吗？”

心腹近臣身躯微震，立刻垂首领命：“谨遵陛下法旨！”

……

天域风云激荡，暗流汹涌。而此刻的北域，却笼罩在一片前所未有的祥和与勃勃生机之中。

尤其是在曾经的北海，如今的北域新海疆。

海面之上，万里无波，澄澈如一块巨大的湛蓝水晶。阳光洒落，泛起细碎跃动的金色粼光。海风轻柔，带着清新的水汽与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异香。

一座完全由洁白温润的“暖阳玉”构筑而成的宫殿，静静悬浮在碧波之上。宫殿造型古朴大气，不显奢华，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与海天融为一体的道韵。殿外廊下，几丛吸收了海元精气而越发青翠的“凝神竹”轻轻摇曳。

殿内，陈设简单雅致。云霓裳一袭素雅长裙，未施粉黛，青丝仅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起，正凭窗而立，望着外面宁静壮阔的海景。她的面色依旧带着几分大病初愈后的苍白，但眼眸深处，却已有湛然神光流转不息，周身隐隐笼罩着一层难以言喻的清净道韵，与这北海之水竟有几分奇妙的呼应。

她身后的玉榻上，韩东盘膝而坐，双目微阖，似在调息。与云霓裳的“新生”气象不同，他周身气息越发沉凝内敛，如同深不见底的古潭，唯有偶尔一丝气机流露，便引得殿外海水轻吟，空中隐现道纹。

片刻，韩东缓缓睁开眼，目光温润，看向窗边的身影。

“感觉如何？这北海的水元精气，与你新生圣体的亲和度，比预想的还要好些。”

云霓裳闻声，轻轻转身，嘴角漾开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冲散了她眉宇间最后一丝郁结之气：“何止是好。此地水灵纯净浩瀚，于我稳固圣境、体悟‘上善若水’之道，大有裨益。只是…”她微微蹙眉，“动静闹得这般大，四海归心之象传遍天域，恐怕…那两位，此刻已坐不住了。”

韩东起身，走到她身旁，与她并肩望向无垠海面，语气平静无波：“他们何时坐得住过？从我将你元神自时空乱流中寻回那一刻起，这局面便已注定。佛国之行，不过是将一切摊开在他们面前罢了。”

“佛祖…当真如此慷慨？”云霓裳还是有些难以置信，那可是极藏花与菩提子，足以令天帝神皇折腰的至宝。

韩东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深邃：“佛祖所见，非一域一时之得失。西海归附，亦是缘法。至于奥丁与张煜煌…”他顿了顿，“他们若只是嫉恨愤怒，倒还罢了。怕就怕…怒极生诡，狗急跳墙。”

云霓裳眸光一凝：“你是说，他们会挑动南域？”

“南域妖魔混杂，凶戾贪婪，向来是块烫手山芋，也是最好利用的刀。”韩东语气转冷，“那两位自恃身份，轻易不会亲自下场撕破脸皮，借刀杀人，搅乱局势，拖延我消化四海气运的脚步，是他们当下最可能的选择。”

他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云霓裳微凉的手，一股温和而磅礴的暖流渡了过去：“无妨。你只需安心在此修养，尽快稳固圣境。四海龙族那边，自有老龙王们操持归化事宜。至于南域…”

韩东抬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宫殿，越过了无尽海疆，投向了那煞气隐约蒸腾的南方天际，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反正，魔尊陨落之后，我早就盯上这块肥肉了！他们不敢吃，我敢！”

他没有说完，但殿外的海水，无声无息间向下沉降了三分，一股难以言喻的凛冽威严，以白玉宫殿为中心，悄然弥漫开去，方圆万里海域内，所有生灵，无论水族还是偶然飞过的海鸟，都在那一刻不由自主地屏息俯首。

……

几乎就在韩东遥望南域的同时。

天域之南，景色与东、西、北三域迥然不同。

天空常年笼罩着一层暗红或铅灰色的浑浊云霭，阳光难以穿透，大地多是赤红或黝黑的岩石、沼泽、毒瘴丛林。山脉嶙峋奇诡，如同巨兽獠牙刺向苍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血腥气以及各种驳杂暴戾的灵气。

这里，是妖魔的乐土，鬼族的巢穴，混乱与杀戮是永恒的主题。

在一处最为险恶、被无数强大妖魔视为禁地的深渊——万劫血池。

血池并非真正的水池，而是一片广袤无垠、由不知名粘稠暗红液体汇聚成的“湖泊”，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蒸腾起猩红色的雾气。雾气中，仿佛有无数生灵扭曲的面孔在哀嚎、嘶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直抵灵魂深处的怨恨与疯狂之意弥漫。血池边缘的岩石，都被浸润成了深褐色，光滑无比，泛着令人作呕的油光。

此刻，血池中央，那片最为深沉、颜色近乎漆黑的区域，粘稠的液体忽然剧烈翻腾起来，如同煮开。

一道庞大到无法形容的阴影，缓缓从血池最深处上浮。

最先破开液面的，是两点猩红。

那不是光芒，而是纯粹到极致的、蕴含着无尽暴虐、贪婪与古老混乱意志的猩红瞳孔！每一只瞳孔，都仿佛蕴含着一个血腥炼狱的世界。

瞳孔缓缓转动，似乎刚刚从漫长的沉眠中被某种极其遥远又极其强烈的“波动”与“讯息”惊醒。

它“望”了一眼北方，那里，隐约传来让它都感到一丝不适的、纯净而蓬勃的生机与气运波动。

但很快，这双猩红巨瞳便漠然移开，对那所谓的“北域新圣”、“四海归一”似乎并无太大兴趣，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最终，这双恐怖的眼瞳，投向了与北方截然不同的另一个方向——九天之上，那神光与仙云最为浓郁鼎盛之处。

粘稠的血池液面下，似乎传来了一声低沉到极致的、只有血池本身才能“听”见的嘶哑呢喃，混杂着血泡破碎的怪响：

“…奥丁…张煜煌…”

“…想吃肉…又怕脏了手…总想…驱虎吞狼…”

猩红的瞳孔微微眯起，那其中的暴虐与贪婪并未减少，却似乎多了一丝阴冷的、属于猎食者的算计与玩味。

血池周围，无数潜藏在暗处、依靠汲取血池散逸气息修炼的强大妖魔，此刻全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灵魂都在那对瞳孔无意间扫过的目光下颤栗。

它们不知道血池深处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

它们只知道，南域的天，或许很快，就要变了。而这一次风暴卷起的尘埃，落向何方，似乎…与那两位高高在上的“驱虎”者预想的，并不完全一致。

猩红巨瞳缓缓下沉，重新没入那无尽粘稠的暗红之中，只留下血池表面一圈圈逐渐扩大的涟漪，以及空气中愈发浓烈的、令人窒息的不祥与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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