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9章 白袍绽开一道道裂口

焚天火山在赤色云霞中燃烧了万古。

远远望去，那座由熔岩与法则结晶层层垒成的巨山像一截捅破了天的火柱，山腹中烧着万古不灭的丹火，火舌自火山口舔出，将半边天空烧得赤红。

连法则乱流飘到山前，都被烤成一丝焦烟。

属性灵气暴烈如焚，寻常修士连山脚百里的余热都扛不住，护体灵光一触即化。

贺博涵站在山下，望着那座山，眼底映着一团跳动的火光。

永夜书院的长老，太清境后期，俊朗不凡，眉清目秀，一张脸比书院里那些女修还生得好看，此刻却被山火的余光镀上一层赤色，平添三分凌厉。

永夜书院有一门功法修的是魂火之术，万鬼夜行，魂灯不灭；他却偏偏在魂火之外，另辟蹊径，苦修火属性功法，万年来生生将火之法则悟透。

同门都说他“剑走偏锋”。

他只笑，魂火是阴火，烧的是别人的魂；他想烧的，是这天地的本源。

“焚天火山。”

他低声道，一步踏入山中。

第一步，焚风扑面。那风带着山腹丹火的余温，足以把金仙吹成焦炭，贺博涵身周却漾开一圈赤金色的火域，火法则自他体内化开，如潮水般将焚风抵住。

风火相撞，在他身周炸开漫天的火星，他一步不停，逆着焚风向山腹走去。

第二步，熔岩凝路。

脚下的法则结晶被他的火意软化，化作一道道赤红的台阶，在他脚下成形又崩碎。

第三步、第四步，渐渐地他走得很快，很稳，太清境后期的火法则在他周身流转，竟隐隐压住了山体的火意。

“同修火道，这山，拦不住我。”

直到他踏入山腹。

那一刻，贺博涵瞳孔骤缩。

山腹之中，一片由不灭丹火凝成的火海铺天盖地。那不是凡火，更不是他修了万年的火之法则，而是法则本源本身。

他引以为傲的火域，在这片丹火面前如同溪流遇上海，一寸寸被吞噬；

他的火法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挣扎着，却发不出半点声息。

本源认主之苛，他早听过，焚天火源，须以毕生所炼之物献祭，越珍重，越易得认可。

可他偏偏不信。

他贺博涵的火，是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修出来的，凭什么要献祭？

他抬手，一掌向丹火深处拍去。

太清境后期的火道神通全力而出，一道赤金色的火凤自他掌心冲起，撞向火海。

那一瞬，整座焚天火山都震颤了。

然后，火海动了。

万古不灭的丹火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自深处翻涌而起，一口将那火凤吞没，反卷着朝贺博涵压下。

他的火域寸寸崩碎，火法则在本源面前溃不成军，他闷哼一声，鲜血自唇角溢出，本命仙器。

一尊随他万年的魂火塔自识海冲出，塔身刚亮起，便被丹火蚀出蛛网般的裂痕，哀鸣着缩回他体内。

本源之力，被焚去三成。

贺博涵脸色煞白，第一次尝到了“本源”的滋味，不是机缘，是碾压。

他转身便逃。

可焚风已成风暴，熔岩凝路变作火墙封死来路，山腹之中，丹火如潮，一浪高过一浪地追着他的身影。

逃不掉了。

贺博涵停在火海中央，望着那柄悬浮在自己面前的刀。

九紫离火刀，九品仙器，他毕生所炼、随他征战万年的至宝。刀身流转着九道紫火，像九条沉睡的龙。

他望着刀，刀望着他。

“罢了。”

太清境后期的修士，声音第一次哑了。

他伸手，握住刀柄，用力一推，九紫离火刀化作一道紫光，一头扎进丹火深处。

那一瞬，整座焚天火山轰然震动，丹火之海像终于寻到了祭品，翻涌着将那道紫光吞没。

火海退去一隙。

贺博涵拼着最后一口气，冲了出去。

他跌在山脚，衣衫焦黑，俊朗的面容染满尘灰，本命仙器裂痕纵横，本源之力折了三成，可他还活着。

他回头，望着那截依旧燃烧的火柱，山腹深处，一道紫光一闪而逝，随即被丹火彻底淹没。

九紫离火刀，没了。

“本源认主，”

他咳着血，一字一顿，

“是要人拿命去换的。”

同一时间厚土山没有火山的暴烈，它安静得像一方倒扣的玄黄金印。

通体玄黄，山体浑厚，没有一丝外放的气息，可每一个走到山前的修士，都会在第一步踏上山石的瞬间，脸色骤变。

万钧重力，从天而降。

何自苦踏出第一步时，白袍一沉，脚下的山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他顿了顿，稳住身形，第二步、第三步，一步比一步沉。

紫霄书院的大长老，太清境后期，白袍长须，夫子气象，此刻额头却沁出细汗，那汗水不是热的，是压的。

厚土山的考验，万古相传，背负山髓，步行万里，途中不断加码。

何自苦自认道心坚定，书院的道理他讲了一辈子，“负重而行”四个字，他以为他懂。

可当他真的踏上这座山，才知道什么叫重。

那不是石头的重量，是法则的重量。

整座山的重量都压在背上，压得他腰间的玉坠悬不起来，压得他白袍的每一道褶皱都绷得笔直。

他走了三百步，道袍湿透；走了千步，指节发白；走到半山腰，他终于看见那枚金色山髓。

万钧之重的山髓，静静悬在山腹，像一颗玄黄的心脏。

只要取走它，厚土本源便是他的。

何自苦深吸一口气，祭出书院秘术，袖里乾坤。

一只玄色大袖自他袖口探出，向那枚山髓卷去。

他算过，以他太清境后期的修为，袖里乾坤可收山岳，收一枚山髓，应当……

应当的事情多了，此刻山髓动了。

不是被他收走，而是轻轻一颤，那一颤，整座厚土山的重力齐齐压落，像天穹塌了一块，砸在他背上。

何自苦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在玄黄山石上。

袖里乾坤应声崩碎，万钧之力反噬回来，他脚下的山石寸寸塌陷，化作地陷将他半个身子吞没；头顶落石如雨，砸碎他的护体道纹，白袍绽开一道道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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