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1章 又仿佛在确认什么

此人一把将天泪攥入掌心，狂笑着冲天而起，不顾身后追杀的遁光，当场盘坐炼化，幽蓝色的光晕没入他体内，他周身的法则气息骤然暴涨，仿佛瞬间摸到了一丝天道本源的边缘。

他笑得越发癫狂，却没人注意到，那滴天泪没入他眉心的一瞬，他的神魂深处，多了一道极淡的幽蓝印记。

而天裂，并没有停。

第二滴天泪沁出，第三滴，第四滴，像被谁用指尖轻轻拨开了伤口，天泪自裂口处接连坠落，先是稀稀落落，随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片刻之后，整道天裂都亮了起来，万滴天泪同时自裂口坠落，如一场覆盖天地的幽蓝色泪雨，铺天盖地地坠向天泪祭坛。

那是万古墟天最美的时刻，也是最惨烈的时刻。

万滴天泪划过天际，拖着长长的法则残光，像星河倒悬，又像苍天在哭。

天泪坠入祭坛外层的泪池，激起一圈圈幽蓝涟漪；

被修士抢走的，则引发一场场血战，荒原上、碎星坑边、祭坛外围，到处都是争抢天泪的身影。

剑光、血光、幽蓝泪光交织成一片，惨叫声与狂笑声此起彼伏。

有人抢到天泪，当场炼化，境界攀升，狂笑不止；

有人为天泪殒命，血洒泪池，连尸骨都被法则乱流卷走；

更有人捡起天泪细看，眼中倒映着那滴幽蓝，忽然痴痴地笑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站不起来了，那滴天泪正在一点点吸走他的神魂。

没有人停下来。

贪婪的人，永远看不见自己脚下。

四灵依旧没有动。

青龙盘踞东方，看着这场闹剧，竖瞳里没有一丝波澜；

白虎伏于西方，尾巴轻轻甩动，像在看一群争食的蚁；

朱雀歪着头，火羽偶尔翕动，却始终没有落下；

玄武立于北方，龟瞳半阖，仿佛这漫天泪雨，都与它无关。

它们只是在等。

泪池越来越满，幽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祭坛上方的天道之眼，在那片泪光映照下，缓缓睁开了一丝，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闻到了食物的气息。

“天泪，”灰界修士沙哑的嗓音在混乱中响起，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凉意，

“天泪是祭坛的粮食。

你们抢的，是给祭坛喂的食。”

这话落在风中，被喊杀声淹没。

没有人在意。

天裂还在坠落。

泪雨如幕，天泪祭坛静静地‘进食’，而万古墟天的修士们，正为那些从祭坛口中漏出来的碎屑，杀红了眼。

玄武、青龙、白虎、朱雀，深处，那丝悲凉，又深了一分。

沈川冷冷看着周围人的动作却没有急于抢夺那些天泪，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了天道祭坛之上。

泪雨，在第七日黄昏停了。

天裂最后一滴天泪坠入泪池，幽蓝光芒如潮水般退去，祭坛上垂落的万古泪痕同时黯淡下来。

整个极北荒原，忽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就在这片安静里，天泪祭坛的正面，那座由法则结晶与锈蚀古铜铸成的巨大门扉，缓缓动了。

两扇门高逾十丈，门上刻满纪元大战前的古老纹路，此刻纹路一层层亮起，幽蓝色的法则之光如活水般自门缝渗出。

没有轰鸣，没有震动，那扇门就那样无声无息地、一寸一寸地向内敞开，像一头沉睡万古的巨兽，终于张开了嘴。

万古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法则结晶的冷意与古铜的锈味。

门后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唯有泪池的幽蓝光芒，勉强映出门内第一层台阶的轮廓。

上古大阵在门开的一瞬显形，法则乱流凝成门框，将两扇门牢牢钉在祭坛基座上；

门楣上一只竖瞳纹路缓缓睁开，与祭坛上方的天道之眼遥遥相对，像两只看门人的眼睛。

四灵在这一刻，同时动了。

青龙垂下龙首，白虎收拢煞气，朱雀敛起火羽，玄武缓缓侧身，四条通往祭坛的通道，同时让开。

没有人下令，可所有修士都明白，门开了四灵就不再是拦路的门，它们开始放羊了。

群雄几乎在同一瞬间冲了出去。

太清阁的白玉仙舟率先破空，白眉公立舟首，眼中只剩那扇洞开的大门；

星海宫的星辉宝船紧随其后，青年道人疯狂催动罗盘；真魔族残部魔焰翻腾，连太一境的魔修都亲自冲在最前。

紫霄书院的夫子再也顾不上规矩，青衫猎猎，一步踏入门中；

永夜书院的魂火楼船像一抹鬼影，无声无息地没入幽暗；逆天盟的独臂青年拔刀在手，第一个冲进了门内。

唯有灰界修士没有动。

他们聚集在祭坛外围，蒙面斗篷下的一双双眼睛望着那扇门，却像望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乾坤殿的黑金战船也没有动。

武琳琅身立于船首，望着争先涌入的群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抬手，止住了身后蠢蠢欲动的修士，淡淡吐出四个字：“让他们先走。”

门内，第一波冲进去的修士，已经消失了。

没有人看清他们是怎么消失的太清阁冲在最前的三名大罗金仙，踏入幽暗的第三息，气息便凭空断绝，连一声惨叫都没有。

星海宫的一名执事紧随其后，忽然顿住脚步，满脸惊骇地回头，可他的身体已经开始透明，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一点点掏空。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发出一个气音：

“走！”

然后他消失了。

连尸骨、连法宝、连魂灯，都干干净净地消失了，仿佛从未来过这世上。

门内的幽暗，像一头无声的巨兽，静静地吞咽着一切。

冲在最前的修士终于反应过来，惊恐地想要后退。

可门外的法则乱流不知何时已经合拢，那扇大门在他们身后，无声无息地关上了。

进去的，出不来了。

“进去的，都出不来了。”

灰界修士沙哑的嗓音在祭坛外响起，带着一丝看尽兴亡的凉意，

“万古以来，每一次潮汐，都是这么个死法。”

没有人回答他。

剩下的势力面面相觑，看着那扇已经合拢的门，门缝里，幽蓝的光芒还在流转，像一张餍足的笑脸。

乾坤殿的黑金战船终于动了，武琳琅负手走下船首，一步步走向祭坛大门，走到门前三丈，他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荒原深处，仿佛在等什么人，又仿佛在确认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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