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悲愤

走到御案前，他停下脚步，低头凝视着桌上那份早已被他反复翻阅多次的密折。

“永宁侯孙承恩……”独孤明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是谁——他的皇后就姓孙，而孙承恩正是皇后的亲叔父、当朝国丈的亲弟弟！

孙家可谓是权倾朝野，一门显贵。掌门长子孙成华坐镇北疆，统率五万精锐边军，威震塞外；次子孙成祖则担任京营副统领一职，掌控着京城半数的禁军力量。

至于孙承恩本人，虽然并无实际官职在身，但凭借其国戚身份以及广泛的人脉关系网，在朝廷上下也是呼风唤雨，势力盘根错节。

他的门生故吏更是遍布六部九卿各个要害部门，形成了一股庞大且不容忽视的政治势力。

如此庞大而权势滔天的家族，竟然掌控着国家军队近一半的力量！想要对孙承恩动手，无疑等同于向整个孙氏家族宣战。

一旦触动这个庞然大物，那么驻守北疆的五万边防大军将会作何反应呢？

那位手握重兵的京营副统领又会如何看待此事呢？更不用说深居后宫却能左右朝局走向的皇后娘娘了。

还有那满朝文武之中，那些仰仗孙家势力才得以身居高位的官员们，他们又岂能坐视不管？

独孤明紧闭双眼，心中思绪如潮水般汹涌澎湃。一个个可能出现的后果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但很快便被他逐一否决。

若要直接下达圣旨将孙承恩逮捕入狱，恐怕孙家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甚至有可能引发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叛乱。

即便孙成华不敢明目张胆地起兵反抗，只要他在北疆按兵不动或者消极怠战，边疆地区的战乱势必再度爆发，届时朝廷不得不分心应对，局面必将陷入极度被动。

更何况，孙成祖此时正担任京营副统领一职，如果把他逼入绝境，难保他不会铤而走险......至于采取秘密行动暗杀孙承恩这种方法，则更是不可取。

先不提此计是否符合道义规范，光是事后孙家展开调查，无论如何都会让人联想到幕后黑手正是当今圣上。

那时节，不仅君臣之间信任尽失，就连外戚也会心生疑虑和不满，从而导致朝野上下一片混乱不堪之象。

装作不知？那青州枉死的六十多条无辜生命又该如何交代呢？还有那些因为匪帮而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可怜百姓们，他们又能怎样呢？

此时此刻，萧谨腾在密折中写下的那句字字诛心的话语就如同一根根尖锐无比的钢针一般，无情地刺向了他那颗原本还算坚强的心窝处：“微臣曾亲自在一线天崖之下拾取到了孩子们遗留下来的骨骸，它们纤细得犹如枯木般脆弱不堪，轻盈得仿佛没有任何重量可言。陛下啊，请您看看这些尸骨吧，它们尚且还带着余温，但这血海深仇却至今都未能得到洗刷呀！”

听到这里，独孤明再也无法抑制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怒火与悲愤之情，他猛然间瞪大双眼，满脸怒容地挥起拳头狠狠地砸在了面前那张华丽精致的御案之上。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传来，桌上摆放着的一盏热茶瞬间高高跃起，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重重地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之上，顿时发出一阵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响，无数片锋利的陶瓷碎片也随之四处飞溅开来。

紧接着，独孤明扯着嗓子怒吼道：“来人呐！”话音未落之际，只见一名身材矮小肥胖且面容白净的中年男子便急匆匆地从门外走了进来，此人正是一直侍奉在皇帝身边的内侍总管——李福全。

此刻的李福全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身体更是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显然是被皇帝刚才那雷霆万钧之势给吓到了。

待走到近前时，他才勉强定了定神，然后毕恭毕敬地躬身施礼说道：“陛......陛下......奴才来了......不知道陛下有何吩咐？”

萧谨言与萧谨腾乃是同胞手足之情，其兄长萧谨言于朝廷之中担任宰相一职，因其智谋深邃、远见卓识而声名远扬。

此兄弟二人可谓文武双全，相得益彰：萧谨腾在外统领军事要务，并负责巡视各地；而萧谨言则参与国家机密事务之谋划决策——如此一来，便可确保朝局稳定无虞矣！

且说这日，萧谨言闻听圣上有要事相召，遂不敢怠慢，匆匆忙忙地自翰林院赶至御前。

只见他身着一袭略显陈旧之官服，想来应是未曾来得及更换新衣便径直前来面圣了吧？

更兼那衣襟之上尚沾染些许墨汁痕迹，足证其适才正在忙碌公事呢！

待得进得门来，萧谨言先是瞥了一眼散落在地的破碎瓷器，随即便将目光移向满脸怒容、面色如铁般阴沉的独孤明身上……刹那间，他已然洞悉其中内情，约莫知晓个七七八八了。

“起来，把门关上。

”独孤明一脸淡漠地指着满地狼藉的碎瓷片，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似乎对眼前这一幕感到无比厌烦和不耐，“行了行了！都给我站起来吧，别再继续跪着了，朕现在可没有闲情逸致去跟你们计较那些繁文缛节、阿谀奉承之事儿！”

听到皇帝发话，萧谨言如蒙大赦般赶忙从地上爬起身子来，并迅速转身过去轻轻合上房门；然后迈着小步径直走向那张宽大而又奢华的龙椅旁摆放着的巨大书案跟前站定。

只见独孤明正端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看呢（其实人家只是在发呆而已）……

独孤明见萧谨言已经来到近前便随手拿起放在案几之上的一份密封好的奏折递给对方并沉声吩咐道：“你且拿过去好好瞧瞧这份东西里面究竟写些啥玩意儿~等会儿看完后再来如实禀报于朕知晓此事应该如何处理才妥当为宜！”

说罢便自顾自地靠向椅背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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