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新规划

李宝儿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她想，等到开春，那院子里的老梅就该落了花发出新叶了。到时候学堂开工，徒弟入学，第一堂课，她要在那棵梅树下讲。讲什么呢？讲望闻问切，也讲这宅子是怎么来的——讲一个苏州编出来的周公子，讲一个在朝堂的萧大人，讲一个攥着旧地契不肯放的崔二老板，讲这世上的事，有时候要靠一点弯弯绕绕的聪明，才能走到一条干干净净的路上。

她睁开眼，嘴角弯着，拿起笔，在明天的计划本上添了一行字：去顺天府办过户。萧谨言同行。

李宝儿接过图纸看了看，指着后面那片空地说："这里，我要盖一排房子。不必豪华，青砖墙、厚瓦顶就行，最重要的是东西通透、光线要好，我打算做一间一间的小讲堂，每间坐十几个人，师傅在上头讲，徒弟在下头记，旁边还能摆些药材标本和穴位模型。"

萧谨言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三间够不够？"

"至少五间。"李宝儿用指尖在图纸上划拉，"内科一间，外伤一间，妇儿一间，跌打骨伤一间，还有一间大的——我打算留给我自己。我想教一些比较偏的、师傅们不太拿手的，还有妇科里那些寻常大夫容易误判的症候。再有就是——"她顿了顿，"我想让宇文琼专门教北方急救。"

"宇文琼？"萧谨言想了一下，"她刚从北疆回来不久，她愿意吗?谨腾会同意吗?"

"对。她在北疆待了十多年，见过的冻伤、摔伤、箭伤、刀伤，比咱们京城所有大夫加起来都多。

那些在战场上救命的法子，止血带怎么扎、伤口怎么清、冻得发黑的手脚怎么保，这些在太医院的医书里根本学不着。

可北疆每年都有新兵入伍，京城每年也有跑商的往北去，这些救命的法子，该有人传下去。"

萧谨言把图纸叠起来，认真地看了李宝儿一眼："你想的不只是一个医馆，你想办的是一所学校。"

"是。"李宝儿没有否认，"保惠堂是陛下御笔亲题的，我一直记着。可'保惠堂'三个字落在一间药铺里，太小了。我想让它落在学堂上。咱们慧养堂的师傅们，各人都有各人的本事——周师傅的内科、陈伯的外伤、孙二娘的妇人科、马师傅的跌打骨伤、吴大夫的针灸——如果他们每个人都能把自己最拿手的本事教给一批徒弟，一批学成之后再教下一批，那大周的民间大夫，十年之后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十个里有八个只会开那几样太平方子。"

萧谨言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站在梅树下，手揣在袖子里，目光越过那片覆雪的院子，像是在看更远的东西。半晌，他问了一句："你这个学堂，打算收多少人？"

李宝儿伸出三根手指："头一批，先收三十个。不受束脩。家境贫寒的，管一顿午饭。唯一的要求是——学完了，得回自己的乡里去行医。不能全留在京城。"

萧谨言挑了挑眉："不收束脩？还得管饭？你打算倒贴多少？"

李宝儿笑了一下："慧养堂现在的营收够养。"

萧谨言也笑了，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带着她往前面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二进的门廊，萧谨言推开一扇雕花的格子门，露出里面一间宽敞的厅堂，梁柱都是老杉木的，虽然蒙了灰，但骨架结实得很，屋顶也完整，没有漏水的痕迹。

"这间最大。"萧谨言说，"你要是愿意，可以做讲堂。摆上几十张矮案，徒弟们席地而坐，师傅坐在前面讲。光线从南面的窗子照进来，亮堂。"

李宝儿走进去，仰头看了看房梁，又走到南窗前推开窗扇。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地上的薄灰照得金光闪闪的，尘埃在光柱里浮浮沉沉。她靠在窗边往外看——这窗子正对着那棵老梅树，隔着院子，几朵梅花在枝头颤巍巍的，暗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

她转过身，对萧谨言说："够了。就这里。"

萧谨言点了点头，她忽然认真地看了他一眼："萧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

"学堂开起来之后，我可能会很忙。慧养堂那边本来就有病人要管，这边的学堂也得盯着。到时候要是有些跑衙门、办文牒、买砖瓦木料之类的杂事，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担一担？"李宝儿看着他，语气坦诚，"我自己跑这些事，费时费力还容易被人坑。你熟门熟路，比我自己跑省事多了。"

萧谨言没有犹豫太久："行。反正我暂时也不忙，帮你跑跑腿，比坐着喝茶有意思。不过——"他伸出手来，"工钱你得给。"

李宝儿一愣，随即笑了："管你三餐饭，外加每年两坛老赵家的桂花酿。成不成？"

萧谨言想了想，伸手跟她握了一下——这个动作是他跟李宝儿学的，她说是她们老家的礼节，握手表示一言为定。"成交。"他说。

两个人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李宝儿站在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梅。花比早上多开了几朵，在渐渐暗下来的天光里，显得淡淡的、温温的。

她忽然觉得，这棵梅树日后大概会成为学堂的标志，每到冬天花开的时候，从学堂里走出去的徒弟们，大概都会记得梅花香里学医的那些日子。

萧谨言锁了门，把钥匙递给她："先拿着。回头我去找木匠来看，讲堂里的矮案和坐垫得提前备好，还有各科需要的教学用具——穴位铜人、药材标本、骨骼模型——这些东西，你列个单子给我，我帮你去置办。"

李宝儿接过钥匙，沉甸甸的，铜质微凉，被她攥在手心里慢慢焐热了。

她忽然想到什么，偏过头问萧谨言："你说，要是我让周师傅讲内科辨症，让陈伯讲外伤处理，让孙二娘讲妇人产后调理，让宇文琼讲战场急救，我来教那些疑难杂症和妇科里偏门的东西——这些人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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