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师傅的临终遗言

轩辕龙辰指尖的温度还没来得及触碰到焚寂剑的剑身，就先被那股渗骨的寒意在指腹上刺出细碎的鸡皮疙瘩。那冷意绝非普通铁器浸了山涧寒水的凉，是带着亿万年来沉埋地底的凶煞之气，顺着他的指尖经脉往心口钻，像无数根细如牛毛的冰针，轻轻一扎，就把他眼底压了十几年的迷茫和痛楚全勾了出来。

他就那样静静地立在落满残叶的崖边，山风卷起他素白的道袍衣角，猎猎作响，可他抱着焚寂剑的手臂连一丝颤意都没有。墨黑的眼瞳里映着剑身流转的暗红色光纹，那光纹像活过来的血色藤蔓，顺着他的目光往深处缠，恍惚间他好像真的透过层层叠叠的剑影，看见那个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的老头子，正坐在师门小院的老桃树下，摇着蒲扇笑着喊他“傻小子，练剑又漏了半式”。

指尖摩挲过剑身上凹凸不平的古老纹路，那纹路里还残留着当年沾上去的、早已干涸的血气，隐隐有细碎的剑气像撒娇的小兽，隔着层层时光轻轻蹭他的指腹，熟悉得就像小时候师父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纠正握剑姿势时，落在他手背上带着薄茧的温度。他喉结轻轻滚了滚，干涩的嗓音裹着山风碎在空气里，轻得像一声叹息：“师父……我真的不想入魔啊……”

话音刚落，压在他胸腔里十几年的那股悲伤就骤然决堤了。那情绪不是山洪暴发似的汹涌，是寒潭底下漫上来的冰水，慢悠悠却无孔不入，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连他握着剑柄的指节都泛出了泛白的颤意。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模糊了他的视线，脑海里的画面像被风吹开的旧画卷，泛黄的日光一下子就漫过了眼前的山崖，落回了二十年前那个飘着桃花瓣的小山门里。

那时候他还不是轩辕世家万人敬仰的帝子，也不是疯道人座下最得意的亲传弟子，不过是山脚下破道观里连完整道袍都穿不起的小道童。每日天不亮就挑着水桶往山上去，捡柴生火，打扫大殿，空余时间就拿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枝，在泥土地上画路过的侠客们耍剑的招式。旁人都笑他一个吃百家饭的小崽子还想做剑客梦，可他每次握着那根木枝，眼睛亮得像盛了满山的星子——他总想着有朝一日能握着一把真正的长剑，闯去山外面的江湖，路见不平便拔剑相助，喝最烈的酒，交最义的友，活成话本子里写的那样，快意恩仇，潇洒坦荡。

直到那日他在山后的乱石岗练木剑，不小心失了平衡往悬崖边倒去，被一只带着薄茧的手稳稳捞了回来。抬头就看见那个背着剑匣的灰袍老头子，摇着蒲扇打量他手里的木枝，突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小娃娃，根骨不错，跟我学剑好不好？”

后来他才知道，这老人家就是江湖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剑侠。对方慧眼识珠，一眼就看穿他是万中无一的璞玉——不止天生剑骨，练剑时一点就通的悟性连江湖上苦修几十年的剑道大师都要惊叹，更难得的是他的心性像山涧最清的泉水，澄澈得没有半分杂质，是最难能可贵的剑心。那之后，剑侠就把他带回了山顶的小院，把自己藏了一辈子的剑谱、养剑的秘诀，连从不外传的护体心法，全都毫无保留地掏出来教给他。

那几年是轩辕龙辰这辈子最轻快的日子。春日里师父带着他在桃树下练剑，落下来的花瓣落满他的剑鞘；夏夜师徒俩坐在屋顶上喝酒，师父摇着蒲扇给他讲江湖里的奇闻轶事；秋天他们一起去后山摘野果，师父总故意把最红的那颗塞到他手里；冬天下了大雪，师徒俩就在院里比剑，输了的人要去扫满院的积雪。他不用去想世俗里的纷争，也不用背负轩辕世家的千斤重担，只需要每天清晨迎着日出练剑，傍晚陪着师父在小院里煮茶，日子过得像院中的桃花酒，醇和又安稳。

可那场铺着血色的噩梦，终究还是打碎了所有的岁月静好。

那天他按照惯例去后山的剑冢练新学会的剑法，等日落西山，怀里揣着刚摘的、师父最爱吃的野山枣回到小院时，最先钻进鼻腔的不是往常厨房里飘出来的药膳香，是浓稠得化不开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

轩辕龙辰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怀里的野山枣滚落在地上，他几乎是踉跄着往正堂冲过去。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平日里总笑着摇蒲扇的师父，正倒在堂屋的青石板上，灰布道袍被鲜血浸成了深暗色，身下的血流蔓延开来，染红了他脚边半块青砖。而他的手边，正紧紧攥着那把通体暗红、流转着凶煞光纹的古剑，正是后来让他被全江湖追杀的焚寂。

“师父！”轩辕龙辰几乎是扑过去的，他双手死死把老人瘫软的身体抱进怀里，指尖触到师父后背的伤口时，烫得他浑身都在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老人沾了血的衣襟上，他语无伦次地喊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别吓我啊师父！我这就给你输送内力，我这就去找药，你撑住啊！”

剑侠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咳出来的血染红了他花白的胡须，他抬起颤巍巍的手，用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攥住轩辕龙辰的手腕，目光里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每一个字都裹着血味，砸在轩辕龙辰的心上：“龙辰……答应师父……无论往后遇到什么事，哪怕天崩地裂……永远、永远不要被焚寂的煞气侵蚀，不要入魔……记住了吗？一定要答应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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