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4章 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

另外一边，牛营长站在阵地前沿，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朝前面那条被烟雾和火线切割得七零八落的街道指过去。他的手指从街道的这头划到那头，点过几个还在冒烟的火线位置，又点过几个已经被烟雾完全吞没的掩体方向，像是在数着什么。

他的脸上还带着刚才被烟熏出来的黑灰，颧骨上蹭了一道灰印子，下巴上那片灰被汗水冲出了一条浅沟。但那双眼睛亮得很，瞳孔里映着前方那些还在燃烧的火光，嘴角往上翘着，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草船借箭里那个站在船头算准了天气的诸葛亮。

“打！一个都不要放过！给老子狠狠打！”

他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到每一个班组的耳朵里，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憋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痛快。

刚才那几个小时里，他蹲在掩体后面听对面那支喇叭一遍一遍地喊话，听着通讯断掉之后的沙沙声，看着照明弹一颗一颗打光，心里那股憋屈到现在终于找到了宣泄的方向。

现在就是痛打落水狗最好的机会。

要是让这些特种兵找到出路缓过劲来，以这帮人的本事，绝对会报复，今晚不把他们按死在这里，后面就没完没了。

牛营长不断指挥着各个方向的进攻节奏。他蹲在掩体后面，把通讯器的耳麦按在耳朵上，听着各个方向的汇报，然后一个个地下命令。他的手指在面前那张摊开的地图上点来点去，在地图被照明弹的光映得发白。

“东边那两个班，压上去，不要给他们喘气的机会。”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东侧的一条巷子上，那个位置有两个箭头标注着班组的位置。

“南边那个排，往中间挤，把他们的人往一起赶。”手指又移到南边那片空地上，那里有一个排的兵力正在从侧翼包过去。

“北边火力组不要停，压住那条路，谁冒头打谁。”手指点到北边那条通道的出口处，那里架着两挺机枪。

命令传下去之后，包围圈开始收缩了。

东边的两个班沿着巷子两侧的墙根交替推进，子弹压得对面抬不起头来。南边的排从空地上斜插进去，把试图从那个方向突围的特种队员又赶回了中间那片被烟雾笼罩的区域。北边的火力组把机枪架在通道出口的两侧，枪口对着任何一个试图从那个方向移动的影子扫射，弹壳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第一师侦查营的人本来就比特种部队多，加上特种部队在烟雾里已经被消耗了体力和弹药，战损不断出现，能打的人越打越少。等到火线把最后几条出路也封死之后，剩下的那些特种队员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跑不掉了。

那些特种兵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把枪从地上捡起来重新端好，有人把弹匣拍进枪膛，有人把受伤的同伴往墙根底下挪了挪。他们不再往后跑了。

既然跑不掉，那就回头干。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对特种兵的作战方式来说太吃亏了。特种兵擅长的是潜进去、打完就跑、在敌人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完成任务然后消失。让他们掉过头来正面硬扛一支人数比自己多、火力比自己强、还占据了所有地形优势的常规部队，等于让他们放弃自己最擅长的那套东西，去打一场他们最不擅长的仗。

枪声响了一阵，然后慢慢稀了，最后停了。

三十分钟。从牛营长下令全线进攻开始，到最后一颗子弹打出去，中间只隔了三十分钟。信息旅这支特种部队被彻底打散了，有人阵亡，有人被判定失去战斗力，有人在角落里被搜出来之后放下了武器。枪声停了，爆炸声停了，只剩下烟雾还在慢慢消散，和那些倒在地上的人身上冒出来的演习弹标记在日光下泛着彩色的痕迹。

信息旅，指挥部。

通讯员坐在电台前面，耳机扣在耳朵上，手在旋钮上转来转去，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某种不确定的紧张。他反复按了几次通话键，频道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什么都没有。

他把耳机从耳朵上摘下来，搁在台面上，两只手撑着桌沿，盯着那台电台看了两秒，然后又戴回去，又试了一遍。

他抬起头来，朝指挥台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指挥部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海城那边没有战斗声音了，好像……结束了。”

关琳站在战术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面前是海城区域的态势图。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抬起头来，眉毛微微扬了一下，嘴角浮起一层笑意。天时地利都在他们这边，通讯屏蔽了第一师，特种部队可以如鱼得水，加上东风和地形优势，她想不到任何输的可能。

“联系特种部队，问一下情况。”她的语气比平时轻快了一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通讯员低下头去，手指在电台面板上按了几下，对着话筒喊了几声代号。他的声音不高，但指挥部里很安静，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他等了几秒，没有回应。他又换了一个频道，按了几下，又喊了几声，还是没有。

他再换了一个频道，把频率旋钮从一头慢慢转到另一头，每到一个预设频道就停下来喊一遍，喊完之后等两秒，再转到下一个。

他的动作重复了好几遍，每次得到的回应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都没有。他把耳机从耳朵上摘下来，又戴回去，确认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不确定了。

“旅长，失去联系了。所有频道都试过了，联系不上。”

关琳的笑意在脸上停住了。她直起身来，看着通讯员的方向，眉头开始往中间收拢。什么意思？怎么可能联系不上？她张了张嘴，正打算说什么，指挥台侧面的另一块屏幕上跳出了一行新的信息。

导演总部那边发来的。信息很短，只有一行字。判断信息旅特种大队全军覆没。

关琳站在战术桌前，两只手从桌沿上滑了下来，垂在身侧。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是不可能。特种大队是全旅最精锐的单位，人员是从全旅挑出来的尖子，训练强度是普通部队的两倍以上，装备配的是最好的，指挥官是从老旅长那一代带出来的老人。怎么可能在半个小时之内一下子失去联系然后全局覆没？

“不对吧。”她自语了一句，声音很轻，但旁边的人听到了，“第一师就在那个位置，部署了一个营而已。不可能能团灭得了这支特种部队。”

旁边一个参谋听到了她的话，从旁边的控制台前面转过身来，看着关琳脸上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旅长，不是……第一师一个营的兵力，有这么强吗？还是他们还埋藏了其他兵力？”

关琳摇了摇头。她对那个营的编制很清楚，兵力就那么多，装备也就那个水平。单从纸面数据看，那个营无论是人数还是火力，都不足以在正面战斗中吃掉一支满编的特种大队。

“不可能。”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他们就一个营，而且那个营的兵力我清楚，没有那么强。”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她的目光从那行字上移开，落在战术桌上那张标着海城区域的地图上。地图上那些代表火线的红色标记、代表烟雾区域的灰色阴影、代表风向的箭头，一个一个地在她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那些标记、阴影、箭头，单看每一样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但加在一起，整个局面的走势就变得清晰了。烟雾压着撤退路线，东风推着烟雾走，火线堵死了所有出路，火力从三个方向同时压过来，把撤退空间一点点挤掉。这套打法，从头到尾都是设计好的，不是临场发挥，不是运气，是有人在行动开始之前就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关琳站在战术桌前面，两只手重新撑在了桌沿上，指腹贴着冰凉的桌面，指节微微弯曲着。她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片被标注为海城的区域上，很久没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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