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2章 纯运气

两个人蹲在指挥台后面，身上的彩色弹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红的蓝的黄的绿的，一块一块地叠在一起。指挥台桌面上那个红色按钮还在闪着光，指示灯一亮一灭，一亮一灭，节奏稳定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本来，他们以为自己被斩首，是运气差。三排长那番话把整个逻辑翻了个面。那些以为的巧合，那些以为的意外，那些以为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全部连成了一条线。

政委先开口了，他靠着墙根坐着，帽子搁在膝盖上，手指在帽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指挥台落在对面那堵被彩色标记糊满的墙上。

“看来，虽然老旅长放权，但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啊，包括我们什么时候启动大杀器。”

艾雪蹲在旁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听到这句话之后点了一下头。她的下巴抵在手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还在闪烁的红色按钮上：“要是动用换家战术，大杀器确实也没什么作用了。”

她停了一下，脑子里过了一遍陈鹤在任时的一些片段。

“陈鹤没有离开信息旅的时候，有一次我跟关琳就问过他这个问题。”

“我们问他，要是将来有一天，我们被逼到要动用大杀器，对方又不怕我们的威胁，那岂不是坐以待毙？”

她停了一下，目光从红色按钮上移开，落在自己膝盖上那双手上。她的手指交叉着搭在一起，指节上还沾着刚才被打中时溅上的彩色粉末。

“陈鹤当时怎么说的？”政委问。

艾雪开口回答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时间沉淀过之后才有的清晰：“他说，要是动用大杀器，可以直接放弃自己的老家，带着所有人迁移去你那里，在你的地盘与你作战，谁怕谁。先辈已经告诉了我们答案。”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一拍。政委也沉默了。两个人蹲在指挥台后面，谁都没有再开口。那句话里的意思太清楚了。先辈已经告诉了我们答案——长征。把家扔掉，带着所有人走，走到敌人的地盘上去，在敌人的地盘上跟敌人打。你推平我的老家，我就把你的老家当成我的新家。谁的损失更大？谁更耗得起？这笔账不是看谁推平了谁，是看谁能活到最后。

艾雪叹息了一声。那声叹息从鼻腔里出来，短促而轻，但里面装的东西比刚才政委那声叹息更多。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但那种平是压出来的：“看来只要第一师被老旅长领导，我们就很难赢。”

指挥台侧面，三排长旁边那个士兵蹲在地上，把枪靠在膝盖边上，两只手搓着，脸上那层兴奋已经快兜不住了。他朝三排长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排长，咱们这次是不是三等功了？”

三排长把枪从肩膀上取下来搁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偏过头看着他，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算过账之后的笃定：“至少集体三等功。”

那个士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三排长把目光扫了一圈那些围过来的脸，然后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兄弟们，以后我们师侦营，在第一师算是成名了，扬眉吐气。”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那层兴奋比刚才更浓了。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被旁边的人用手肘碰了一下腰侧又收住了。有人把手搭在旁边人的肩膀上拍了两下，拍完又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蹲在最后面的那个兵嘴巴里嘟囔了一句“这下回去可以吹了”，声音很小，但旁边的人都听到了，又有人跟着笑起来。

三排长没有笑。他蹲在那里，看着那些还在兴奋的人，嘴角的弧度很浅，但确实往上翘了一点。他把枪重新背回肩膀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目光越过那些人的头顶，落在指挥台后面那两个沉默的人身上，看了几秒，然后收回来了。

确实就好似三排长说的。

演习总部，看到艾雪他们被斩首后，所有的大佬都惊呆了。

大屏幕上并列着几组画面——关琳的指挥车被炊事班老马端掉的那一段回放，艾雪指挥部门口三排冲进去的那一段回放，还有信息旅三个梯队指挥官先后被判定阵亡的态势图更新。那些画面和态势图在屏幕上循环播放，大厅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才有人开口。

“没想到，一锤定音的居然是第一师的警卫营。”一个头发花白的军官把眼镜摘下来搁在桌面上，用手指揉了揉眼眶，又戴回去。他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还没完全消化掉的惊讶，“太猛了。”

“我以为陈鹤会安排什么后手，没想到，居然杀出绝境的是警卫营。”旁边的人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刷新了认知之后的感叹，“警卫营，炊事班，一个负责端指挥部，一个负责斩首旅长。这两个单位平时都是干什么的？一个看大门，一个炒菜做饭。结果仗打到最后，是他们把局面翻过来了。”

“看来，演习要结束了。”第三个声音从后排传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确认之后的笃定，“信息旅三个梯队的指挥官，全部被斩首了。旅长、总参谋长、政委、前沿指挥艾雪，一个都没剩下。指挥体系断了，剩下的部队再多也没有用了。”

“过瘾。”前排一个年纪稍轻的军官把笔记本合上，往桌面上拍了一下，“剧情反转太快了，一波三折，谁也想不到。”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把整个过程重新过了一遍，然后继续说：“本来以为关琳阵亡，信息旅会疯狂报复，追着第一师的部队打。结果追着追着，艾雪这些指挥高层被斩首了。一个是被炊事班端了，一个是被警卫营摸了。这两个单位在第一师的作战序列里根本排不上号，平时演习根本轮不到他们上场。结果就是他们，把信息旅的指挥层一锅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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