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4章 输掉裤子的赵北虎

他笑了一声，然后转过头去，朝后排的方向挥了一下手，声音拔高了一些：“来人，给老赵准备汽油。哦，还有柴油。他说了，柴油改汽油，加一桶。都记着呢。”

后排有人应了一声，笑声从几个不同的角落传出来，压得很低，但赵北虎听得清清楚楚。虽说第一师赢了，赵北虎也开心，但想到喝汽油，他脸黑了。他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搁在桌面上，用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王永，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硬了一些：“不，演习还没有结束。还不是最后时刻。”

王永把二郎腿放下来，两只脚踩在地面上，身体往赵北虎那边倾了倾，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嘴角那层弧度收都收不住。他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拿他没办法的直白：“死鸭子嘴硬是吧？”

“我说的是事实。”赵北虎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个度，手指在桌面上又叩了一下，“信息旅还有四成的兵力，不到一半的减员，还不至于让他们彻底失去战斗力。接下来的地面战怎么打，还不好说。”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在关琳被斩首之前，你也是这么说的。在艾雪被斩首之前，你也是这么说的。现在三个指挥官全没了，你还这么说。”王永把身体靠回椅背里，两只手抱在胸前，目光平直地落在赵北虎脸上，“老赵，你认输吧。汽油在那等着呢。”

赵北虎没有接话。他把目光从王永脸上移开，重新落在大屏幕上。屏幕上那组态势图还在更新，信息旅的剩余兵力被标注成暗红色，第一师的推进箭头从几个方向朝中心合拢。他盯着那些箭头看了几秒，然后把两只手从桌面上收回来，重新搭在膝盖上。

另外一边，信息旅的阵地上。

剩下的部队还有四成。不到一半，减员过半。但还不至于让他们绝望。阵地上那些还在战斗的人，那些还在掩体后面射击的人，那些还在把弹药从后方往前搬的人，他们不知道指挥部那边发生了什么，或者说，他们知道一部分，但不知道全部。

等到艾雪总参谋和政委被斩首的消息传到阵地上之后，气氛变了。

消息是从通讯频道里传过来的，断断续续的，信号不太稳定，但关键词都听清了。有人蹲在掩体后面把耳机从耳朵上摘下来，搁在膝盖上，看着旁边的同伴，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旁边的人看着他，也没有说话，但那种表情已经把问题问出来了。

“旅长被斩首了。”第一个人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

“知道了。”第二个人回答，把枪从掩体边缘收回来，搁在地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总参谋也被斩首了。政委也是。”第三个人接话，把头盔摘下来搁在旁边，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上被头盔边缘压出来的红印。

“三个层级的指挥官，全部都没了。”第一个人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个事实。

掩体后面安静了一阵。有人把脸埋在胳膊里，有人仰着头看着天空，有人把弹匣从口袋里掏出来又塞回去。那种泄气的情绪从几个位置同时蔓延开来，像是水从一个破了口的袋子里往外渗。

“特么……怎么打的。”不知道是谁先开口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憋了很久之后才有的闷劲，“我们在前面浴血奋战，后方就这么不安全吗？”

“三个指挥官全被端了。我们在这里守着还有什么意义？”另一个人接话，把枪往地上一搁，枪托磕在碎石上发出闷响。

“接下来谁站出来当这个总指挥官啊？”第三个人问，声音不高，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没有人回答。

掩体后面那些人都沉默着，有人把目光投向指挥部的方向，有人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手上。那个问题悬在空气里，没有人接。

现场沉默了很久。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从人群后面站了起来。

王鹏穿着一件沾满灰土的作战服，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露出底下被晒黑的小臂。

头上戴着一顶钢盔，帽带勒在下巴上，勒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他站在那里，身高不算突出，肩膀也不算宽厚，整个人在那些蹲着和坐着的人中间并不显眼，但那个站起来的动作很干脆。

膝盖撑了一下地面，两只手在身侧拍了一下裤腿上的灰，然后朝前走了两步，站在了掩体中间。

他是从国科大出来的。

在国科大的时候就崇拜陈鹤。那时候陈鹤还不是信息旅的旅长，但已经在某些场合露过面，做过几次讲座，在学员中间的声望很高。

王鹏在国科大的操场上站岗的时候见过陈鹤，毕业之后他主动申请来了信息旅，一路晋升，现在也是中校了。晋升非常快，但跟那些在作战序列里带兵打仗的主官不一样，他一直在参谋和后勤的链条上工作。在人才济济的信息旅，毫不起眼，平平无奇。开会的时候他坐在后排，发言的时候他排在后面，做方案的时候他负责写材料，执行的时候他负责协调联络。认识他的人不多，记得他名字的人更少。

可现在，关琳被斩首了，艾雪被斩首了，政委也被斩首了。

信息旅最后的指挥落在他手里了。

“通知所有人，临时指挥所开会，马上。”

信息旅的指挥官们陆陆续续地走进那个帐篷，在里面的折叠桌旁边围了一圈。

王鹏站在折叠桌的一端，两只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大大小小的指挥官。那些面孔上有他认识的，也有他不认识的，有比他军衔高的，也有比他低的，有跟着陈鹤打过仗的老兵，也有刚提拔上来的年轻人。他扫了一圈之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在掩体后面那一声更沉了一些。

“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知道了，我们信息旅到了最后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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