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3章 日月所照,皆为汉土
左边的夹板炮船迅速调整身位,船身侧对贼群,左舷八门神威逍遥炮,齐齐探出舷窗。
炮身短而厚,乌沉沉的,炮尾闭锁,炮口上立着一道细长的表尺。
“一号到四号,打头船,五百米。”
炮手报数、摇柄、贴腮、看表尺,一丝不苟。
这些炮手,要么是久经海战的海盗,要么是舟师学堂出来的。
论炮术,他们绝对是专业的,绝非后世常年流连洗脚城的书友可比。
“放!”
八门炮的响声连成一片。
五百米外,头一条快蟹的船身当场裂开,木片飞得比桅杆还高。
这样的结果,显然大大出乎海盗们的预料,一艘艘海盗船上变得慌乱了起来。
如今海船上最常见的是二号佛郎机,最佳有效射程(平射)也就是220到300米。
在这个距离,炮弹能够轻松能击穿木船船板。
到了350到400米,弹丸威力衰减,很难击穿厚船板,只能杀伤人员、打碎船帆。
超过500米,必须要大仰角抛射,已经是毫无意义。
此时夹板炮船相隔500米击穿船板,并且还准的出奇,这就离大谱了。
第一轮的硝烟还没散,第二轮炮击开始了。
三条快蟹,一沉两残。
右边的夹板炮船,这时已经绕到海盗船后方,横着切断退路。
神威逍遥炮的炮架是活的,摇柄一转,炮身便转,比老佛郎机灵便得多。
两船一夹,炮口跟着海盗船转。
一轮一轮打下去,白艚起火,桨断帆落,海面上浮着一层木屑和断桨。
黑旗沙船见势不妙,索性豁出去,船头对准伏鲸号,擂着鼓直冲,想拼着换掉旗舰。
林元庆让开舵位,自己站到中炮位后头。
“黑旗那条,交给我。”
黄阿六愣了:“700米打船头?这准头……”
林元庆没回头:“神威逍遥炮,可是国师的杰作。要是700米打不中一条沙船,回去把学堂的牌匾摘了。”
炮口抬起,表尺对到刻度。
“放。”
一声闷响贴着海面滚出去。
700多米外,黑旗沙船的船首破了一个洞,洞口前后贯通,炮位连同三个炮手一起没了。
船身失衡,横着飘了半圈,桨手丢桨跳水,那面黑旗歪歪斜斜地栽进海里。
头船一沉,海盗们的血性就散了。
剩下的船像被捅了窝的马蜂,四散乱窜。
有的往礁澳里钻,有的落帆,有的干脆躺平,跪在船板上磕头。
哨船绕着圈巡,把投降的船一条条拴起来,人赶到船头,手反绑在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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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还未散尽,林元庆登上主商船的甲板。
坡县官吏、勋贵子弟们看着这年轻的商锋营军官,都是十分好奇。
太康伯世子张琮叹道:“林舰长这般年纪,就统带三舰,纵横大洋,实在了得。”
林元庆拱手道:“这位公子过誉了。”
“国师门下,郑芝龙之子朱成功,虚岁才十三,就随使团远赴英吉利,万里扬帆为国奔走。”
“比起他,我这点本事不值一提。况且国师本人,年岁也比我大不了多少。”
众勋贵子弟听了这话,一个个面上发烫,都生出几分惭愧之意。
这么一说,他们岂不都是酒囊饭袋?
张琮这时才明白过来,父亲张国纪执意打发他出海的用意。
这时,楚家三姐妹陪同程雪迎来到甲板,傅鼎臣跟在后面。
林元庆明白,这位就是商船上最尊贵的人。
他上前躬身行礼,沉声禀道:“此战斩杀海寇三十余人,生擒八十余名,我方仅有七人轻伤。如今俘虏都锁在哨船底舱,特来请示,这批海盗该如何发落。”
程雪迎问道:“依照朝廷的规制,该如何处置?”
“朝廷新颁海事新规,对于俘获海寇,若是愿意归化归顺,肯赴南洋垦荒筑港效力的,可免死罪,罚苦役数年。”
林元庆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只是被俘海寇当中,混杂有十几名㹻人,新规不曾明说。”
程雪迎干脆利落地说道:“所俘㹻人,就地处决。”
此言一出,甲板上骤然一静。
张琮、吴希永一众勋贵子弟脸色骤变,看向程雪迎的目光里,多了一层深深的敬畏。
傅鼎臣面露不忍之色,低声劝道:“老师,杀俘不祥。”
程雪迎淡然说道:“国师曾说过,大明律法绝不会庇护㹻人与建奴。凡是阵前俘获此两类人,不必循寻常律例,杀无赦。”
众人不得不承认,国师对㹻人和建奴,还真是另眼相待啊!
只是把㹻人跟建奴相提并论,是不是高看了他们?
林元庆抱拳领命:“属下明白,这便下去安排。”
林元庆抱拳应诺,然后转身下了商船。
船队整顿完毕,拔锚继续起航。
一路顺东南季风而行,历时六日,这才望见澎湖屿错落的岛影。
这是渡吕宋洋前最后一处可取淡水柴薪的地方。等自沙马头开船,一入吕宋洋,便是万里荒洋,再无岛澳停靠。
福船、仿盖伦护卫船依次驶入澎湖内湾,抛下船锚。
港湾之内,已有大明新设的汛房、简易码头,守汛的水师兵丁登船核验文牒。
众人就此停驻一日,修补帆索、补足淡水柴薪,伤员也登岸调理,底舱的海盗俘虏移交澎湖海堂暂押。
第二日清晨,晨雾尚未散尽,号角响起,各船依次起锚。
船队驶出澎湖湾,转头向南,很快就进入三屿门(巴士海峡)。
洋面浪涌渐急,两侧岛礁星散,行不多时,前方浮甲山(巴丹岛)的轮廓自海天之间浮了出来。
隐约的枪声从岛上传来,伏鲸号上,林元庆举着望远镜朝岛上望去。
岛上林木之间,成群土著持着矛戈竹箭,正围着一座木石垒起的简易要塞猛攻。
那要塞高处,一面大明国旗迎着海风猎猎翻飞。
“是我大明的哨堡被围!”
林元庆沉声下令:“开炮示警!”
轰隆两声炮响,炮弹呼啸着扎进要塞外侧的海面,激起两柱高高的水花。
土著门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四散奔逃,转眼便遁入密林深处。
伏鲸号上打出旗语,船队在外海抛锚。
林元庆吩咐放下数艘舢板,带着三十多名军士登岸。
小船缓缓靠近滩头,可以看到那座哨堡前方开阔处,矗立着一方十几米高的巨大石碑。
石碑上,四个大字清晰可见:
大明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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