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零 繁忙
突勒星系，太空。
科尔瓦·T揉着宿醉的头靠着舱壁，机械地按照流程整理自己的工程背包，在密集的人群里跟旁边的矮个子滔滔不绝：
“……小妹妹别看我年纪不小，但我经验也很多啊，我是第二速子的纳米技术科技术工人，评级为四级，专精纳米自修复物质的维修操控，是一门门槛高的工程维修科的细分领域精英。”
“自修复物质可有门道哩，可不是乱用的，乱用浪费不说，还只能留下一坨没有意义的金属瘤子。”
他说着指了指手臂终端里的投影：“哝，那些纳米飞船上的瘤子，就是缺乏指挥的休眠纳米虫自发抱团的产物，寿终正寝的话，这些瘤子就洗不掉了。”
“纳米自修复物质要使用，得先录入所属飞船蓝图，并由专人携带罐头到损坏部位，事先限制维修范围，再全程监督……我有理由怀疑所谓的纳米疫群，其实就是人之领或者风险矿业施工不规范导致的。”
矮个子女生全程静静地听着，不动声色推了推终端眼镜：“你喝酒了。”
“嘿嘿，这不高兴么。”科尔瓦挠头，“天下太平了，寰宇联合的大老板裤裆藏舰队，不吭不响搞定了余晖，duang地掏出几百条战列舰，打遍天下无敌手，没有战争了，还赢了纳米疫群，一高兴就喝了点。”
矮个子吐出几个字：“不止一点儿吧。”
“唉~跟和平比，都是小事儿。”科尔瓦大手一挥，接着压低头，挤眉弄眼道，“大家伙都高兴呐，不止我喝，昨儿船员宿舍里还开趴体呢，我腰都累垮了……你还没成年吧？这么小就来清理纳米残留，新技工挣口饭钱？没事的，跟着我科尔瓦大人混，包教你真东西。”
飞船轻轻晃荡起来，船舱里的人都抬起头，这是飞船减速的明显反应，越是小的飞船快速减速，辅助推进系统反推带来的反应越大，俗话说大船难掉头，减速的动静也会因为提前的关系不明显，而这条崭新出厂的骡子级动静就要小很多了。
科尔瓦还在嘀咕：“等你成年了，叔叔我带你参加趴体……嘎？”
他嘴里的未成年小女孩儿已经越众而出，站在胸口有寰宇联合标识的陆战队们放的合金台阶上，转过身俯视大家。
女孩儿双手叉腰，用稚嫩但气势十足的嗓音喊话：
“首先，我成年了。”
科尔瓦两股战战。
是说给我听的吧？一定是说给我听的！我都看到她眼神瞟过来了！
妈的，我也真是贱啊！
但更绝望的还在后面，只听仇无言继续道：
“其次，我是寰宇联合特派科学家仇无言，我来自大崩溃前，是地道的人之领老登……所以，我成年了。”
又一次强调，众人不明所以，但科尔瓦已经眼珠子往上翻，人都要晕了。
恐怕被误以为是小孩儿，是这位仇无言以前遇到过最多的误解，以至于她对此怨念颇深吧？不然一句话能反复说？
可这能怪他吗？大崩溃后的英仙座星域，根本找不到几个纯洁自然人类，即便是卢德教会自然孕育的个体，也大都在后续的婚姻生育中混入了来自生育工厂的基因。
而这些出自生育工厂的人，基因个个都是经过人工干预的，矮小个体要么不存在，专为舱内施工设计的个体，面相也会很快成熟看起来老气横秋。
偏偏这个叫仇无言的，个子小不说，看起来还很幼态。
TMD，天下哪有一米四几的萝莉脸成年人啊，你们大崩溃前的家伙就这么自然选育的吗！？
但仇无言不惯着些，她只是继续道：“本次项目目的是为后续清理纳米疫群残留，夺回沦陷星球、星系进行的前期科研考察，三令五申不许在工作期间饮酒，严禁粉针等强烈成瘾与致幻品。”
“经由科尔瓦正义举报，船内有人在工作期间违规过饮，因此开展工作前，所有人立刻进行血液检查，违规者从重处罚，再犯辞退，谁要是还敢顶风作案，就从哪儿来，给我滚回哪儿去，我的团队不收这种不正经的人。”
寄！
科尔瓦傻眼了，没成想报复来得如此快，并且如此丝滑，他看到隔着几个人的同宿舍酒友冲自己张嘴，无声地吐露亲切地问候语。
但他没法说话，能被遴选出来的其实都是合格的人才，科尔瓦和他的朋友们之前都严守公司的命令。
只不过他们是在十几天前，被公司征召的，经过短期培训后随舰队来到这里。
而昨天，也就是4月10日，人联正式宣布终战与星域统一，彻底宣告战争结束。昨天大家伙都乐坏了想宣泄快乐，这才悄悄犯事。
他们玩得太嗨太忘我，部分人甚至忘记给自己打解酒剂了，而如科尔瓦这样的人，则是希望痛痛快快醉一场，庆祝战争结束。
不过仇无言讨厌的并不是科尔瓦没打解酒剂，而是他的违规行为本身，因此他打不打都是要追责的。
船上的技工里，是有寰宇联合的人的，她早就知道了。
毕竟星域统一这种事情，往上倒腾两百多年，都没人见过，他们这些人又不是战争狂人，又没买军工股票，当然开心了。
毕竟战后重建也离不开技工，跟在战场领高薪拿命挣钱比，还是好好活着细水长流来得妥帖。
可是……仇总，您混人群里，真是害苦了我啊！
“另外……”仇无言脸皮抽抽：
“我知道你们私生活混乱，但这里不是大后方，虽然热战结束了，但纳米疫群残留的地带，依旧处处风险，你们喜欢链接我不管，可别忘了太空艾滋病还是存在的，在工作期间，无论男女，不管异性恋还是同性恋，你们都给我把裤腰带拴紧点儿，这里是前线，所有人执行战时条例！”
陆战队们啪地把枪夹紧，整齐划一的声音让所有人一个激灵。
“清理纳米疫群残留，是接下来星域政府的工作重心，这里就是战争结束后的新战场新战线，诸位就是人联派遣到前线的前锋……”
仇无言言简意赅，先给了大棒，随后给的就是丰厚的激励条件以及作业要求。不以工作量为唯一标准，要求的是所有人使用人联给的净化方案实践，测试出几个最好的，最安全高效的纳米疫群残留清洁方案。
简而言之：他们就是给后期大规模净化打样。
等所有人散干净，老老实实回船员宿舍接受检查，走廊里只剩下公司的陆战队，绷着脸的仇无言立马嘻嘻哈哈起来，神气地问眼镜终端：
“喂喂，你看到我表现没？威压全场哦。”
“是是是，雌小鬼给你牛皮完了。”
一直看直播的粽兹愁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酸劲儿。
关于派遣公司骨干前往一线指挥纳米疫群残留的工作任命，是文官团队基于对公司科研部门的员工性格进行安排的，仇无言雌小鬼的性格非常适合担任指挥。
她是那种会毫不留情挖苦人，但也会主动给人兜底擦屁股的性格，属于雌小鬼里的傲娇。
相反粽兹的性格就不适合指挥了，他虽然经常跟仇无言斗嘴，但那是朋友之间。在工作中，粽兹更擅长的是带领熟悉的精英小团队大包大揽。
所以仇无言被派去出外勤了，而他粽兹则被留下来跟杰哥一起修复天角兽级。
以及承担后续粽子级的拓展方案开发，还有神之怒级的修复工作。
尤其是最后一项，是一个目前看来遥遥无期的工作，即便有神之怒级的舰载AI，以及兰苑配合，但粽兹短期来看是没有多少放长假的希望了。
粽兹对此怨念颇深。
大一统前我有加不完的班，大一统了我还有加不完的班，那不是白大一统了吗？
这不仅仅是他的想法，更是科研团队里不少人的想法。
这次看到仇无言这个雌小鬼都爽起来了，粽兹于是不爽了。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可你个浓眉大眼的竟然背叛革命，偷偷享受起来了？
不公平！
他怒气冲冲地去总督府申诉，前台耐心地受理了粽兹的投诉，随后郑重地安排他亲自见总督府高层陈情。
作为备受重视的科技人才，粽兹很快被引导着来到办公室，当他推开门，只一眼，就打消了粽兹的怨念。
如果他的怨念足够化作厉鬼，那么办公室里的怨念，就是足以驱动百鬼夜行的滔天恶意。
上百名文官集体接受了改造，安装了外置营养液注射器，几乎断绝了食物摄取这种低效耗能的消化吸收模式。
同时每人桌上都摆着上百种由可食用添加剂合成的，粽兹绝不承认为食物的‘食物’。
那是用于满足文官味蕾的虚假食品，让他们在工作之余嚼在嘴里吞下去，骗骗味蕾和肚子，以及便于大便凝结的玩意儿。
为首的文官长阿廖沙抬起头，露出一对义眼，数据线插在他的后颈，他一边看向粽兹一边开口：
“粽兹先生，您有五分钟时间，请问有什么事吗？”
粽兹艰难吞了吞口水，某种难以描述的重力压在他肩头，他本想打退堂鼓说没事，但又立刻意识到，自己来了屁都不放一个，才是最烂的选择。
既没法给自己和团队一个交代，更是浪费阿廖沙的时间。
于是粽兹吐露了自己和团队关于工作的事，阿廖沙歪头思考，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查阅信息，很快露出抱歉的神色：
“不好意思，我这里忙惯了，用文官团队的工作习惯安排了诸位的业务。”
“确实，科研和行政是两回事，是我们片面了，我们这就安排调整……很抱歉给您和科研部门分配了不合理的需求。请原谅我们，战后的科研部门统一、技术共享、新星域学院的开设和科研人才、新项目上马等业务太多，仅靠AI核心无法合理妥善覆盖……”
粽兹听着阿廖沙的话，感觉脑壳开始疼了，他飞快聊完，拔腿就走。
但在走之前，他回头问了个一直以来都想问的问题：
“阿廖沙先生您……您和你们这么干活，不累不无聊吗？”
“很遗憾，我们并不无聊。”阿廖沙已经闭上眼，“文官有完善的值班制度，我们跟你们不同，文官的入职门槛并不高，庞大的基数和实践会自发催生出成熟官僚，另外工作本身就是一种激励。”
“事实上自星域一统宣言发布后，人联的文官预备役几乎可以说是星域人才梯队中最多的，来自各个势力的文官都希望进入人联谋取更高的发展，我们目前的人力短缺只是暂时的，等我们筛选出合格的人才，并考验忠诚后，这种短暂的集体工作负荷就会大大减轻。”
“至于我本人……我的确很累，但我乐在其中。”
粽兹不寒而栗，这种怨念又不言苦，就像M一样痛并快乐着，他们还是人吗？
溜了溜了，跟你们这些政治动物聊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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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大门打开，科研人员们纷纷拔出脑袋，看到站在大门的口的粽兹，大家发出直白又活泼的声音：
“粽老大！你肯定又被踢皮球打发了！”
“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粽兹瞪大眼。
“什么清白，上次你申请部门休假，可不是被‘哎呀我们正投身伟大的大一统’给丢回来了吗？”十几个人发出哄笑：
“老大，你知道诉苦有四种诉法么？”
粽兹无视众人的哄笑，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实验室中央。
搞科研的性格都怪，有神经刀更有世人以为的神经病，但无所谓，粽兹本人就是实验室里最大的抽象艺术家，因此他才能镇得住这个部门的神人，所以部门里气氛很松弛，并不严肃。
虽然比起把天角兽当女儿一样爱的杰哥略逊一筹，但只要杰哥不在，他粽兹就是无敌的。
啪！
一份打印文件拍在桌上，粽兹撸起白袖，拇指挑起指着自己：
“哝！”
“十天“终战特殊假”，我拍桌瞪眼，从阿廖沙那个铁公鸡嘴里抢出来的。”
众人立刻撂下手里的工作凑过来，看了看文件，又互相大眼瞪小眼，随后抱起粽兹抛起来。
“粽老大万岁！”
“呱，老大牛逼，定是他把阿廖沙打至跪地，要阿廖沙做他的批假条奴隶吔！”
“老大，我们爱戴你啊老大，要不哥们我给你一次吧，你多给我批几天吧！”
一时间，实验室内外充斥着欢快的气氛，这是继终战宣言以来大家伙最快乐的一天。
虽然终战宣言是昨天发的。
（这是补偿两位mod大佬戏份不足的，明天开始是正式番外，另外周天周一没有番外，小的要跟朋友去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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