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拜兄弟

程英见她到了这步田地还在耍花招，更是怒极，挥剑在铁笼上一顿乱劈乱砍。火花乱溅，交击声杂乱密集，清脆刺耳。

李莫愁只闭目待死，却发现一剑也没落到自己身上。心头微微松了一口气，睁开眼来，只见程英早已扯了面纱，双目通红，怒喝道：“谁跟你是姐妹？你害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些？无耻老女人！”

李莫愁心下愧疚，不敢与她对视，只低声道：“英妹，从前是我不对，对不住你。”

程英吸一口气，慢慢说道：“我只挑断你手筋，毁你容貌。这样做，你便再难害人，也再难迷住云郎。”

顿了顿，又道：“于大家都有好处。”

李莫愁看她带着杀气，一步一步走近铁笼，知道不是吓唬自己。便想：不如用腿反踢，夺她兵刃。低头一看，铁栏之间空隙极窄，连脚都伸不直，哪里反得了？

她一向自负容颜，若教人毁了脸，比杀她还难受。心思一转，便高声叫道：“云儿，可是你要杀我么？”

喊罢，程英剑尖已贴上她脸颊。

李莫愁心里突突乱跳，怕得厉害，丝毫不敢动弹，只怕稍偏一点便破了相，眼泪随即滚下来，说道：“是云儿派你来的，是不是？”

程英道：“正是。云郎把钥匙交我，放不放你，全由我做主。我不放你，云郎连那个儿子都不要了，只把你永远锁在笼里，玩腻了再说。”

李莫愁一听，更加惊惶。心头好似挨了一记重锤，全身力气都没了，软软瘫在笼中，自言自语道：“云儿他……当真这般信你。”

程英道：“自然信我。我对他说：你不怕我挑她手筋、毁她容貌？云郎答道：手筋断了，我养她一世；容貌毁了不妨，拿布蒙脸便是。”

李莫愁道：“我不信。我是他妻子，他怎可这样说？”

程英将收剑入鞘，从怀中取出钥匙，随手一晃，叮当作响，说道：“我也是他妻子。当日他离山庄，先解了我穴道，放我自行决定放不放你们。那时我若动手，已经杀了你。”

李莫愁回想前前后后，又想起方才威吓受辱，心如死灰，说道：“那你杀我罢。”

程英道：“杀你，便不用我放了？你心爱的儿子，也不要了？”

李莫愁一怔，道：“你当真放我？”

程英道：“还有一事告诉你。云郎怕你害我，早将破你武功的法门授我。也是我傻，总当你能改，心里只想着同你好好相处，没去练那法门，故此番差点死在你手里。”

李莫愁生性狠毒，但听这话也自惭愧。想了许久，才道：“英妹，从前我恩将仇报，猪狗不如，实在对不起你。放我出来，你有甚条件，尽管说。”

程英道：“一，不许找无双报仇。二，日后众人齐心对外，不给云郎添乱。”

李莫愁都应了。程英便拿钥匙去开笼门。李莫愁见她真开，有些不敢信，问道：“就这些？”

程英走进笼内，又去开她手上铁锁，边开边说道：“就这些。你日后恨我，我也由你。”

李莫愁见她这等胸襟，暗自佩服，笑道：“云儿这小臭贼，眼光真毒。凡他看中的女子，个个是女中豪杰。”

程英脸上一热，道：“可别自卖自夸了。”

李莫愁道：“英妹是女中豪杰，我是女中魔头。你若长我几岁，便让你做大，我也乐意。”

程英手上一顿，收了钥匙，退开几步。

李莫愁愣住，道：“开个玩笑。云儿不也时常这样么？”

程英正色道：“你不是大，我也不是。洪师姐、燕儿、萍儿，我们都是一起嫁他的。谁也没比谁大，谁也没比谁小。你若以年纪论大小，云郎还可以娶个比你更大的。你若以武功论大小，云郎也可以娶个武功比你更高的。”

李莫愁道：“他不能再娶了！”见程英仍不给自己开锁，又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咱俩不分大小。别的你就别管了。云儿土匪强盗性子，看见美貌的就要抢。这般混蛋，总得有个人管他。倘若让他再娶百十个进门，那成什么样了？”

程英这才噗嗤笑出声来。

开了锁。两人迈步出来，相视一笑。

穿过回廊，便听得婴儿啼哭声。李莫愁大惊，侧目而视。程英掩嘴而笑，道：“云郎早把孩子接回来了。”

李莫愁啊呀一声，这才知道被耍了一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你们……”

身形晃处，已自不见。只听易逐云的声音传来：“哎哟，这谁家邋遢婆娘，还不去洗洗？孩子要吃奶呢！”

李莫愁骂道：“呸，都被你吃完了！哎哟，还真是咱儿子……”语声既欣喜，又吃惊，又责怪道：“怎不让我去？倘蒙古人拿个假的来，怎么办才好？”

绿萼笑道：“莫愁姐，我认得啊……”

李莫愁道：“我这脑子，生孩子都变笨了！”说着抱过孩子，摇来摇去，口中宝贝心肝地叫着。眉眼弯弯，热泪盈眶，好不欢喜。

一时间满室融融。

午膳时，李莫愁一边恨着易逐云，一边大吃大喝。两个人吃相都粗鲁至极。

易逐云道：“别这么看着我。还有很多马奶呢，饿不着孩子……”

李莫愁怒道：“这群狗鞑子，用马奶喂孩子。我饶不了他们！”

程英和绿萼都在偷笑。但也觉得丈夫太过混蛋，思之不禁脸红。

蒙古大营里，忽必烈夫妻相聚，察必朵儿只母子相聚。忽必烈问起，察必言道虽被俘虏，但易逐云礼待有加，吃穿不少，仆从配齐，不曾吃苦。各自不胜欢喜，热泪盈眶。

忽必烈亲自谢过金轮国师。

金轮国师却奉上一封信，道：“这是换俘时易逐云给的。让老衲专门交到王爷手里。”

忽必烈有些好奇，当下拆开。

只见上面写着：

忽必烈，恭喜你夫妻团圆！上次我骂你是个基八，是我错了。我听说守信之人，男儿本事都很大，所以你是个大基八！这一战我若赢了，咱们烧黄纸拜兄弟罢，做天底下唯二的英雄。

忽必烈脸上表情变幻不定。一会儿红，一会儿青。一把将那信纸揉成一团。

金轮国师见状，问道：“可是贼子有甚么阴谋？”

忽必烈摇头笑道：“没甚阴谋。这粗鄙贼子……竟还以为他能赢。当真做梦！”

当下传令，让红袄军随时待命，准备进攻。又唤来郝经等谋臣，商量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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