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忽必烈安达

忽必烈道：“何以见得？”

鸿弗胜道：“叛贼将整个河北豪绅抢了一遍，积下钱粮无数，虽打了无数欠条，但大王以为，他真会还吗？”

忽必烈心想，哪有钱粮到手还还的？易逐云又不是菩萨！说道：“自然不会。”

鸿弗胜道：“不止如此。叛贼还空口许诺读书人，说要重开科举，以此蛊惑他们卖命。便是元裕之、李仁卿那等名士，也被他哄得团团转。叛贼的手段，不外乎‘抢’与‘骗’。他空口许下这许多愿，如何兑现得了？那五六百万贯的债务，又如何偿还？便是大王不围剿，他那一套也长久不了！如今大王兴兵讨伐，反倒是给了他赖账的由头。”

忽必烈听了，胸怀大畅，点头道：“载之所言极是。只是这叛贼公然作乱，裂土建国，不剿是不行了。”

鸿弗胜道：“正是。此贼奸滑无比，若不剿灭，必贻害无穷。”

忽必烈点头称是。

正说话间，猛听得后军方向传来一阵巨响。接着，那清越激昂的铜号声又起。

从将台高处望去，只见后军大营已然起火，汤军骑兵竟下马步战，一队队冲入营中厮杀。不消片刻，火光连成一片。

忽必烈虽心痛，但念及后军多是签军民壮，并非核心精锐，便强自按捺，不派人去救援，只令中军各部加强戒备，严阵以待。

蓦地里，只听得南面传来易逐云的声音，高声喊道：“拿起武器，去杀鞑子，去夺回你们的尊严！活着，才有资格当老子的俘虏！”

汤军将士齐声应和，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嚣张之极。

不过盏茶功夫，那后军签军民壮，源源不断向中军涌来。这些人手持长枪、弓弩、片刀、大棍，蜂拥而至。

往日蒙军攻城，常驱赶百姓在前，连妇孺老幼也不放过，端得歹毒。如今汤军反其道而行之，竟驱赶签军来打自家主帅，正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忽必烈脸色铁青，喝道：“一概射杀！”

一旁金轮法王运起内力，传令下去：“四大王有令：一概射杀！”

那些签军和民壮听得，吓得魂飞魄散。尚未冲到中军阵前，便有大半人扔了兵器，跪地磕头，哭喊道：“四大王开恩！我等被叛贼所挟，绝非有意冒犯！”

“叛贼势大，我等甲胄不全，抵挡不住，求四大王饶命！”

蒙军十余名传喝官纵马而出，齐声呼喊道：“四大王有令：拿起武器，击杀叛军，赦尔等无罪！”

那些签军早已吓破了胆，又见汤军骑兵在后驱赶，哪里还敢回头？被夹在中间，真是六神无主，进退维谷。

便在这时，一枚烟花腾空而起，在夜空中炸开。蒙军都知道这是汤军信号，却不知是何用意。

猛然间，呼哨声大作，尖锐刺耳，节奏分明。但见一骑飞驰而出，弓弦响处，连珠箭发，一连将五名蒙军传喝官射落马下！

来骑奔近，火光映照下，只见他头戴金盔，身披鳞甲，手持铁胎弓，箭无虚发，背上斜插一杆丈余长枪，端得是全副武装，威风凛凛。

正是易逐云！他一马当先，亲率数百精锐亲兵，直杀至忽必烈中军阵前！

但见易逐云纵马如飞，弓弦响处，连珠箭出，搅得蒙军阵脚大乱。他勒住马头，哈哈大笑道：“易逐云来也！忽必烈，认输罢！”

蒙军将士无不胆寒。

只听金轮法王喝道：“狂徒小儿，安敢妄言！老衲来取你性命！”

铜轮一抖，便要出阵。

忽必烈抬手虚按，示意国师稍安勿躁。

易逐云朗声笑道：“金轮法王，本都督很欣赏你！但忽必烈那厮能给你什么？他不过区区一个蒙古宗王，离那蒙古大汗的汗位，还他娘的十万八千里呢！何况这一战，他必败无疑！法王若识时务，此刻便拿下忽必烈，我汤国便奉你密宗为国教，每年另拨五十万贯信仰传播经费！顺便，再奉上一本少林‘易筋经’！”

他顿了一顿，又喊道：“只要你做得到，我易逐云对天发誓，一定兑现！若食言，汤国覆灭，我易逐云不得好死！”

金轮法王喝道：“小贼，你当老衲是三岁小儿，可任你哄骗么？”

易逐云笑道：“三岁也好，三百岁也好，这便是我易逐云开出的价码！白纸黑字，立字为据！法王何不问问自家，忽必烈又能给你甚么？不过是给你做个奴才主子罢了！”

金轮法王道：“竖子不知羞耻！我大蒙古国疆域横跨万里，雄兵百万。你不过是个犯上作乱的贼子，占得巴掌大一块地盘，立个伪‘汤’，便以为天下无敌了？岂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密宗早已是大蒙古国国教，老衲早便是大蒙古国国师！何须你来施舍！”

易逐云朗声道：“好听的话罢了！空头国师，又不给你实打实的经费，又不给你绝世武功秘籍，有个名头又有甚鸟用？”

说罢，纵声大笑，张狂至极。

只听忽必烈在阵中喝道：“贼子，休要摇唇鼓舌！尽管放马过来，本王倒要瞧瞧你这叛贼有几斤几两！”

易逐云笑道：“忽必烈安达，别生气嘛！上一次相见，你我尚且和和气气，这一回怎地火气这般大？你一个小小的宗王，排场倒是不小。本都督把你逼到这般田地，才能听你说句话，当真是不容易，不容易！哈哈哈……先前送还的妃嫔，你都收下了，这火气怎地还消不了！”

他说罢，身后数百亲兵尽皆哄然大笑。随即一声呼哨，数百骑簇拥着他退去。

忽必烈一时竟猜不透这叛贼葫芦里卖的甚么药。一会儿以利相诱，蛊惑国师；一会儿又称兄道弟，唤自己“安达”；一会儿又是这般荒诞不经的下流言语，当真是荒谬绝伦，匪夷所思。

蓦地里，那清越激昂的号声又起，只是这回节奏与先前大不相同，一遍遍吹来，催人奋进。

将台上众文武听得分明，面面相觑，心想：“这定是叛军总攻号令！”

少时，探骑飞报：“汤军大阵缓缓向南移动，阵侧另有一支骑兵游弋，意图截断我军探路！”

忽必烈环顾左右，说道：“本王本部兵马，无论数量战力，都胜过他两部加在一起，优势在我！  他想前后夹击，本王便来个防守反击，倒要看看他易逐云究竟有几斤几两！”

一众文武见他神色轻松，尽皆称是，适才被易逐云搅起的慌乱，一时又平复下去，军心略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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