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吹号

一众文武面面相觑，无人识得这是何物，只道是叛贼弄甚妖法，惊疑不定。

兵将折损，忽必烈虽心痛，神智却仍清明，转问金轮国师道：“国师见多识广，可识得叛军用的是甚么手段？竟教这铁球能直飞而来，一下打死数十披甲之士？”

金轮国师取过铁球，在手中掂了掂，细细端详，猛然省悟，道：“老衲知道是甚么了！”

忽必烈道：“国师识得此物？”

金轮法王道：“识得，识得！这是易逐云小儿的火器暗器！”

忽必烈奇道：“火器暗器？”

金轮国师道：“正是。那小儿若无此暗器，早死在老衲掌下了！老衲也曾吃过他几次亏。只不过，那时的铁球只有拇指大小，乃是从一根铁管中射出。若非老衲内力深厚，早已丧命于这歹毒暗器之下！如今这大铁球，想必便是从更大的铁管子中射出来的。”

众人闻言，又惊又奇。

金轮国师寻思：“当初易逐云那小子若是用这般大的铁球，老衲岂不早已命丧黄泉？”想到此处，心中顿生寒意，又道：

“老衲自那次被他暗算，便苦思其中原理……如今，总算彻底想明白了！”

忽必烈心想，若我军也有此物，野战破阵，攻城拔寨，岂不比投石机厉害百倍？忙问道：“是何原理？”

语气甚是热切。

金轮国师放下铁球，只见掌中沾了些黑乎乎的粉末，凑到鼻下一嗅，说道：“是火药！”顿了顿，又道：

“将火药填在铁管中，再把铁球塞进去，点燃火药，铁球便从管中激射而出。管子对着哪里，铁球便飞向哪里。道理再明白不过！”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恍然。

一人赞道：“国师不止武功盖世，见识更是不凡！”另一人附和：“国师仅凭一枚铁球，便推演出其中原理，实乃千古奇才！”又有人道：“国师智识，堪比武侯！”

众人纷纷恭维。

金轮国师心中虽喜，嘴上却道：“老衲于机关巧术，不过略懂皮毛罢了。听闻那桃花岛黄药师乃当世五绝之一，武功虽未必及得上老衲，但他于奇门八卦、机关巧术上造诣极深，想来这抛掷铁球的机关，便是桃花岛弄出来的。”

忽必烈闻言，恍然大悟。放眼望去，听那响声，默默估算，心想：“易逐云似乎只有五六个这等机关，数量虽少，却已教我军苦不堪言。若我军有几十具，岂不是天下无敌？”

但眼下情势危急。中军大阵外层已被铁球砸出无数缺口，汤军号声呜呜，清越激昂，声传数里。又见汤军骑兵纵声呼喝，驱赶无数签军民壮百人队缓缓逼近，“杀鞑！杀鞑！”之声不绝于耳。

忽必烈无暇多想，忙问左右有何对策。众人面面相觑，皆无良策，心中却也存着侥幸，寻思道：“也罢，只要两军相接，这些签军民壮定然一击即溃，非但帮不了叛军，反成叛军累赘！”

便在这时，又一队汤军骑兵飞驰而至，当先者仍是易逐云。他驰至阵前，张弓连射数箭，朗声笑道：

“忽必烈！你死期到了！你若投降，本都督还当你是朋友，唤你一声‘忽必烈安达’，支持你去做蒙古国大汗！若是顽抗，天亮之前，本都督定教你本钱赔光，永世不得翻身！”

他仰天大笑，又高声叫阵：

“金轮法王！无能国师！可见识到本都督手段了？你这土鸡瓦狗阵法，不堪一击！本都督也准你投降！”

这一番挑衅，嚣张至极。众人见士气受挫，少不得七嘴八舌大骂一番。

忽必烈不禁冷笑，心想：“本王若投降，你便支持我做大汗？这小儿前言不搭后语，当真荒诞不经！”

此时汤军铁球仍是放一阵、歇一阵，交叉抛射，大阵外围步兵防线死伤无数，混乱不堪。

忽必烈一时无策，不禁想道：若那铁球机关调转头来轰击将台，国师等人虽武功高强，怕也抵挡不住。

思及此，心头一跳，竟不由自主慌乱起来。他身经百战，统帅三军，这般心慌，实是平生未有。

正自心神不宁，不经意间，迎上一旁鸿弗胜的目光。鸿弗胜上前两步，躬身作揖。

那边厢，易逐云挑衅已毕，纵马回阵。飞身下马，取过皮囊喝了几口冷水，甚是畅快。他吩咐各骑营加紧驱赶签军民壮向前，又对付镇岳道：

“老付，你再带一百骑去，盯着那六门火炮，换着方向打，务必交叉射击，专挑蒙军阵型最密的地方轰！放完一阵，便用雪水浇凉炮管再放。待我骑兵推进，炮阵也跟着往前移，填碎弹轰打。待所有火炮炸膛，咱们便上马，好好收拾忽必烈那厮！”

付镇岳奸笑道：“得令！”

易逐云又叮嘱道：“炸膛恐伤自家儿郎，都小心些。”

付镇岳抱拳领命，带了一百亲兵去了。

易逐云解下铜号，挂在程英脖子上，说道：“英妹，接下来你来吹号。上马后，只管跟在我身后便是！”

程英只觉今夜汤军骑兵风驰电掣、摧枯拉朽，自己却没出半分气力，反有百余骑贴身护卫。

此刻见汤军骑兵放箭骚扰蒙军，自己仍帮不上忙，正自惭愧，忽得了这差事，心中欢喜，忙说道：“我都不会呢，快快教我！”

易逐云笑道：“我来教女皇大人，今夜必须教会！日后汤国史书上便写：大汤元年十二月月中，女皇为大都督吹号，大都督奋勇冲杀，一举破敌。”

程英啐道：“又来胡说八道！”

虽怪他没个正形，心里却爱他这份轻松乐观。见他阵前挑衅忽必烈与金轮国师，心想若我是他对手，怕不被他活活气死。

那铜号本也不难。程英颇通乐理，气息控制极是精妙，更有九阳神功的内功底子。在丈夫指点下，只试了四五次，便能吹出那进攻的号声。一学即成，心中大喜，道：“再教我些别的！”

易逐云笑道：“有这一个便够用了！若教你个撤退的号子，这些丘八听了当真掉头就跑，那可如何是好？”

程英心想也是。此后便依令吹奏，反反复复，尽是进攻号角。

不多时，探骑飞马来报，只见他神色慌张，说道：“禀大都督！鞑子阵前推出一女子，说是大都督的小姨妹，名叫陆无双，要大都督前去答话。弟兄们难辨真假，特来请示！”

程英一听，心中大惊。眼见今夜汤军高歌猛进，蒙军中军将破，万不料表妹仍被他们推出来要挟。

她与表妹姐妹情深，除丈夫外，无双便是世上唯一亲人。此刻听得，顿时六神无主，脑中昏沉，腿上竟是一软。

易逐云忙将她扶住，对那传令兵道：“一人能占多大地方？又能挡几个方向？传我大都督令：进攻不停，只管绕开那陆姑娘便是！给老子狠狠地打！”

传令兵一声“领命”，飞马而去。

程英回过神来，心下稍定，暗道：“云郎倒没乱了方寸。只是表妹……”

不由想起北上之时，亲眼见蒙古兵虐杀百姓、乃至食人的惨状，心中又惊又惧，只怕表妹也遭此毒手……

一时心慌害怕，泪珠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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