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变了
易逐云也觉有理，对苏赫道：“尔等即刻回营，谁也不得踏出营门半步，饮食自会有人送去。公主失踪之事，本都督自会处置。谁敢擅动，休怪本都督手辣无情。”
说罢又道：“孟将军，调两营人马看住他们。谁敢闹事，一概诛杀！”
孟清棠道：“遵命！”
苏赫与众蒙古兵大惊失色，只觉后背发凉。没料到遇上这么个不讲道理的狠角色，似乎有恃无恐，便是与大蒙古国开战也在所不惜。当下个个噤声，谁还敢叫嚣闹事？
只得悻悻回营。
号令传下，易逐云带了付镇岳、郝经，并二百亲兵，纵马驰往府衙，命人将贴身服侍公主的侍女，逐个唤进来。
易逐云只懂些蒙古话皮毛，付镇岳与郝经却是精熟，便由二人开口询问。
几个侍女说辞一致，都说忽然间便晕了过去，待醒转时，人已在苏赫巴图面前。
易逐云叫付镇岳细问她们晕前的感受，料定是遭人点了穴道。
又逐一问起公主的装束、日常习惯，易逐云确信华筝公主当真来了。
那头发挽成高高棒槌的模样，他当初见察必王后也这般打扮，正是蒙古贵族中地位尊崇女子才能用的发式。
最后问起晕前可听到什么，几个侍女都说什么也没听见。
当下又命人传公主大帐周遭的卫兵进来，逐个询问，所说与侍女们一般无二，都是突然便人事不知。
几番盘问，终于有一名公主亲兵道：“我好像听到有人骂了声‘臭鞑子’……”
易逐云大喜，忙对付镇岳道：“继续问他，还听到了什么？”
付镇岳依言追问，却再没别的信息。
再问其余卫兵，有人晕前听得“丑鞑子”，有人听得“奸人”二字。
线索虽模糊，却有了些眉目。
易逐云心想：“臭鞑子，丑鞑子，奸人……谁会这么骂人？莫非是某位高手与蒙古人有仇，寻机报复？”
又叫那几个蒙古兵学着汉话，将那骂声依样学出。这下什么“奸人”“丑鞑子”“晋人”“贱人”……都冒了出来。
易逐云心念一动，向付镇岳道：“问他们，听到的是不是‘贱人’！”
付镇岳依言问了，那几个卫兵连连点头，说听到的正是“贱人”。
易逐云心头一跳，暗忖：“难道是莫愁？她终于现身了？”
想到此处，又喜又忧，又想：“若是她，她劫了华筝公主做甚么？”
众人见他沉吟不语，似是出神，又像在思考什么大事，都不敢出声惊扰。
过了好一会儿，易逐云忽然道：“伯常，你留在此地，安抚苏赫一干人等，别让他们生事。否则孟将军真会诛杀他们！”
郝经道：“遵命！”
易逐云笑道：“放心，不是什么大事。”
郝经道：“是。”
当下易逐云与付镇岳率二百亲卫离开大同，径直南下。
不数日到了晋阳城，再往南驰二十余里。这一日，易逐云让付镇岳等人在一处集镇落脚等候，自往追月峰而去。
到了峰下，四下打量，此地与数年前相比，倒也没甚分别。
那山峰陡峭，四周山峦起伏。
当初正是在此处与莫愁定情，一幕幕场景涌现，情思涌动，不免有些激动。
心想：“几经周折，我们终究还是在一起了，可到头来你又不明不白地走了。莫愁性子偏激，她便是我的劫数。若真是她劫了华筝公主，以她的性子，会做出甚么事来？我又该怎么劝她？”
又想：“若是华筝被她杀了，指不定又是一场大战，不知要死多少人。唉……莫愁啊莫愁，你满心就只一个情字，便不能像黄蓉那般，像英妹那样，多给你夫君些支持和理解……我也不是贪权恋势之人，最多也就折腾十余年，等汤国稳住了，我便放手。若真是天天耳鬓厮磨黏在一处，没几年大家都腻了……”
他躺在一块大石上，只觉阳光刺眼，便闭上眼，有些烦恼。他如今大权在握，但毕竟年轻气盛，压根做不到冷冰冰的政治机器，也不想做那样的人。
他本就感情丰沛，每位娘子都是真心相待，彼此恩爱。
唯独莫愁，性子古怪，反复无常，叫人捉摸不透。恩爱时浓得化不开，闹腾时天翻地覆，绝情时又冷若冰霜……
脑子里胡思乱想，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李莫愁叫道：“云儿，你变了。”
易逐云如在梦中，微笑道：“我没变。”
听得山峦间传来“你变了”的回音，霎时一惊，跃起身来，抬头望去，只见峰顶立着一个人影，不是李莫愁是谁？
他实是没料到，李莫愁真的在此处。
找了大半年，没想到会是这里。
心中又惊又喜，直勾勾望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听李莫愁叫道：“小贼，你变了！”
易逐云道：“是啊，我变了。”
李莫愁却不答话。
易逐云又道：“贼婆娘，你变了么？”
过了良久，李莫愁才道：“我也变了！”又道：“你不想儿子么？”
易逐云道：“我想你比较多些。”
李莫愁又叫道：“小贼，你骗了我！”
易逐云道：“是啊，我骗了你！”
李莫愁默然，又过片刻，说道：“你最爱的不是我，是程英。你最信任的人也是她，对不对？”
易逐云一怔，说道：“你为甚么要跟别人比？你是独一无二的！我对你的心意也是独一无二的！”
李莫愁道：“她是你的绿竹女神，我是甚么？”
易逐云道：“就为了这个，你便抛家弃夫大半年？一辈子能有几个大半年？折腾来折腾去，你不累么？”
李莫愁默然。
两人就这么一上一下，隔着数十丈的险峰对望。世事轮回，当年易逐云在上，莫愁在下，如今却换了位置。
就这么沉默着，久别重逢，反倒有几分陌生，各怀心事。
过了片刻，李莫愁又叫道：“小贼，你是来寻我的，还是来寻你的鞑子公主的？想好了再答。答错了，可是要死人的。你知道我杀人不眨眼，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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