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8章 干仗

我爸撒谎了！

当天半夜，我家电话铃声骤起。小宝儿的屋子离客厅最近，于是他第一个爬起来冲过去接电话。但是“喂喂喂”了半天，都没有人回复。刚挂上电话，那边电话又起来了。如此反复三四次。

我爸披着衣服出来，一把就扯掉了电话线。我妈也被吵醒了，一脸愤怒的看着我爸。等小宝儿回屋睡觉之后，俩人又在屋里吵了一架。

我妈生气的对我爸说：“事到如今，都这样了。你还不跟我说实话！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我爸一言不发，躺下就睡。我妈气急败坏的还捶打了他几下，他一动不动，还是什么都不说。

早上我妈气得没做饭，给我和小宝儿一人一块钱，让我们去街上买早点，吃完直接去学校上学。自己则是气哼哼的去了厂子上班。

中午我们都回来吃饭了，但是我爸爸却没有回来，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倒是地出溜儿叔叔打过来一个电话。我接到的。他在电话里问我：“家里没出啥事儿吧？”

“没有啊！”我回答着。心里在想，他为什么这么问。

他又问我，我爸呢。我说不知道，中午没回来。不知道是不是给单位出车了。我问他要不要找我妈，我妈在家呢。他有些慌张的说不用不用，然后就挂上了。

晚上放学回来之后，家里空无一人。本来想着我先写作业，等我妈回来做饭。但是我作业都写完了，我妈不仅没回来，我爸也没回来。我内心隐隐不安。

我起身去厨房，看看弄点什么吃的，让小宝儿给厂里打电话问问我妈怎么回事儿。可是小宝儿打过去的时候，厂里的电话是秀芬阿姨接的。她说我妈下午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就急急忙忙出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这就奇怪了。。。

他俩干嘛去了？！

我简单弄了一些吃的，和小宝儿先吃完了。小宝儿说他去几个叔叔大爷家找找，看看我爸到底去哪儿了。结果还是没找到。眼看着都到快睡觉的时候了，他们才回来。

我妈先进的家里，那脸啊！阴沉的可怕。她回屋就找出了自己的行李箱，把衣服什么的都装了进去。我以为我妈又要出差去展会呢，就多嘴问了一句：“妈，您这是干嘛啊？明天去外地吗？”

我妈看了我一眼，嘴里说道：“不是。”

“那是干嘛？！您跟我爸又吵架了？要离家出走吗？要离婚吗？”我歪着头问她。

我妈愣了一下，竟然被气笑了：“算你聪明！怎么着？你还是跟着我呗？咱把他们家的根儿留在他们家！”

我以为我妈说的是气话，就嘿嘿一笑，没应茬儿。小宝儿也抱着被子跑了过来。一进屋看见我妈就问：“干嘛呀这是？！打离婚啊？！”

我妈瞪了他一眼，没搭理他。小宝儿愤愤不平的说道：“您俩人又怎么了？您干嘛老欺负我爸爸啊！”

“我欺负你爸爸？！”我妈急眼了，瞪着小宝儿生气的说：“等你爸爸回来，你问问你爸爸干什么了？！我欺负他？！他把家卖了，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什么？把家卖了？”我和小宝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俩相互看了一眼，我有些着急了：“到底怎么回事儿啊！我爸干嘛啦？！”

我妈深吸一口气，把装满的行李箱拉上拉链，看着我说：“你爸出息了！都会在外面借高利贷了！”

什么？高利贷？！

这个我知道！电视剧里总演啊！因为借点钱，被利滚利的清算完，家到最后都搭进去了！我真不敢相信我爸会干这个！再说了，按照电视剧里的情节，人家电视里借高利贷的肯定是遇见什么急事儿了。家里有人生病又或着是。。。。。。

难道。。。我爸赌博？！

想到这里我脑瓜子都嗡嗡的。我爸不会真的赌博吧？！是不是又被哪个叔叔大爷的给带沟里了？！真不让人省心！

就在我和小宝儿心里七上八下，一头雾水地揪着心担心我爸爸的时候，院门口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我爸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可他那副狼狈模样，瞬间把我和小宝儿吓得浑身一激灵，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他额头上紧紧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纱布边缘还隐隐渗着淡淡的红印。脸颊青一块紫一块，鼻子和颧骨处布满一道道火辣辣的挫伤，破皮的地方结着浅浅的血痂。身上那件外衣，衣襟、袖口沾着一块块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到处都是撕扯过后的褶皱。

不用旁人多说，一眼就能看出来，我爸刚刚跟人动手打架了。看这满身伤痕的模样，结局一目了然，他显然是没打赢。我的脑子飞快转了转，立刻就猜出了对手是谁——多半就是前几天闯进我们家，跟我们家小宝儿聊了半天的那几个小痞子。

小宝儿赶紧跑上去查看我爸的伤势，并不断的在伤心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心里确是又气又慌，一股火气往上涌，可看着我爸满身的伤口，又只剩下满心的揪心。

怪不得我妈又要和他闹离婚！

我爸看见我妈拉着行李箱要走，赶紧上前拦住我妈，并且央求她：“我不是和你说了吧！我什么都没干！我借钱是为了帮人家忙！回头人家还了我，我再把钱给你！你别生气！我没做坏事儿！”

“你帮谁？！你今天给我说清楚！你说不清楚的话，这个婚离定了！”我妈生气的质问我爸。

“哎呀！哎呀！你别问了！不是外人！回头以后有机会再和你说。”我妈看我爸愣是不说，生气的推开了他。转身就往外走。

我和小宝儿都追了出去。

“妈妈妈！这大半夜的您去哪儿啊？！”我着急的问。

小宝儿也在那里劝说：“就是！我帮您问问我爸！您别生气，不至于的吧！”

我妈对我俩说：“你俩回去睡觉，明天还得上学呢！我们的事儿，你俩别管。”说完就转身走了。不用猜，我妈肯定去厂子里住了。

我回屋就批评我爸：“那是你媳妇！您做了什么坏事儿！好好跟我妈交代不就得了吗？！非要闹成这样！你们多大岁数了？！三天两头的打架！跟过家家似的！让我们闹不闹心！”

“滚蛋！”我爸瞪着眼睛骂了我一句：“混蛋玩意儿！我是你爹！你敢这么跟我说话！都他妈的让你妈惯坏了！”

我当时就被我爸骂哭了，转身就回屋爬床上掉眼泪去了。小宝儿走到我爸身边，小声的说：“您别骂她啊！咱还指着她哄我妈回来呢！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万万没想到，我爸也指着小宝儿说了一句：“你也给我滚蛋！”

没办法，小宝儿也无奈了回屋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爸就起床给我和小宝儿做饭了。饭桌子上我还生气呢，一直低着头，不想看他。我爸却和昨晚上的态度迥然不同，他今天态度特别好的跟我说：“大宝儿，你今天有空帮我哄哄你妈，把她叫回家。别老是一天到晚的闹脾气。”

我抬头看着他。我爸今天的脸肿得更厉害了。让人看着心疼，心疼归心疼，但是我还是很生气。我没好气儿的问：“您为什么不自己去哄？！再说了，我妈问您借钱干嘛了，您为什么不实话实说，您在隐瞒什么？！真的像我妈说的，您想偷偷给我们找后妈吗？”

我的话把我爸爸给气着了：“什么？谁说的？你妈说的？！这不是扯呢吗？哪儿和哪儿啊？！什么乱七八糟的！那钱的事儿你别管，你把你妈哄回来就行了！”

我瞪了我爸一眼，站起身甩了一句：“不管！”转身就背着书包上学了。

说是这么说，我不能真的不管。中午我直接去了玩具厂找我妈，打算问问情况。我妈当着别人不肯说，只是说回家再说。但是我妈中午没回家做饭。我妈让我在厂子食堂凑合吃点，还打了一些饭带回去给小宝儿。

“我爸呢？他吃什么？”我问。

我妈咬牙切齿的说：“饿死他！”

晚上，我妈也没回来做饭，我爸简单的做了一口吃的，我们姐俩吃了些。我爸脸上的伤更肿了，让人看得心疼。刚吃完饭，我家大门就响了。抬头往外一看，竟然是地出溜儿叔叔。只见他胳肢窝里夹着黑皮包急匆匆的就走了进来。

我爸站起身来迎接他，他看见我爸的一刻，愣住了。“我擦！谁他妈干的！那几个杂种操的吗？！”地出溜儿叔叔激动的说道：“二哥，招呼人！咱们一起干丫去！”别看地出溜儿叔叔都已经年近不惑了，一说起打架，还是年轻时候的那副模样。

我爸很冷静，挽着地出溜儿叔叔的肩膀，拍了拍他的后背。“二哥没吃亏。我也打他们丫了。派出所调解了，各人看各人的伤，两不相欠。这事儿就过去了。”

地出溜儿叔叔皱着脑门儿，郁闷的说：“他妈的，没王法了。什么年代，放高利贷的还这么有脾气！”

“嗨！别提了！”我爸看了我和小宝儿一眼，没有继续往下说。本来我还抱着希望，觉得我爸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我爸是不会平白无故的借高利贷的。但是我爸刚才和地出溜儿叔叔的对话，让我仅存的幻想破灭了。我真的特别失望。我起身就回了屋里，甚至没有心情和地出溜儿叔叔打个招呼。

地出溜叔叔拍了拍自己夹的皮包，对我爸说：“我把钱给您带来了。先把洞填补上。”

“不用了，你二嫂已经把钱凑够了，跟他们结清了。”我爸叹了一口气说道。

“什么？！二嫂知道了？二嫂还是知道了？”地出溜儿叔叔的嗓音一下就大了：“您不是说这事儿不跟我二嫂说嘛？怎么。。。”

我爸让地出溜儿叔叔坐下，又让旁边的小宝儿给地出溜儿叔叔沏了一壶茶水。“我们打架，人家报警了。这不是，派出所的把你二嫂给叫过去了嘛。哪里瞒得住啊！”

“那我二嫂知道那钱的去处了嘛。。。”地出溜儿叔叔问。

“没有。我没说。”我爸摇摇头：“现在这点事儿，就乱我们家这一家。要是说出去。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地出溜儿叔叔不同意：“我觉得二哥，这黑锅不能您替他们背。这事儿总得有个说法。我二嫂也不是那种不好说话，无情无义的人。。。”

“你歇了吧。。。你们家老五也不是。这事儿要是你干的，让老五知道，你说老五生气不生气。你俩干不干架？！她们姐俩的脾气差不多的！”听我爸这么说，感觉他似乎是有苦衷。

我在屋里听着我爸的话，突然松了一口气。虽然都是借高利贷，但是目的不一样，其实还是有很大差异的。我估计我爸是凑不上钱还高利贷，所以跟地出溜儿叔叔借钱了。又因为什么事儿，地出溜儿叔叔还没来得及送钱来，我爸就和他们干架了，闹到派出所了，所以，这事儿就暴露了。

地出溜儿叔叔在我家坐了很久，他问我爸爸要不要他去劝劝我妈，把事儿摊开来说清楚。我爸拒绝了，我爸说，既然都这样了，就扛到底吧，反正架都打完了，不能白打。

“那我二嫂要是真生气了，怎么办？她不会因为这个事儿和你离婚吧。”地出溜儿叔叔担心的问道。

我爸自信的说：“那肯定不会。她就是舍得我，她也舍不得俩孩子。你二嫂没事儿，过这么多年了，她什么样，我心里有数。”

我实在忍不住了，我走出了屋，对着我爸一顿卷：“我妈什么样，您有数？有什么数？我妈是您能糊弄过去的嘛？！您那点心眼儿，那点脑子，您想糊弄我妈？！您想的美！”

“去去去！滚蛋。大人说话，小孩儿别瞎插嘴。”我爸可能是觉得没有面子，不耐烦的数落着我。

“你放心！你妈生气超不过三天，明天就能回来！”我爸自信满满的说道：“我自己的媳妇我自己知道！”

我爸真的没猜错，我妈第二天一大早就回来了。她把买好的早点递给我和小宝儿。拿出一张纸递给我爸爸。

我好奇的看了一眼，只见那张纸最上面赫然印着几个大字。

《离婚协议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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