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1章 挖黄精

我跑到家里的时候，客厅里还留着一盏灯。我估计是我爸，怕我回来的晚特意留着的。

随着我脚迈进屋门的一霎那，那诡异的笑声也戛然而止了。

我急急忙忙的就爬上床睡觉了，脸都没顾得上洗。。。我不想再出屋了，说真的，岁数一大，感觉胆子小了呢。。。

这边中年男人拎着神婆婆嘱咐他提前备好的东西，一步步走到神婆婆家的木门前，指尖微微发颤，轻轻叩响大门。

没过片刻，“吱呀”一声，木门向内敞开。神婆婆站在门内，抬眼望向男人，缓缓开口：“都进来吧。”

男人浑身猛地一个激灵，后背瞬间窜上一层寒意。都进来？还有谁？明明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一个人赶路过来。他慌忙紧张地左右张望，院墙内外安安静静，除了自己，看不见半个人影。晚风扫过院墙的枯草，簌簌轻响，他头皮发麻，根根头发都像是竖了起来。他喉头滚动，咽下一口唾沫，战战兢兢地抬脚，跟在神婆婆身后跨进院子。

神婆婆抬手合上院门，转身径直朝屋里走去，丢下一句：“你在外面等一下。”

男人停在屋门前，不敢贸然迈步。院子连同屋内都沉在浓重的黑暗里，没有半点亮光，像是被墨色彻底裹住，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粗重慌乱的呼吸声。

“嘶～～～”

一声干燥的摩擦声划破寂静，火柴划燃，一小簇微弱摇曳的火光猛地在屋内亮起。神婆婆捏着这根火柴，引燃手中黄纸符咒，跳动的火苗舔舐着符纸边缘。她拿着燃起来的符，口中默念咒语，依次点燃桌上依照八卦方位摆放好的八根蜡烛。

八簇烛火逐一亮起，昏黄晃动的光晕一点点铺开，勉强照亮桌子的轮廓。烛光摇摇晃晃，把神婆婆苍老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忽明忽暗。

神婆婆侧过头，目光越过跳动的烛火，看向门口僵着的男人，声音低沉平缓：“进来吧，别站在门口挡着。你背着的那位，也快下来了吧。”

男人听见这话，浑身猛地一颤，双腿几乎发软，目光惊恐地在黑漆漆的院子里来回扫视，可除了随风晃动的烛影，什么都看不见。他喉咙发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大师。。。您说什么？跟着我的那个东西，已经进来了？”

神婆婆没有应声，低头看着桌上八卦阵里摇曳的烛火。八根蜡烛的火苗明明无风，却偏偏忽高忽低，时不时往同一个方向偏斜，像是有看不见的人站在一旁，扰动了空气。

她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尖点向男人身后，语气平静无波：“它一直在你身上，从你踏进院门那一刻，它就跟着你一起跨进来了。你看不见它，但是蜡烛能感知。你看这烛火。”

男人僵硬地慢慢回头，后背一片冰凉，冷汗顺着后颈一路往下淌。他拼命睁大双眼，可身后只有空荡荡的院门，只有晚风穿过门缝，带来一丝阴冷的气息。

“它跟着你许久，一直附在你的身上。夜里盯着你睡觉，路上跟在你身后，吸你的精气神，所以你才浑身难受，查不出病因。”神婆婆拿起桌上剩下的黄符，指尖捏着符纸，“今天摆下八卦烛阵，就是让它从你身上下来，说出个门道。”

男人牙齿打颤，哆哆嗦嗦往前挪了两步，眼睛死死盯着晃动的烛火：“大师。。。那、那现在怎么办？能不能把它赶走？”

神婆婆抬眼看向中年男人，两只异瞳在烛火下显得异常深邃和恐怖：“你先来说说，你是不是早前在什么地方冲撞过它？坟地、荒坡，或是捡过不属于你的东西？”

男人有些激动，他点着头：“我想趁着这段时间，去山上采点黄精下来。那东西九蒸久晒的，不是能滋补吗？咱们附近山上黄精不太多，我采了好几天，都没采多少。一个多星期前我背着竹筐自己上山。爬了大半天了，一棵黄精我都没看见。我寻思着不行就下山吧。就在一个岔路口的地方，突然听到有人喊我。”

“喊你？叫你名字了？”神婆婆问。

“没有，那是真没有。但是肯定是跟我说话。他说：“喂～过来呦！这边有！这边有！”

“有什么？”神婆婆问。

“没说是什么。但是我心里想的是黄精啊！我左右看了半天，也没看到人。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那边看看。我背着筐就往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爬。结果也就爬出去个百十来米。好家伙！”男人说到这里更激动了。

“你看见什么了？”神神婆婆盯着他问道。

“黄精啊！好大一片黄精啊！”男人用手比划着。“比我找了一个星期加一起的好多。我就开始挖啊啊！不大会儿功夫就挖了一大筐。”

神婆婆看着男人没说话。

男人继续说道：“我挖到我筐快装不下了。我正准备走的时候，突然发现。。。突然发现。。。这些黄精竟然长在一座枯坟的旁边。”

“然后呢？！你走了？”神婆婆看着他问道。

男人点了点头：“吓了我一大跳，我赶紧就走了。”

神婆婆瞪着眼睛，看着那些烛火探头的角落，问那只鬼：“他说的是吗？”

神婆婆跟空气说话，把男人吓得都快跳起来了！他闪到一旁，很是惊恐的看着神婆婆。

神婆婆冷着脸对那只鬼说道：“你叫人家去你坟前挖的。你怎么因为这个，还缠上人家呢？你有些不讲理啊。。。”

中年男人看不见也听不见鬼在说什么，他只是看着神婆婆对着屋子里黑暗的一角在自言自语。此刻他头皮发麻，感觉自己都快被吓尿裤子了。

神婆婆与鬼对峙几番下来，转过头看着男人。脸色十分不悦的说：“你的这场灾病，都源于你的贪心！”

男人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我不该挖那些黄精？”

神婆婆冷冷的说道：“你没有说实话。你第二天又去了那个地方挖。对吧？你连挖了三天。把人家坟前的黄精都挖干净了！甚至都挖塌了人家半座坟！”

神婆婆的话，让男人瞬间害怕了。只见他双腿发软，看着马上要倒地的样子。他用手使劲撑着旁边的墙，生怕自己站不住，摔倒下去。

“人心不足蛇吞象。”神婆婆冷笑一下：“这鬼是个心善的鬼。他看着你在山上转悠了好几天，也没有什么收获。才会喊你去它院子里挖一些。结果你都挖走就算了，对人家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撅了人家院子里的黄精，挖塌了人家的房子，一句感谢的话也没有。人家不跟着你，跟着谁？！”

男人听到神婆婆这么说，顿时惊慌失措。他对着神婆婆作揖：“大师！大师救命啊！是我不对！您救救我，别让他缠着我了！”

神婆婆不屑的看着他：“你挖人家坟，给我作揖做什么？！”说着指了指那个角落：“你应该给人家作揖赔罪！”

“扑通！”一下，男人二话不说，直接就跪下了。对着那个角落一直作揖：“这位前辈！您饶了我吧！是我不对！我不小心弄塌了您的坟。是我不对！我连去了好几天，把黄精都挖干净了。我给您磕头，我给您赔罪！您饶了我！”说完男人真的对着那个角落连磕了三个头。

神婆婆又开始对着那个角落说道：“你来，如果你能饶了他，说说你的条件。”

“嗯，嗯嗯，嗯嗯嗯。”神婆婆点着头。又看向那个男人，她伸出三根手指说道：“那鬼给你开了三个条件，你若是同意，他就放过你。你看看你能不能做到。”

“您说你说。”男人使劲点着头。

“第一，去给他重新修坟。你给人家挖塌了，你要赔。”神婆婆说道。

“行行行。”男人点着头：“我修。”

“第二，给人家烧纸上贡。挖了人家满院子的黄精，要赔钱给人家。”神婆婆继续说道。

“行行行。我烧我烧。”男人继续应和着。

“第三，带着你儿子给他的坟上磕三个头，喊声爷爷。”神婆婆这个条件一说出来。男人都愣了。这是不是感觉有点欺负人呢？！

对啊！士可杀不可辱。人家挖了你的黄精赔你钱，拆了你的坟给你修。你让人家带着孩子给你叫爷爷，这个多少有些不地道了。

男人迟疑了一下，歪头问神婆婆：“这是为什么啊？！他家没人了吗？为什么让我叫爷爷？这是骂我呢嘛？我知道我错了，可是。。。”

还没等男人说完，神婆婆就站起身，从供桌上的青铜鼎下拿出了一张符咒。她口念咒语，用饭桌上的烛火点燃了符咒。最后将那个符咒抛向了那个黑漆漆的角落。只听她喊了一句：“现！”

“扑”一声！那个符咒爆燃，在那团火焰下，黑漆漆的角落被符咒照映出一个人的轮廓。

这个人有一个圆圆乎乎的大脑袋，光秃秃的。脸盘子也是圆圆的，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线，笑嘻嘻模样站在那里。

可惜，那符咒只是一瞬间，就熄灭了。那个鬼影也随着符咒的光芒一起消失不见了。

“看见了吗？”神婆婆问。

男人吓愣了，全身颤抖的缩在一旁，害怕的问道：“看，看见了。这，这，这，这是谁？我不认识！”男人指着那个角落说道：“不是我家的先人！”

神婆婆说：“这人是个老光棍儿。一辈子无儿无女的。死了就被埋在那个山上了。他说你自打小儿就跟着你爸爸上山捡蘑菇挖黄精。他是看着你长大的。所以，他想让你叫他一声爷爷。”

男人对神婆婆的话很诧异，他没想到他和这只鬼还有这种缘分。

“算了，你要是不同意，我直接和他说便是了。”神婆婆对男人说道。

“别！”男人制止了神婆婆：“他也是个孤独可怜之人。既然如此，这个爷爷我就认下了。只求他不要再缠着我，我们家就靠我过日子呢。这些时日，我身体差了，挣不了钱，全家都跟着遭殃。请他行行好，别再闹我就行了。”

神婆婆点了点头，又对着那个角落说了几句鬼语。“行了！都说好了。他说你认下他这个爷爷，每年秋后都可以到他坟前挖黄精。”

“真的！那谢谢！谢谢爷爷！”男人对着黑暗的角落作揖叩首。

神婆婆缓缓转身，在方桌后的椅子上坐下。她伸手探进衣襟怀里，摸出一张平整的白纸，指尖用力，咔咔咔几声脆响，几下就把纸撕成了一个简拙的人形轮廓，简简单单，便是一个纸人。她将纸人轻轻搁在八支蜡烛围起的八卦阵正中央。

做完这些，她抬手拿起一旁那枚青铜招魂铃，悬在纸人的上方，手腕轻轻转动。“叮～～叮～～”清泠又带着一丝幽沉的铃声缓缓荡开，神婆婆嘴唇翕动，低声念起晦涩拗口的咒语。

铃声一下，咒语一句。渐渐地，她摇铃的速度越来越快，铃声变得绵密紧凑，叮叮铃铃交织在一起。口中的咒语也跟着急促起来，字句接连涌出，语速飞快，在漆黑的屋子里回旋飘荡。

阵中的八簇烛火，像是被这咒语与铃声牵动，剧烈地摇晃、扭动起来。原本短短圆圆的火苗被拉抻成细长的火舌，八条长长的火光齐齐探向阵心的纸人，仿佛要将它裹住。屋里的空气骤然变冷，男人站在门口，只觉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浑身汗毛直立，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忽然，“啪！”一声脆响！咒语戛然而止。神婆婆手腕一沉，青铜铃重重压在了人形纸人的身上。

几乎就在同一瞬，“噗～噗噗噗！”八根蜡烛的火苗接连一口气尽数熄灭。

屋子瞬间坠入无边黑暗，方才摇曳的光亮消失得干干净净，只余下青铜铃落地后一丝袅袅的余音。周遭静得吓人，只剩下男人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黑暗里，神婆婆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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