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爪哇行省北伐

第906章  爪哇行省北伐

    虽然安南方面已经尽力了，但在明军的持续打击下，双方的战斗力差距，还是越来越明显地体现出来。

    短兵相接的格斗，固然是弱势一方试图弥补装备、训练等差距的最后方式。因为很多时候，如果弱势方实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筹码」，去投放在战争的天平上，又不想这么甘心认输，那么到最后，往往就只剩下决心和士气可以依赖了。这种情况下，试图在格斗中和对方硬换，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当然，这种选择也是很残酷的。因为短兵相接，也是双方作战能力最直观的体现。其他方式的战斗中，还有一些取巧和回避直接比拼的窍门，而这种战斗，就真的是直接硬碰硬了。战场上往往变得非常血腥，对体力和精神的消耗也极快。按照罗马人的经验，要是条件允许，最好在短至十几分钟的周期内，就把人轮换下来。

    而更残酷的是，到了这一步，很多势力才会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强大，甚至可能连保卫家乡的决心和士气，都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顽强。

    安南人面对的局面就差不多是这样。一开始，大家还能冲一轮，借助嫡系部队的士气，维持进攻态势。但时间拖长之后，安南兵的颓势就越来越明显。

    在胡氏集团的战前规划中，并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因为他们下意识认为，这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作战，士兵早就习惯了此地的环境、气候。相反，北兵远道而来，水土不服，战斗力肯定要被大幅削弱。这么短的时间，也难以很快适应。所以，如果作战时间被拖的很长，应该是对本地士兵更有利的才对。

    但实际作战中，他们才发现，哪怕比起耐力，安南兵依然耗不过明军。尤其是，虽然

    都叫短兵相接，但明军对于近战的理解，和安南、占城他们日常的作战风格，差距实在太大。这种高烈度的作战，安南士兵很难跟得上。

    结果，一开始的热血上头过去之后，时间拖得越久，安南军队就越被动。双方交战了两刻钟之后，前方的安南人就开始撑不住了。不但无法继续前进，还被明军挤压，开始逐渐后退。而明军也借此获得了空间和机会，对作为重要节点的战象，进行输出。

    安南军队这回已经没有后手了，只能孤注一掷，把战象集结起来，试图再冲一次，看看能不能压破明军的承受极限。这样肯定会导致象群损失惨重，乃至反过来践踏己方。为此，安南指挥官横下心，专门给象奴发放了用来处决大象的短矛。一旦大象发疯，也不用管损失、不用管还能不能救回来，立刻把它杀死，防止全军崩溃。  

    在明军的注目下，那些本来还处在步兵包围中的战象，开始逐渐加速，汇聚起来，向明军战线冲锋。

    对于这个阵势，明军要是说完全不慌，也是假的。毕竟，战场上真的直面这么大个家伙，哪怕知道它的诸多弱点，也是够吓人的。普通步兵遇到骑兵的战马，都会下意识躲闪，别说这东西了。但此时，蓝玉已经带著诸多高级军官，前压到了第一线，亲自督战。

    有这么多将领看著，哪怕对面确实吓人，也得咬著牙上。因此，明军只是简单地散开了阵型，聚集成小队，坚持和周围的安南兵交战。另一边，还在寻找机会，试图直接击杀战象。

    在军官的指挥下，后方的明军也逐渐靠拢过来，从四面八方投射火力。在他们的压制下，安南步兵更加举步维艰。

    战象的情况，反而要好一些。按照当地经验，这些大象，都有齐全的装备。它们身

    上，披著藤条制成的护甲，用桐油浸泡，编织而成。这些藤条非常坚韧，虽然不如铁甲那样硬，但胜在轻巧。依靠大象的体力，完全可以堆叠出很高的厚度。面对战场上大部分武器，都能进行防御。远距离射过来的箭矢，尽管可以扎穿表面，但一般也都是嵌在层层藤条上，没法造成有效伤害。反而是周围的安南步兵，除了那些精锐，披甲率都很一般，这下算是倒了霉了————

    而在这时，一些明军步兵发现，有一批敌方骑兵，正从侧翼返回，试图去往阵后。

    这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战象身上。但带队的明军百户看到情况之后，立刻做出判断，认为自己一路过来，就没有遇到敌人骑兵。结合战前，军中给大家介绍的情况，安南军队里应该是以步兵为主，有独具特色的象兵，另外水师也比较强势。但从来没听说，专门提及骑兵的。

    而这能衍生出两个结论。首先，安南骑兵应该数量很少，并不常见，他们这么出动，肯定是有特殊的任务；其次，这些人战斗力应该不强，因为也没听说他们有什么战果，甚至都没有被重点提及过。

    综合这两个判断，可以认定，眼前这股敌人，应该地位重要但战斗力一般，估计是刚完成什么任务，或者干脆是任务失败，急匆匆要跑回去。这种敌人，肯定更好对付，而且重要性也高。只要有机会，当然应该打一下。

    上头给他们的命令，是继续前进，挤压安南人的阵型，争取实现突破。既然如此，怎么突破都行。来回看了看，发现自己距离最近之后，百户便自作主张，当即就率领手下人，冲了出去，直奔那些不知为何没人管的安南骑兵。

    安南军队那边都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估计因为想不到这点人也敢主动去攻击骑兵。毕

    竟，安南骑兵虽然数量少，但确实都是精锐，而且按照当时的经验，骑兵对于步兵的优势是很大的。可能也是因为这种判断，安南骑兵甚至没有加速逃跑，而是留了一些人，转过头，准备先把他们赶回去。

    不过，明军却不怕这种应对。他们的队伍里装备齐全，甚至都有专门使用火器的士兵。两边接近之后，立刻就用手里的长杆火器齐射了一轮，把几个安南人打倒。安南骑兵冲到面前时，前面的明军还点燃手里的长矛，矛头旁边捆扎的火药筒，立刻喷射出大量火花和铁屑。虽然杀伤力不强，但现在这种黑乎乎的环境下，突然戳到眼前的火光，还是把战马吓了一跳。一些骑兵的坐骑因此暂时失控，开始乱跑。

    而趁著这个时机，明军步兵稍微等了下战友，就排成队冲了上去，和骑兵展开了格斗。

    一些安南骑兵试图转身迂回，但这个百户前进之后，旁边的明军也自发跟了上来，维持战线完整，没有给他们留下机会。相反，当头冲锋的明军却出人意料地善战，他们几人一组，顶住安南骑兵，然后借助局部的人数优势，很快就把回头阻挡的那些人解决掉，甚至都没觉得有多困难。

    见此，剩下的安南骑兵大为惊讶，有些人想要回援助，把和步兵纠缠的队友捞回来；

    还有些人似乎吓破了胆子，想要继续往阵后逃跑。一片混乱中，有个明军铳手，为了不让火药烟雾遮挡自己，又冒险脱离战友，前进了两步，结果发现敌人队伍里有个甲胄华丽的人，正对著其他人指手画脚，似乎是在指挥。

    现在两边正在相互冲突，铳手不敢在阵外这边久留，正好手里的火铳还剩一发没用，他就转过枪身，夹住木杆，对准那个马上的疑似大人物，然后把火绳直接捅进了铁管里，「砰」地一声发射出去。

    这种三联装火门枪，设计还颇为原始，依然用著元末的构造。开火之后，因为气密性不太行，尾巴那儿就会进出一阵火花，外带浓密刺鼻的烟雾，以至于有些人点火的时候，都不敢盯著瞄准，得侧过头发射。因此，打完之后，铳手看不清具体什么效果，也没心思去查看，赶紧跑回去了。

    不过，明军的这次突击，倒是取得了成功。敌人突然阵脚大乱，骑兵们慌张地跑路了。步兵和战象那边，依然还在进攻。不过，等明军挡住这一轮步兵冲锋，开始准备围攻战象的时候，后面却没人过来了。

    原本，安南士兵一直在前赴后继地冲锋。可能是因为晚上双方打的比较乱，他们的训练水平也不够，因此做不到精细的轮换，给对方持续施加压力。但军官们还是在努力维持正常的更替，因此在对方看来，就变成了一波退去、另一波又来的波浪式进攻。正常来说，这一波被打退之后，还会有下一群步兵过来，掩护战象和那些直接跟随战象作战的「伴随步兵」。但这次，却没人来支持了，那些安南兵退去之后，好像连后方的人，也在一起往后跑。

    明军一开始有点反应不过来。前线的两个指挥都没有下达追击命令，觉得是不是在诱敌。因为那些战象和旁边的士兵都还在，不是一下就能消灭掉的。明军如果追击，很可能把战线拉长，这时候再来一次反击，或者侧面迂回，很可能就会多路迎敌而压力骤增，甚至被打散。而且，现在战场上烟雾也大，看不清到底什么情况，贸然追击，不知道有多大风险。

    而就在这片刻，主将蓝玉下达命令，要求前线立刻出击，追击敌人。

    蓝玉这时候就在战线不远的地方，因此也看到了情况变化，而且立刻就能把命令发下

    去。他是这一支明军的总指挥，而且多次参与和指挥与元军的大战，素有威望。命令传达之后，军官们甚至都不敢再耽误时间，去想「为什么」，立刻开始执行，发起追击行动。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安南军队居然真的败逃了。之前还颇有韧性的胡氏嫡系武装，现在连个组织的人都没有。看到大势无可挽回，纷纷开始跑路。他们一跑，周围那些好不容易收拢起来的安南杂牌军乃至部族武装，也跟著一起，争先恐后地逃离。

    大部分明军对此都有点始料未及，连忙开始追击。其他位置上的军队，也先后得到命令，开始收尾作战。

    而且那些跟随战象的安南兵，自己都不知道后方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其他队伍一下全跑了，一时傻了眼。不久之后，眼见主力是真的垮了，统管战象的安南将领只能向明军投降。因此，这一次，也成了少有的大象战斗到最后、人却掉链子了的案例。

    天亮之后，更多的明军骑兵投入了战场一更准确地说，是因为之前的渡河突击需求，导致很多骑兵因为运力不足，就没有带战马过来，而是参与步战。现在，可算把战马也给牵过来了。这些人投入战场之后，就在各自军官的指挥下，开始向多路进行追击。

    第二天，明军就来到了升龙。城里的守军本来就都被胡氏带出去野战了，留下的少数老弱病残，也没有什么抵抗的意志，见到前线兵败，就直接开城投降了明军。又过了两天，明军骑兵在升龙以南追上了胡氏的亲兵，迫使他们因为逃不掉而投降，生擒了被亲兵簇拥保护的胡氏父子。

    大家这才知道，原来，胡季牦本来指挥好好的，但因为想要冒险攻击明军侧后失败，被人击退，在撤回过程中，被明军火枪射击。虽然距离比较远，靠著良好的甲胄保住了一命，但当时就疼晕了过去，亲兵们好不容易才把他带出来。而其他各部，本来就难以再支

    撑了，失去指挥之后，更是迅速崩盘。

    说实话，就和双方都没有预料到，之前的战斗会如此波折、充满这么多相互误判一样，谁也没想到，战斗的结束，居然也是这么突然和巧合。不过再怎么说，到此时，战争也算是结束了。

    然而，他们还没松一口气，没两天，南边就传来新的报告：爪哇元军已经完成了重整，现在正在增兵到占城。他们也和明朝一样，打出兴亡续绝的口号，扬言要进行北伐，帮助盟友复国。

    这下，明军上下都有些绷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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