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5章 偷家行动

少将的目光从大屏幕上收回来，落在赵北虎的脸上。他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像一块在水底坐了多年的石头，被水流冲过表面，棱角磨圆了，但质地没变。

他听完了赵北虎那番话，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口。

"我还是那句话。"他说，目光平直地看着赵北虎的眼睛，没有回避，没有闪躲，语气像钉钉子一样一锤一锤地落下去。"陈鹤肯定会笑到最后。"

赵北虎原本正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腹部，姿态松弛而自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嘴巴一抽。

好家伙。

死鸭子嘴硬是吧！

他被呛得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少将没有等赵北虎开口，又补了一句。这一次他的语气比刚才更轻了一些，但那种轻不是敷衍，而是一种已经经过充分计算之后才有的笃定和松弛。

"要是第一师输了，我生吞坦克。"

他说完这七个字的时候，周围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吸了一下。旁边几个正在低声议论的军官同时停下了话音，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少将的方向，有人张着嘴，有人把笔停在半空，有人把刚端起来的茶杯悬在嘴边忘了喝下去。

整个长桌那一侧的人都在看他，表情各异，有的愕然，有的困惑，有的带着一种"这话也敢说"的佩服，还有一些明显的"你是不是疯了"的神色。

赵北虎的眼睛瞪了一下。

"行啊，大家看着。我倒要看看，第一师这样打——"他伸出一根手指朝大屏幕的方向点了点，屏幕上那些正在四散的、被飞机追着打的装甲单位还在不断地移动着，画面里的尘埃和火光交替闪烁着——"怎么能赢。"

少将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平静地与赵北虎对视。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变得紧绷，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再施加一点压力就会崩出响声。

叶司令坐在长桌的主位上，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对话，没有开口制止。

大厅里的其他人也重新开始低声交谈起来。

突然，有人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呼。

"快看——"那个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拔高和意外，手指指向大屏幕右下角的一个分屏画面，"不好了！"

画面里，空八师基地的航拍图像正在实时回传。

原本安静整洁的机场跑道和停机坪上，突然炸开了一连串明亮的火光。爆炸从跑道的一端开始，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一样沿着停机区迅速蔓延开来，停机坪上的战机一架接一架地被火光吞没，碎片和浓烟向上翻滚着，在镜头中形成几团不断膨胀的深灰色烟柱，烟柱底部夹杂着明黄色的火焰在闪烁跳跃。

"空八师基地被炸了！"

大厅里的嗡嗡声一下子变了调，从之前的闲散议论变成了密集而急促的确认和询问。

赵北虎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手掌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被火光和浓烟覆盖的画面上，他的嘴微微张开，好一会儿没有合上，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声音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他看着那些正在被引爆的停机坪，看着跑道上的弹坑不断增多、扩大，看着那些原本整整齐齐排列在停机区里的战机轮廓在火光中变形、碎裂、消失。

"空六师——"他顿住了，像是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路线和时机，"怎么冒出来的？"

他的目光从屏幕移开，转向那些正在快速更新信息的通讯台。他需要答案，而那个答案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地从混乱的信息流中浮出水面。

画面之外，时间的指针拨回到更早一些的时候。

在赵大庆打电话给陈鹤请求空六师支援之前，陈鹤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站在指挥帐里，面前摊开的电子地图上标记着空八师基地的精确坐标，以及空六师所有可用战机的当前位置和油料状态。他花了不到两分钟完成推演，然后下了一道命令——空六师所有可出动的战斗机与轰炸机，全部朝着空八师基地的方向起飞。

那道命令下达的时候，空六师的飞行员们没有任何多余的问询。

挂弹、加油、升空、编队，整个过程像一条被激活的流水线一样顺畅而迅速。机群以低空飞行的方式沿着一条精心计算的航线前进，避开空八师主要雷达的覆盖扇区，利用地形遮挡和电子干扰设备制造的短暂盲区，一点一点地朝着目标靠近。

没错，空六师的任务就是偷袭对方的基地。

这个战术非常大胆——大胆到几乎是在冒险的边缘上行走。陈鹤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清楚地知道，一旦空六师的行踪被提前发现，整个计划就会流产，机群会在半路上遭到拦截，届时不仅无法完成任务，还会把空六师仅剩的空中力量全部搭进去。

但他在计算过双方的巡逻间隙、空八师主力支援信息旅所需的时间窗口、以及空六师机群能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抵达目标的最短路线之后，赌了这一把。

空六师剩下的战斗机与轰炸机，利用空八师主力战机倾巢出动支援信息旅的机会，利用他们后方基地巡逻力量被抽调后留下的漏洞，利用他们在注意力全部集中在113团方向的战术盲区，一路穿插到了空八师基地的上空。所以当113团在炮火中一次又一次地呼叫空中支援的时候，陈鹤每一次回复的内容都是相同的——无法支援。

理由很简单，空六师不在地面，不在待命区，它在空中，正在朝着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向飞去。

此刻，空八师基地内。

雷达屏幕上的警报灯突然亮了起来，深红色的光在操作台的一角快速闪烁，带着一种急促的、不容忽略的频率。操作员的目光从常规扫描界面移到警报信号上，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一样猛地坐直了，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次试图确认信号的来源和数量，然后他转过头，声音带着明显的拔高，朝着后方指挥台的方向喊了一句。

"报告！空六师机群——战斗机和轰炸机编队——预计三分钟后到达！"

通讯员的喊声在指挥室里炸开，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水面，整个房间的气氛在一瞬间从有条不紊的日常运转切换成了紧绷的应急状态。

空八师的师长站在指挥台后面，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个被红色警报光映得忽明忽暗的雷达屏幕上，看着那些正在以高速接近的光点密集排列在扫描圈的外缘，像一群正在收拢的、带着明确目的性的蜂群。

"什么……他们来偷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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