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7章 力排众议！
双方的嗓门越吵越高，帐内的气氛从方才的沉闷变成了剑拔弩张的争执。
丘敦岩坐在主位上听了一会儿，猛地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沉闷的声响压过了帐内的争吵。
他站起身来，目光从那些还在互相瞪眼的将领脸上一一扫过，冷色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什么后手？
剑门关拿不下来，楚宁的大军一到，咱们全得死在关外。
后手留着还有什么用？本将现在就写信给城内的人，让他们尽快动手，烧毁楚军的床弩和投石机。
你们谁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本将连同呼延毕的账一并算。”
帐内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开口。
丘敦岩走到帐侧的案台旁边，铺开一张细帛，拿起笔蘸了墨，低头写了起来。
笔尖在帛面上划出细密的字迹，他把折好的细帛卷成小卷塞进一只铜管中，用蜡封了口，叫来一名亲信吩咐了几句。
亲信接过铜管揣入怀中，转身掀帘出了大帐。
丘敦岩站在案台旁边看着那道帘子落下来，手按在案沿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回主位坐下，目光落在帐门口的地面上那几滩被踢翻的酒渍和碎木片上，没有再说话。
一个时辰之后。
信鸽落在剑门关内城东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后院里时，天已经黑透了。
一个中年汉子从廊下快步走出来，伸手从鸽腿上取下细竹管，捏开蜡封抽出里面的帛卷，借着檐下灯笼的光扫了一眼，面色在几息之间变了几变。
他把帛卷重新卷好攥在掌心，转身朝正屋走去，推开门时屋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围着一张矮桌，桌上摆着一壶凉茶和几只空碗。
中年汉子把帛卷往桌上一拍，嗓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的急迫藏不住：
“将军来信了，让我们想办法烧了神机营的投石机和床弩。”
屋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像被点着了的油锅一样翻了起来。
一个瘦高个第一个开口，嗓门压着但还是尖了几分：“烧神机营？
将军是不是不知道那边的情况？神机营的阵地在城北，周围三百步内全是守军的营帐。
冉冥那光头每天从早到晚钉在那儿，投石机和床弩旁边至少有一个百人队轮班守着。
别说靠近，我们连阵地的边都摸不进去。”
旁边一个矮壮汉子也跟着接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畏难：“还有，城北那片街巷这几天全在搬石头运箭矢，壮丁来来往往，到处都是人。
我们这点人混进去还没动手就被认出来了。
神机营周围还有暗哨，冉冥那个人看着粗，其实心细得很，他在投石机阵地外面布了多少眼线咱们根本摸不清。”
另一个人也开了腔，声音比前两人低一些但内容不轻：“就算摸进去了，投石机和床弩都是整木做的，不是几把火就能烧透的。
冉冥那边备着水桶和沙袋，火一起他们马上就能灭。
要烧到能用的程度，至少得十几个人同时动手，还得带着足够的火油。
我们手上就百来号人，分散在城内各处，一时间哪里凑得齐？”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觉得此事不可行。
坐在正中的一个黑脸汉子一直没开口，他是这伙人的头领。
等众人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之后，他伸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但桌上的茶壶跳了半寸。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语气里的冷意让屋里几个人都收了声：“这是将军的命令，谁敢不从？”
屋里安静了下来。
瘦高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黑脸汉子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黑脸汉子把桌上的帛卷重新展开看了一眼，又卷好塞进怀里，开口时语速比方才慢了一些：
“此事确实难。硬拼肯定不行，我们只有百来人，神机营那边有冉冥亲自盯着，还有守军轮班护着，强攻就是送死。
但我们有一个他们不知道的东西，我们的身份没有暴露。
朱兵的事闹了整整一个月，锦衣卫在京都的暗线网被连根拔了，但我们是另一条线，跟朱兵不搭边，刑部和凤卫没有查到我们头上。
我们在城里还是良民的身份，可以走街串巷，可以在街上露面。这就是我们能操作此事的空间。”
他扫了一圈屋里几个人的脸，继续说：“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神机营的投石机和床弩虽然周围有守军，但它旁边挨着的是城北的民房和几处铺面。
如果我们把神机营旁边的民房点了，火势一起，冉冥那边一定会担心火烧到神机营，他必定会调人去救火。
火头起来之后，城内巡防的兵力和民壮都会朝那边赶，神机营外围的守军也会被抽调一部分去帮忙灭火。
到时候我们假扮成城内百姓，混在救火的人堆里靠近神机营。
火场乱成一团，谁会挨个查身份？
等靠近投石机和床弩的位置，把随身带的火油往上一泼，一把火点下去，投石机是木头做的，床弩上的绞绳和弩臂也是木料和牛筋，沾了火油烧起来没那么容易灭。
冉冥反应过来的时候，能烧的已经烧了。”
他说完之后屋里安静了几息。
瘦高个先点了一下头，语气里的畏难收了一些，换上了一层正在盘算的认真：
“这个法子倒是可行，混在救火的人堆里，确实不好被认出来。
但火油不好弄，城内各家的火油都被军需征调了，市面上买不到。”
黑脸汉子显然已经想过了这一层，开口回答得很快：“不用纯火油。菜油、灯油、甚至松脂都能用。
分头去城里几家杂货铺买，一次少买一些，不要集中在同一家。
买回来装在陶罐里，藏在后院柴房里。
另外准备几套普通百姓的短打衣裳，破旧一些的，别穿得太新。”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屋外黑沉沉的夜色，转回目光时声音压低了一度。
“好了，我们只有一天的时间准备。
你们立即下去分头行动，买油的买油，备衣裳的备衣裳，探路的明天白天去城北走一圈，把神机营旁边的几处民房位置记清楚。
明晚子时，在城北十字街口碰头。
动手之前谁都不准再聚集，各干各的，不要让人看出我们在准备什么。”
几个人先后站起身来，各自从后门溜了出去，脚步声在院墙外面的巷子里很快散了。
黑脸汉子独自坐在桌边，把那卷帛卷从怀里取出来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凑到灯烛的火苗上烧成了灰烬，灰落在桌面上被他伸手抹去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朝外看了一眼。
城北方向的天色还暗着，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连成一道断续的细线，守卒的身影在火光中缓缓移动，一切看起来和寻常的夜晚没有区别。
他合上窗缝，转身朝内屋走去，脚步落在地砖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宅院里格外清晰，一步一步地，像是在数着距离明晚子时还有多少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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