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5章 早想会会他
第二天卯时刚过，柔然人的号角从四面同时响起。
北门斛律勒的骑兵率先冲了上来，盾车被牛马拖拽着碾过冻硬的沙土，云梯横在队列中间，步卒扛着木排跟在后面。
几乎在同一刻，西门独孤浑的人马也压到了城墙下，独孤浑骑在马上走在阵后，手按刀柄，目光落在城头上。
他不急着让前队冲锋，而是先让弓弩手朝城墙上射了一轮，压住垛口后面的守军，再让云梯队往上搭。
南门步六孤真和东门贺兰檀也各自推着器械压了上来，四面的喊杀声在城墙上空汇成一片连绵不断的闷响。
火把还没熄尽，白昼的日光又被尘烟遮了一层暗色。
帅府正堂里，薛怀德刚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传令兵就从门外冲了进来，单膝跪在案前，额头上带着跑出来的汗：
“将军！柔然人四面同时进攻！
北门、西门、南门、东门，每一面都有大队人马压上来，云梯和盾车密密麻麻的，比前几天的攻势还猛！”
薛怀德放下粥碗，面色在几息之间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案前的斥候图旁边扫了一眼，声音不高但带着一层明显的冷意：
“想不到柔然人没有退缩，反而选择继续进攻。
他们知道我们的投石机少了一半，想趁这个空档四面施压，让我们顾不过来。”
冉冥从侧座站起来，嗓门比平时低了一些但语气里的急迫很清楚：
“薛将军，末将带着神机营去分守四门！
投石机和床弩虽然少了一半，但剩下这些分开摆，每一面总能分到几架，不至于让弟兄们光拿刀硬砍。”
他话音刚落，薛丁山就从另一侧站了出来，摇头反对：
“不行，和床弩本来就不多，十几架分开摆到四门，每面就三四架，砸出去的石弹稀稀拉拉的，对柔然人的盾车和云梯形不成有效杀伤。
他们现在四面同时压上，就是算准了我们火力不够。
如果我们再把器械分散，正中他们的下怀。
不如把剩下的投石机和床弩集中在一处，先打垮柔然人一路。
其余三面靠城墙守军硬扛，等打垮的那一路退了，再调器械去支援其他方向。”
一个站在旁边的校尉接话道：“薛将军说的有道理，末将在城墙上守了这几天，投石机的石弹密度对柔然人的压制作用是最大的。
如果分开，石弹落下去半天砸不中几辆盾车，柔然人就不怕了。
集中在一起打一路，他们那一路的人很快就会溃退。”
但另一个偏将立刻站出来反对，语气比前两人都急：“集中在一处，那另外三面的弟兄怎么办？
柔然人四面同时压上来，每一面都是大队人马，城墙上的滚石和热油撑不了多久。
如果不给其他三门分几架投石机，另外三面的压力太大了，万一有一面被突破，集中在一处的投石机也来不及调过去支援。”
双方各执一词，堂内的声音很快吵了起来。
有人主张分，有人主张集中，各有各的道理，嗓门越吵越高。
薛怀德站在案前听了一会儿，眉头皱得比方才更紧了一些。
他猛地抬手在案面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堂内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收拢了。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很实：“够了，现在必须把神机营的床弩和投石机放在一起，不能分散。
集中火力才能打出效果，分散了什么都打不着。”
他侧头看向冉冥，语气果断：“西门独孤浑为人老辣，最是难缠。
此人在柔然军中最善打硬仗，如果让他看出我们的火力被分散了，他一定会加大力度强攻西门。
冉冥将军，你带着神机营去西门，对付此人。
剩下的投石机和床弩全部带到西门去，集中砸独孤浑的人。”
冉冥的光头在灯烛下晃了一下，抱拳应道：“末将明白！独孤浑那老小子，末将早就想会会他了！”
他说完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薛怀德又看向关云和薛丁山，声音里的指令落得很清楚：“关云，你带陌刀队去北门，斛律勒的人喜欢猛冲猛打，你那边用刀阵堵住他们的云梯就行。
薛丁山，你带守军去南门，步六孤真的人马相对散一些，你那边靠城墙守军就能顶住。
东门贺兰檀那边，本将亲自带人过去。
四门各自死守，不准让任何一面被突破。
冉冥那边打垮独孤浑之后，会调投石机来支援你们。”
三人同时应声领命，各自转身出了帅府正堂。
冉冥带着神机营的士兵推着剩下的投石机和床弩朝西门方向赶去，车轮碾过石板路面的声响在城内响了小半条街。
关云扛着陌刀朝北门方向大步走，灰蓝色的甲胄在街巷中连成一片流动的色带。
薛丁山带着守军朝南门方向小跑过去，薛怀德自己带着一队亲兵朝东门方向走。
冉冥赶到西门时，城墙上的守军已经被独孤浑的人压得有些抬不起头了。
独孤浑的弓弩手射得又密又准，垛口后面的守卒只能缩着身子从缝隙里往外射箭，滚石和热油都来不及推出去。
冉冥三步并两步冲上城头，朝墙下的情况扫了一眼，回头朝正在推投石机上来的士兵喊了一声：
“快！架在西门内侧的空地上！对准城下的盾车队列！床弩架在城墙拐角，瞄准云梯的中段！”
投石手们应声散开，绞盘被拉紧，弹兜里装上石弹。
冉冥站在投石机旁边亲自校着角度，右手握拳高举，猛地劈下：
“放！”
第一轮石弹腾空而起，越过城墙，精准地砸在西门城下的柔然盾车队列中。
一辆盾车被石弹正面击中，木架从中间断裂，车后的几个柔然兵被碎片崩翻在地。
第二颗石弹落在云梯队列旁边，弹跳着滚过去碾断了三架云梯的底端，攀爬的柔然兵从半空中摔下来砸在墙根下。
第三颗、第四颗接连落下，城下的惨叫和混乱从西面传了出去。
原本已经冲到城墙根下的柔然兵被这几轮石弹砸得纷纷后退，攻势在极短的时间内滞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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