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5章
丁程欣凑过去,指着桌上刚扎好的鱼灯。
“您看这尾巴,还是跟我小时候一样灵活!;
林爷爷放下竹条,拿起那鱼灯轻轻一摇,竹骨支撑的尾巴果然左右摆动,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鳞片是用半透明的绵纸糊的,染着淡淡的金红,阳光透过窗棂照上去,晃得人眼晕。
“这手艺啊,就得活泛。;
林爷爷笑着给姜远介绍,“做鱼灯讲究‘三活’:骨架活、裱糊活、灯影活。竹条得选当年的新竹,柔韧不伤手;绵纸要薄如蝉翼,却得经得住风吹;最要紧是灯影,点亮了,鳞片得像真鱼似的闪,尾巴还得会摇,才算成了。;
姜远看着老人布满老茧的手指,捏着细如发丝的竹篾时稳得像定住了,缠线、粘糊、剪鳞,每个动作都透着几十年的功夫。
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鱼灯,有带胡须的鲤鱼,有圆滚滚的河豚,还有长着尖牙的鲨鱼,个个都透着股水的灵气。
“林爷爷,能给我们做盏大的吗?晚上能提着逛的那种!;
丁程欣眼睛亮晶晶的,像小时候盼着过年的模样。
林爷爷哈哈大笑:“你这丫头,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急性子。现成的有盏刚做好的红鲤鱼,拿去玩!;
他转身从里屋抱出盏半人高的鱼灯,红绸做的尾巴缀着金箔,一提起来,竹骨牵动着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
姜远接过鱼灯,入手比想象中轻,竹骨扎实却不沉,红绸上的鳞片用金线勾了边,阳光下像撒了把碎金。
“这得做多久?;他忍不住问。
“快的话三天,慢的话得五天。”
林爷爷摸了摸胡子。
“光这尾巴的关节,就得扎二十七道竹篾,少一道都不灵活。;
‘’那您这一盏鱼灯卖多少钱啊?;
林爷爷闻言,手里的竹条顿了顿,老花镜后的眼睛望着窗外缠在榕树上的薄雾,语气轻得像叹气。
“这灯啊,说不值钱也值,说值钱也不值。;
他放下竹条,指腹摩挲着桌上未完工的鱼骨架,竹篾的毛刺蹭过老茧,竟没留下半点痕迹。
“年轻时靠这手艺养全家,一盏灯能换三斤米,够娃们吃两天。现在不愁吃穿了,倒成了念想——你说它值多少钱?;
姜远握着鱼灯的手紧了紧,红绸的金线硌在掌心,突然想起早些年的父亲。
生活在农村的他也是靠着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在田埂上刨食。
那时候父亲总爱在黎明前就扛着锄头出门,露水打湿裤脚,泥点溅满衣襟,回来时裤腿上还沾着野草的种子。
姜远记得父亲的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指关节因为常年握锄头而有些变形,可就是这双手,能在春天播下希望的种子,在秋天捧回沉甸甸的稻穗,把自己大学的学费一分分攒齐。
他还记得有一年冬天特别冷,父亲为了多挣点钱,跟着村里人去山上砍竹子,回来时脚底磨出了血泡,却乐呵呵地从怀里掏出用布包着的糖块,塞到了他的怀里。
那糖块被体温焐得有点化了,黏在指尖,甜得能渗进骨头里。
后来才知道,父亲砍一天竹子才能换两斤糖,手上的裂口冻得流脓,却从不跟家里说。
“是啊,;
姜远喉结动了动,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有些手艺,看着不起眼,却是一家人的顶梁柱。我父亲常说,手上的力气用在正地方,日子就差不了。;
林爷爷听着,点了点头,拿起竹条继续编织,动作里多了几分共鸣。
“可不是嘛。那时候我做灯到深夜,娃娘就在旁边纳鞋底,煤油灯的光昏昏黄黄,却把日子照得透亮。现在娃们都长大了,不用我这手艺糊口了,可手里一闲下来,就觉得空落落的——这双手啊,早就跟竹篾、跟日子缠在一起了。;
阳光透过窗棂,在老人和姜远之间投下一道暖光,竹篾的清香混着回忆的味道,在屋里慢慢弥漫。
丁程欣看着姜远眼里的神色,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像在说“我懂”。
姜远低头看着手里的红鲤鱼灯,红绸尾巴在风里轻轻晃,突然觉得这灯沉甸甸的。
它不仅藏着林爷爷几十年的光阴,也映着天下父亲们相似的模样——用最朴素的坚持,撑起一片天,把日子过得像灯影里的鱼,鲜活又明亮。
“林爷爷,;
姜远抬起头,眼神认真又诚恳。
“这灯我不能白要。您说个数,多少都行。;
林爷爷摆摆手,笑了:“刚才说了,你是欣丫头带来的不要钱。要是实在过意不去,晚上提灯游的时候,多给我这老灯油加把劲,让它在人群里多亮会儿——也算没辜负我这几天的功夫。;
姜远重重地点头,把鱼灯抱得更紧了。他知道,这盏灯的价值,早不是钱能衡量的。
就像父亲留在田埂上的脚印,看似平凡,却刻着一个男人对家最深沉的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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