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1章
不过此时皇帝也是真的服了。
天子威严早已荡然无存,那张方正的面容上满是震撼和敬畏。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般超凡脱俗的人物,朕还与他置气,还想给他难堪?朕怎么这么不懂事!
这时,最后一笔落定。
王耀搁笔,抬头:“画完了,陛下可还满意?”
画上只有寒山负雪,孤雀栖枝。
至于梅花盛开,暖阳烛日,万籁俱寂夹杂着鸟语花香和向阳的暖意?
草泥马的,给你脸了是不是?差不多就得了。
一个【敬我如敬神】的思想钢印下去,你就说你满不满意就行了。
闻言,皇帝身躯一震,如梦初醒,连连点头,恭敬而诚恳:“满意!满意!”
“先生之画,神品!仙品!”
“王先生不愧是画圣,不……画圣之名,不足以彰先生之能。”
“朕愿尊先生为画仙!”
皇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随后郑重道:“朕欲封先生为宫廷画师之首,入凌烟阁,享国师之礼,赐宅邸于皇城之侧,岁俸万金!”
“朕还要为先生修一座【画仙楼】,只求先生留于宫中,常伴朕左右,教导皇子,为国祈福!”
“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赐宅、赐禄、赐爵,欲将这画仙留在身边,这般待遇,已是极尽恩荣。
看着世俗权力巅峰的帝王也对自己折腰,王耀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他这般手段,虽前摇极大,也不能以一敌百,却足以操纵天子,纵横朝堂,甚至立地创教,都是轻而易举。
但他毫无兴趣。
果然,功名利禄、酒色财权,不过如此。
王耀笑了笑,并未回应皇帝的供奉,而是转身在那幅画的留白处,提笔写下两行诗。
寒山本无梅,何必向阳开。
丹青栖雀影,不向金笼来。
写罢,他将笔一扔,对皇帝拱了拱手。
“陛下厚爱,学生感激不尽。”
“只是仙在云外,不在笼中,学生志在山水,不在庙堂宫墙。”
“告辞了。”
说罢,转身朝堂外走去。
青衫拂动,穿过满堂跪伏的画师,洒脱至极。
皇帝追出两步,却又顿住。
毕竟他满脑子都是敬王耀如敬神。
片刻后,他长叹一声:“丹青原是身外物,何必金笼锁雀魂,这等人物,岂是朕能留住的?”
“是朕俗了。”
堂中,风雪声渐歇,寒意渐散。
只有画卷上的孤雀,依旧振翅欲飞。
皇帝沉默良久,对身旁内侍沉声道:“传旨,王先生游历天下,所经州县,皆需礼遇,不可怠慢。若先生有所需,地方官需全力配合。”
……
回到客舍,苏玄衣为王耀掩上门,一双明眸看着他,明知故问:“怎么样?在画院可有收获?”
王耀摇了摇头,坐到床边:“没有。”
他目光有些怅然。
便是画道已经超凡脱俗,他也画不出自己想要画的。
画院中人并非同道,也给不了他启示。
皇帝的恩宠也不能让他动容,世俗的一切他都没放在眼中。
自己想画的到底是什么呢?
苏玄衣坐到他身后,让他枕在自己的膝上,手指轻轻按揉着他的太阳穴。
“又费心画了一幅画吧,累死了,歇会吧。”
王耀闭上眼睛,画一副超凡之画,确实有些费神。
“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苏玄衣轻声问。
王耀睁开眼,想了想道:“南海的珊瑚岛礁,听说那里海水碧蓝如琉璃,日出时霞光万丈。”
“那就去吧。”
苏玄衣微微一笑,心中却想:这轮回,没有灵气,没有仙道,本就是为了让他感受【意】而造就的。
仅仅一世,便能通过画道,将虚无缥缈的【意】修行到干涉现实的地步,已经比预想中快了太多。
明明先天道体被封锁……不愧是我男人,就是了不得。
不过,这也是这个轮回世界的极限了,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
离京那日,文章明携画院十余位大师来送。
周寒山也在其中。
这老资历的副院长仿佛换了个人,一见到王耀便疾步上前,深深一揖:“前日笔会,是老朽浅薄狂妄,竟对先生出言不逊,还请先生海涵。”
他抬起头时,眼眶发红:“老朽习画六十载,自以为已是宗师,那日见先生作画,方知自己尚在门外徘徊……惭愧,惭愧啊!”
王耀摆摆手:“嗳,老周,我还是更喜欢你一开始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画家当有傲骨,你找找感觉,恢复一下。”
周寒山连连摇头,满脸惭愧,退到一旁。
文章明上前,双手奉上一只锦盒:“此乃画院珍藏的松烟墨,先生游历作画,或能用上。”
王耀接过:“多谢文老。”
这时,一名太监也快步上前,躬身递来一块纯金令牌,语气近乎讨好:“王先生,陛下说,先生不愿入朝,不敢再强求。”
“此乃御赐金牌,持此牌者,天下州县皆需以礼相待。”
王耀点点头,将金牌随手收入怀中:“有劳了,学生谢过陛下。”
他对皇帝赐下此物倒也不惊讶,毕竟他现在就算连着过三天生日,皇帝也得送上三份礼,天天祝他生日快乐。
那太监连连点头,躬身退去。
文章明问:“先生此去,不知何日再临京城?”
“随缘吧。”
王耀拱手,转身登车。
马车缓缓驶离,画院众人立于道旁,目送许久。
……
之后的两年半,王耀依旧在游历。
他踏遍了更多的山川,见过了更多的风土人情。
他画下所见一切,画卷堆满行囊,可笔下的意境再未突破半分。
七年前,登峰造极的他走到了瓶颈。
随后他超越了瓶颈,于登峰造极之上,再迈了一步。
但当这一步迈到最远之后,前方再无路可走。
这两年半以来,王耀也隐隐有所感受。
已经到极限了。
丹青之道,就已止步于此了。
……
这一日,王耀与苏玄衣从一处断崖绝壁归来。
那里风景绝佳,可俯瞰万里云海。
他画了一幅《云海图》。
画中云涛翻涌,气势磅礴,风声猎猎,雾气从画中流出。
依然是神乎其神的神作。
王耀看着那幅画,只觉得索然无味。
收起画卷时,他忽然感到一阵深重的疲惫。
他突然累了。
王耀站在山道上,望着远方连绵的群山,忽然开口:“玄衣。”
“嗯?”
“我累了,我们回家吧。”
十年了。
他游历了十年,画了十年,足足四个两年半。
他走了太远的路,画了太多的画,追了太久的梦,只是他仍然没有画出自己想要的那一抹色彩。
也许,这世间,本就没有他想要画的东西。
他累了。
他想家了。
苏玄衣静静的看着他。
十年的风霜,在王耀脸上留下了不少痕迹,他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了。
“好,我们回家。”
苏玄衣走到他身前,抬手抚上他的脸颊,眼底深处划过一抹怜惜。
在她的眼中,王耀的生机已经开始缓缓外泄。
像是一盏油灯,燃到了最后。
王耀已经二十九岁了。
这一世,要结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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