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秦银落:从未赌输的赌鬼
“这重要吗?”秦银落声音很平:“并不重要。”
Furor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枯树——所有的枝干都还在,所有的皮都还贴着,但里面已经空了,风一吹,就能听见空洞的回响。
秦银落看着他。
心思电转,飞速推演着所有的可能。
那些碎片在他脑中飞速旋转、拼合、拆解、再拼合——Furor女儿的失踪时间,他转行做杀手的节点,他从不亲手杀孩子的传闻,他这次来中国的真正目的。
所有的线头都在这一刻被攥在手里,轻轻一拉,就能扯出整张网的骨架。
事到如今别无选择,赌一把。
“她在你面前被人带走。”他的声音平稳,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的,不急,不躁,却带着某种让人无处可逃的、笃定的重量。
“你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从那以后,你开始杀人,开始贩人,开始把所有对人间的恨,都发泄在那些和你女儿差不多大的孩子身上——”
他顿了顿,目光落进Furor那只独眼里。那只眼睛里的光在一点一点熄灭,像深秋最后一只萤火虫,挣扎着,不肯灭,又不得不灭。
“但你不敢亲手杀他们。”他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轻得像在给一个将死之人念最后的悼词:“你怕在他们眼睛里,看到她的影子。”
风重新吹起来。
从山脊那边翻过来,带着雨前的湿气,和松脂的苦香,和远处隐隐约约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像什么东西碎了之后、再也拼不回去的脆响。
Furor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笑得浑身发抖,笑得那只独眼里渗出浑浊的水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又被他自己狠狠眨掉。
他笑了很久,久到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滚过胸腔,滚过那四十年堆积的、层层叠叠的血与骨,最后落在地上,碎成渣。
他慢慢直起腰。
那只独眼里的光已经变了——不是方才那种淬了毒的冷,也不是被戳穿后的慌,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烧了很久的炭火被灰盖住、却始终没有灭的那种光。
“你果然……”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带着血:
“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秦银落往前迈了一步。
这次Furor没有退。
他的脚钉在原地,像生了根。
“我知道你这次来中国,不是为了神域给你的好处。”秦银落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钉进空气里,钉进Furor的骨头里。
“你是为了她——你的女儿。有人告诉你,她在中国。”
Furor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只独眼里的光,在那一瞬间,像被人猛地拧灭了。
“是神域告诉你的。”秦银落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已经结案的卷宗:
“他们说,只要帮他们做完这件事,就告诉你她的下落。二十三年了,你找了她二十三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因为你快死了。”
雨滴落下来。
第一滴,砸在秦银落额角,顺着眉骨滑下来,像一滴泪。
第二滴,砸在Furor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然后更多,更密,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砸在松针上,砸在碎石上,砸在两个人之间那片已经绷了太久的空气上。
Furor没有躲。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雨水浇透他的头发、他的脸、他那只仅存的、浑浊的、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的眼睛。
“你觉得,”秦银落的声音穿过雨幕,清晰得像刀锋划过玻璃:
“神域真的会告诉你吗?”
Furor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们利用你,就像利用所有人。”秦银落抬起手,雨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去:
“你帮他们杀了人,贩了人,替他们做了所有脏事——然后呢?他们给过你什么?”
Furor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你活不了多久了。”秦银落的声音忽然放软了,软得像在和一个将死的人做最后的告别: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但不是你最后的选择。”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朝Furor扔过去。
Furor接住,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张照片,被雨水浸湿,边缘已经模糊。
但他看清了。
——照片上,一个女孩,二十出头,穿着白大褂,站在一间简陋的诊所门口,对着镜头笑。
她的眉眼,和Furor记忆深处那个小小的、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有七分相似。
“她活着。”秦银落说:
“在中国,在云南,在一家乡镇卫生院做医生。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她只知道,自己是被一对中国夫妇收养的孤儿。”
Furor的手指在发抖。
那张照片在他掌心里被雨水泡软,被他颤抖的指尖攥出褶皱。
“你不配做她的父亲。”秦银落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冷得像从冰层下面透上来的水:
“你杀了那么多人,毁了那么多家庭,你不配站在她面前,不配叫她的名字,不配让她知道——她的亲生父亲,是一个靠贩卖孩子为生的恶魔。”
雨越下越大。
雷声从山脊那边滚过来,轰隆隆的,像天塌了一角。
“但你可以做一件事。”秦银落往前迈了一步,雨水从他额前垂落的发丝上滴下来,模糊了他的眉眼,却模糊不了那双眼睛里——某种极深的、极沉的、像深渊一样的东西:
“告诉我,她在哪里。”
Furor抬起头。
雨水从他的独眼里淌出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那些孩子。”秦银落的声音穿过雨幕,穿过雷声,穿过Furor心里那道已经裂了二十三年的、从未愈合过的伤口:
“六岁的,八岁的。”
“他们也会长大,也会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诊所,自己的笑。”
“他们也会被人爱,被人记得,被人——在某个雨夜,想起他们的脸。”
他伸出手。
“告诉我,他们在哪里。”
雨声填满了所有的空隙。
雷声在头顶炸开,把天撕成两半,又把黑暗缝合。
Furor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已经看不清的照片,看了很久,久到雨水把照片泡成一团纸浆,从他指缝里流下去。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只独眼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又有什么东西,第一次亮了起来。
秦银落猛地松了一口气————故事蒙对了。
“六个孩子都在。”Furor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要被雨声吞没:
“没有受伤,没有挨打。我给他们吃了东西,盖了毯子。他们……”
他没有说完。
他闭上了眼。
秦银落转过身。
雨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背影浇得模糊。
他走了三步,停下来。
“你女儿,”他没有回头,声音被雨声撕成碎片,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Furor耳朵里:
“她叫林安。平安的安。”
“我和你一样,就算经年依旧无法放弃一些故人,比如你的女儿,又比如我的母亲,等孩子被警察带走,我和你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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