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二百三十六章 有异动
“斥候营继续轮值，依旧遵守规矩，远观，不主动接触，不馈赠物品。”秦朗看向阿木，“但是加一条新的规矩：如果影子生灵主动跨越荒原而来，不要第一时间出手镇压，先带到论心台。”
阿木一怔：“带到论心台？”
“对。”秦朗望向论心台的方向，“我们评判一个存在，看的从来不是出身，是选择。论心台，就是用来听选择的地方。”
界外那团灰雾，又安静停留了许久，将丹道星域里流转的万千百态一一收纳。
许久之后，灰影缓缓向后飘退，一点点退回虚无的荒原深处，没有留下任何攻击的印记。
它走了。
它带着这份困惑，回到了荒原，回到影子星域之中。
光幕之上的禁制重新闭合，但是没有锁死。
秦朗没有彻底封死这条视线往来的通道。
“门关上容易，打开难。我们留一道缝隙。”秦朗道，“既是给荒原思考的余地，也是给影子生灵，留一条可以走向我们的路。路摆在那里，走不走，由他们自己决定。”
夜幕垂落，星河流转。
秦朗带着云儿，重新回到论心台边那块熟悉的青石旁坐下。
争论还在继续，只是气氛悄然变了。
方才争执最激烈的妖族少年，此刻安静坐在一旁，托着下巴，望着星空。
秦朗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
云儿提着玉灯坐在他身侧，低声开口：“少爷，今天这件事，我方才一直在想。荒原照着我们造出影子世界，影子问＇我是谁＇，荒原跑来观看我们。细细想来，荒原观我们，影子观荒原，我们，又何尝不是在观荒原？”
秦朗侧过头看向她，眼底带着笑意：“说得很好。”
“世间很多对峙，未必一开始就是不死不休的厮杀。很多时候，只是彼此看不懂对方的道。寂灭是一条路，同化是一条路，共生，是我们选的路。”
“我们不必强迫荒原走我们的路，也不必因为它和我们不一样，便认定它必然是敌。我们只需要守住自己的道，守住这片星域里，众生选择的自由。“
“可如果它最后还是选择吞噬呢？”
“那我们便迎战。”秦朗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们的均衡之道，包容新生，包容陌生，却绝不接纳吞噬。我们给别人选择的权利，也有守住家园的力量。包容，从来不是软弱。”
就在这时，远处星空中，一道微弱的灵光从荒原方向一闪而逝，不是攻击，只是一缕极淡的灰芒，像是一个无声的印记，落在星域边界之外。
唐心然很快传讯过来：“荒原留下印记，往后，它可以循着印记，再次抵达边界，继续观看。它没有切断这份观望。”
秦朗抬眸望向茫茫虚无荒原。
影子星域之中，那朵灰花依旧静静别在影子老丹师衣襟上。
边界的印记静静悬在虚空，灰淡，微弱，没有半分杀伐气息，像荒原留在星河上一道浅浅的目光。
日子依旧按着丹道星域自己的节奏流淌。
论心台的闲谈从来没有断过。
有人还在反复说起那日荒原窥看星域的事，心底不安；也有人觉得，既然对方没有动手，不必时刻紧绷心神。
那名年轻妖族少年这几日来得最勤，常常独自坐在台边，望着界外荒原的方向出神。
这一日，秦朗照旧坐在那块青石上，云儿提着玉灯陪在一旁。
少年犹豫许久，终于走到近前。
“帝主，我还是想不通。”
秦朗转头看他：“哪里想不通？”
“我们给影子留路，给荒原留观望的缝隙。可它的本源就是同化。”少年攥紧拳头，耳后的妖羽微微绷紧，“今天它只是看着，来日若是想把我们全部复刻、收归灰雾里，我们岂不是亲手引祸上门？包容，难道连毁灭自己的可能也要一并容下吗？”
旁边几名闻声过来的生灵也停下交谈，安静听着。
岩山正好扛着一批新淬炼的阵材路过，脚步顿住，瓮声附和：“这话我听得明白。我不怕打，就怕咱们守着的道，最后反倒害了星域里千千万万的族人。”
秦朗没有立刻作答，抬手指向远处那片刚刚在他元力星域中诞生出来的留白星空投影。
那片星区没有预设好的灵脉走向，没有固定诞生的生灵，空空荡荡，只有淡淡的星风缓缓流转。
“你看这片留白。”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少年皱眉：“一片空的星域，有什么用处？”
“它不会自己长出山河，不会诞生灵植，不会孕育妖族人族。”秦朗缓缓开口，“它的用处，就是不预先定下用处。”
云儿轻声补充：“以前我们的元力世界，每一处天地，都早早安排好了脉络，生机在哪里、寂灭之力如何调和，全都算得清清楚楚，安稳，可控。可有了这片留白，就不一样了。”
“可控，是安稳；不可知，才是选择生根的地方。”秦朗道，“荒原的道，是把一切都纳入预设；我们的均衡，不是反过来，再给万物安排另一套剧本。”
“包容，不是任由对方吞噬我们。包容是，我们不主动去抹杀另一种道存在的机会，同时牢牢握紧守护的力量。二者并不冲突。”
少年低头思索，半晌，又问：“那如果影子生灵真的穿过荒原，来到我们这边，他们要怎么活？他们生来就是复刻出来的，身上带着荒原的本源，会不会不知不觉，就把灰雾带进星域？”
“所以才要有论心台。”秦朗看向高台之上，“来了，先听他想说什么，看他要做什么。道在本心，不在出身。但本心藏在念头里，要慢慢辨，慢慢看。不是一句话就能判定善恶，也不是一眼就能分清敌友。”
唐心然这时踏着流光赶来，手中玉简灵光闪烁。
“观影阵有异动。影子星域那边，影子老阵师又一次挣脱了轨迹。”
所有人神色一敛。
秦朗微微颔首：“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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