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拉美最后的深情?
第797章 拉美最后的深情?
墨西哥城,1996年11月底。
深秋的墨西哥城空气清冽,远处的波波卡特佩特火山顶上已经积了一层薄雪。
看上去别有一番滋味。
「老大,国际特别法庭的框架协议,法国和德国已经初步同意了。」
卡萨雷走到他身后,很激动,差点撞到了桌角,「大毛那边态度暖昧,但表示原则上不反对,而美国说他们需要更多时间研究。」
「研究?」
维克托转过身,接过电报扫了一眼,「他们是在等英国人开出什么价码吧。」
「英国人在布鲁塞尔的外交官这周见了至少七次美国代表。」
卡萨雷说,「但据我们在华盛顿的内线报告,美国人现在自顾不暇,五大湖区那几个「委员会」内斗得厉害,为了一点援助物资都能打起来,他们没精力管英国人的死活。」
维克托走到露台边的桌椅旁坐下,示意卡萨雷也坐。
侍从端来咖啡,他摆手让侍从退下。
「你觉得英国人就这么认输了?」维克托问。
卡萨雷犹豫了一下:「表面上看是的。女王亲自宣布接受国际调查,这在英国历史上没有先例。波蒂略在议会被骂得狗血淋头,保守党内已经有三十多个议员公开要求他辞职。」
维克托端起咖啡。「你见过英国人什么时候真的认输过?马岛战争输了,他们转头就抱紧美国大腿。殖民地谈判输了,他们用「民主」埋雷。现在北美输了,他们会怎么办?」
卡萨雷皱眉:「他们还能怎么办?军事实力上,如果我们愿意,北美上的英国驻军一口就能吃掉!舆论上,黛安娜和石桥镇两件事已经把他们的道德牌坊砸烂了。」
「所以他们会换个战场。」
维克托说,「英国人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正面硬拼,是背后捅刀,当年他们怎么对付拿破仑的?怎么对付沙俄的?怎么对付我们的?」
他站起身,走到露台边缘,手指向南方。
「墨西哥从来不是铁板一块。我们吃下了美国最肥的几块肉,但消化需要时间。德克萨斯和加利福尼亚的那些盎格鲁裔农场主、伊利诺伊的工业资本家,他们今天臣服,是因为我们的枪口指著他们,明天呢?」
「您是说————英国人会策反我们内部?」
「不止内部。」
「还有外部,整个拉丁美洲,有多少人眼红我们的崛起?有多少前政权余孽还躲在国外?有多少「民主人士」拿著美国基金会的钱,等著我们犯错?」
卡萨雷的脸色凝重起来:「需要我让内务部加强监控吗?」
「监控治标不治本。」
维克托摇头,「我们要做的是把他们的路堵死。去查查,英国的外交官、文化参赞、「非政府组织」,最近几个月在拉美各国频繁接触了哪些人。特别是那些和我们有领土争议、或者资源纠纷的国家。」
「瓜地马拉。」
卡萨雷立刻说,「上个月他们的总统阿方索·波蒂略在联合国大会上,发言时两次提到「尊重历史条约」,明眼人都知道,他是在暗示我们两国在恰帕斯地区的边界问题。」
维克托的眼神冷了下来:「阿方索·波蒂略————那个我们扶上去的「工人党革命家」
「」
「正是他。」
卡萨雷语气里带著讽刺,「四年前他还是个被通缉的工会领袖,躲在我们提供的安全屋里写革命纲领。现在我们帮他推翻了军政府,他当了总统,转头就忘了谁给他的枪和钱。」
「不是忘了。」维克托说,「是觉得翅膀硬了。恰帕斯那边勘探队的最新报告怎么说?
「」
「确认了,乌苏马辛塔河流域的地下,至少是三十亿桶级别的油田,而且油质轻,开采成本低。地质专家说,那片区域横跨两国边境,但主要储油构造在我们控制的这一侧。」
「但根据1882年的边界条约,以河中心线为界。」
维克托冷笑,「英国人当年帮瓜地马拉画的图,故意把界线往我们这边偏了五公里。
一百年前他们偷我们的地,一百年后还想用同一张纸来偷我们的油。」
卡萨雷压低声音:「阿方索最近动作很多。他的哥哥当了国防部长,弟弟是内政部长,八个内阁职位都给了亲戚,军警系统里全是他们波蒂略家族的人。上个月,我们在瓜地马拉的情报站报告,总统府采购了四辆防弹奔驰,用的是「农村道路建设专项资金」。」
维克托吐出这个词,「革命者变成蛀虫,永远只需要两步:拿到权力,忘记初心!」
「要敲打他吗?」
卡萨雷问,「我们可以削减石油援助,或者「提醒」他一下,恰帕斯边境的墨西哥驻军最近需要演习。」
维克托思考了几秒,「先盯紧他,如果英国人真的要找刀,阿方索是最合适的那把离我们近,有动机,但希望他别那么蠢!」
他走回桌边,在电报背面写下一串名字:「让布拉莫和图灵加快「深蓝盾牌」的部署。我要瓜地马拉政府所有高层官员的通讯记录,特别是国际长途和加密信号。」
「明白。」卡萨雷记下。
维克托补充,「抽调一个电子战连,部署到恰帕斯边境。名义上是「协助边防监控」,实际任务是对瓜地马拉一侧的军事通讯进行全频段监听。」
「如果被发现了————」
「那就让他们发现。」维克托说,「有时候,亮出牙齿不是为了咬人,是为了提醒某些蠢货:谁才是这片丛林里的老虎。」
卡萨雷离开后,维克托独自站在露台上。
他想起了阿方索·波蒂略四年前的样子,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穿著磨破的工装裤,在蒂华纳的安全屋里对著他和卡萨雷慷慨激昂:「我们要建立一个属于GR的国家!没有压迫,没有腐败,没有外国资本家的掠夺!」
那时的眼睛里燃烧著理想。
现在的阿方索,眼睛燃烧的恐怕只剩下油田的火光和奔驰车的反光了。
「人性啊————」维克托低声自语,转身走回室内。
引刀成一快,负了少年头!!
同一时间,瓜地马拉城,总统府。
阿方索·波蒂略穿著丝绸睡袍,坐在私人书房的红木书桌后。桌上摊开的不是国事文件,而是三份截然不同的文件。
第一份是墨西哥外交部上周发来的照会,措辞礼貌但强硬:「希望瓜地马拉政府澄清在恰帕斯边境地区增派部队的意图,并重申墨西哥对该地区资源的合法权利。」
第二份是财政部部长,也就是他表弟送来的报告:「乌苏马辛塔油田初步估值报告:
按当前国际油价,已探明储量价值超过900亿美元,若采用墨西哥方面提供的开采技术,年产量可达————」
第三份最薄,只有一页纸,没有抬头,没有署名。
内容是手写的英文,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英国文化协会驻中美洲代表,理察·索尔兹伯里爵士,请求与总统阁下进行「非正式会晤」,讨论「共同关心的地区事务」。时间地点由您定。」
阿方索盯著这三份文件,紧蹙著眉头。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他的弟弟、内政部长赫尔曼·波蒂略走了进来。
现年30岁的赫尔曼比他哥哥矮半头,但体格更壮实,脸上有道刀疤,那是十年前和军政府警察搏斗时留下的。
「还没睡?」赫尔曼关上门,瞥了眼桌上的文件,「又在看那三份东西?」
「你怎么想?」阿方索没有抬头。
赫尔曼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墨西哥人把我们当狗。需要的时候扔根骨头,不需要的时候用链子拴著。恰帕斯的油,按地质构造明明在我们这边更多,他们凭什么说是他们的?」
「因为他们的坦克离那里只有五十公里。」
阿方索冷冷地说,「因为他们的空军基地在塔帕丘拉,二十分钟就能飞到总统府上空「」
。
「所以我们就要认怂?」赫尔曼一口喝掉半杯酒,「大哥,你忘了我们为什么革命?
是为了让瓜地马拉人跪著活下去,还是站著?」
「站著需要资本。」
阿方索终于抬起头,「军政府倒台的时候,国库是空的。美国佬撤资,欧盟的援助杯水车薪。要不是墨西哥给的那两亿美元贷款和石油援助,我们连公务员的工资都发不出。」
「然后呢?我们就要一辈子感恩戴德?」
赫尔曼走到桌前,撑著桌面俯身,「大哥,油田的消息传出去后,你知道有多少国际公司找过我吗?美国的埃克森、英国的BP、法国的道达尔————他们开的价码,是墨西哥给的10倍!而且是预付!」
阿方索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赫尔曼捕捉到了这一丝动摇,压低声音:「理察·索尔兹伯里昨天通过中间人给了我一个口信。英国愿意提供五亿英镑的无息贷款,专门用于「边境地区安全建设」。他们还承诺,如果我们在恰帕斯问题上「采取坚定立场」,英国石油公司会以最高市场价包销我们未来二十年的全部产量。」
「条件是什么?」阿方索问。
赫尔曼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允许英国「地质顾问团」进入边境地区进行「科学考察」。第二,在国际场合「适当表达」对墨西哥单边扩张的担忧。」
阿方索沉默了。
五亿美元,够他把军队重新装备一遍,把那些还在暗处活动的军政府余孽彻底铲除。
更重要的是,英国人的支持意味著一条退路一如果和墨西哥闹翻,至少还有另一个大国可以倚靠。
但风险————
「维克托不是好惹的。」
阿方索说,「他在贝里斯干的事,在北美干的事————那个人动手的时候,从来不留余地。」
「所以我们才需要英国人!」赫尔曼急切地说,「大哥,你以为英国人只是要油田吗?他们要的是在拉美钉一颗钉子!墨西哥现在风头太盛,美国人垮了,欧洲人害怕下一个轮到自己。英国人想借我们的手,给维克托放放血!」
他凑得更近,声音几乎变成耳语:「而且我们不用真的开战。只要在边境制造一点摩擦,让国际媒体关注,让联合国介入。到时候,油田的归属就要重新谈判。最坏的结果,也是「国际共管」,我们至少能分到一半!」
阿方索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书房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
窗外,瓜地马拉城的贫民区一片漆黑,但总统府所在的zona10区却灯火通明,那些殖民时代留下的豪宅里,新贵们正在举办一场场通宵派对。
革命四年了。
他推翻了残暴的军政府,建立了「政权」。
但瓜地马拉的贫困率只下降了三个百分点,凶杀率反而翻了一倍。
农村的农民还在为一块玉米地流血,城市的工人还在为微薄的工资罢工。
而他,阿方索·波蒂略,总统先生的家族,已经拥有了三处庄园、七辆进口车、在开曼群岛开设了至少四个秘密帐户。
理想还在吗?
也许还在,但已经被权力的蜜糖裹得面目全非。
「索尔兹伯里想什么时候见面?」阿方索终于问。
赫尔曼眼睛一亮:「随时!他说完全尊重您的时间安排。为了保密,他建议在私人场所,不用官方记录。」
「安排在下周。」阿方索说,「地点就在圣何塞庄园,你亲自负责安保,用最信任的人。」
「明白!」赫尔曼兴奋地搓手,「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阿方索叫住他,「在这之前,我们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
「给墨西哥人一点甜头。」
阿方索眼神冷静下来,「告诉外交部,回复墨西哥的照会,措辞要谦卑,再邀请他们的贸易代表团下个月来访,讨论「深化能源合作」。」
赫尔曼皱眉:「这不是示弱吗?」
「这是烟雾。」阿方索说,「让维克托以为我们还是那条听话的狗,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赫尔曼懂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熟悉的、属于革命年代之前的眼神,那种街头斗殴前,先假装转身离开,然后突然回身捅刀子的眼神。
赫尔曼离开后,阿方索独自坐在书房里。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旧照片。
那是1993年,在墨西哥城的秘密会议上,他和维克托的合影。
照片里,两个人都穿著朴素的衬衫,维克托的手搭在他肩上,笑容真诚。
那时的维克托还不是「领袖」,只是「蒂华纳的维克托」,一个敢和政府军开战的疯子。
那时的他也还不是总统,只是「瓜地马拉工人党的阿方索」,一个被军政府悬赏十万格查尔人头的通缉犯。
四年时间,天翻地覆。
「对不起,朋友。」阿方索对著照片低声说,「但国家利益高于个人感情。瓜地马拉需要那口油井,而我————需要证明我不仅仅是你的傀儡。」
他把照片锁回抽屉,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财政部长的号码。
「表弟,把我们在瑞士银行帐户的资金,转移三分之一到巴拿马的新帐户,对,现在就要做。」
挂掉电话后,他走到窗前,看著这座他统治了四年的城市。
瓜地马拉城在夜色中沉睡,却暗流涌动。
东边的贫民窟里,黑帮正在划分新的地盘。西边的工业区,外国资本正在谈判收购最后几家国营工厂。北边的山区,原住民社区正在组织新一轮的抗议。
而他,总统先生,即将和一百年前殖民这片土地的国家代表,在秘密庄园里商量如何背叛那个帮他登上权力顶峰的人。
历史真是个循环。
「也许我终究会下地狱。」阿方索低声自语,「但至少在地狱里,我也要坐著奔驰车去。」
他拉上窗帘,把城市的灯火和内心的最后一点愧疚,一起关在了窗外。
一周后,瓜地马拉城以西四十公里,圣何塞庄园。
这座占地两百公顷的庄园建于十九世纪末,最初属于一个德国咖啡种植园主。
革命后,庄园被「收归国有」,实际上成了波蒂略家族的私人度假地。主建筑是一栋西班牙殖民风格的三层石砌别墅,周围是精心修剪的热带花园和隐蔽的岗哨。
晚上九点,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驶入庄园,在别墅后门停下。
理察·索尔兹伯里爵士走下车。
他灰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著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皮质公文包。
即使在夜色中,他的姿态也保持著那种老派英国绅士特有的从容,仿佛不是来第三世界国家进行秘密交易,而是在白金汉宫参加下午茶会。
俗称——
装NM!
赫尔曼·波蒂略在门口迎接。
两人握手时,赫尔曼能感觉到对方手掌的干燥和力度。
「索尔兹伯里爵士,欢迎。」赫尔曼用带著口音的英语说,「总统在书房等您。」
「感谢您的安排,部长先生。」索尔兹伯里的西班牙语流利得体,「这座庄园很漂亮,让我想起了肯特郡的乡村。」
潜台词——
你们的宝贝就是英国人的农村?
赫尔曼眼角微抽。
两人走进别墅,沿著铺著波斯地毯的走廊来到二楼书房,阿方索·波蒂略站在壁炉前,穿著一件普通的卡其色夹克。
「总统阁下。」索尔兹伯里微微颔首。
「爵士先生,请坐。」阿方索指了指壁炉前的两张沙发。
赫尔曼关上门,自己站在门边。
索尔兹伯里注意到,书房里没有第四个人。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英国政府,对瓜地马拉在民主转型过程中取得的成就,表示钦佩。」
索尔兹伯里坐下,公文包放在脚边,「一个经历过内战和军政府统治的国家,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恢复秩序,建立宪政,这在世界历史上都是罕见的。」
阿方索笑了笑:「感谢英国的赞赏,但我们都知道,今晚的会晤不是为了互相恭维。」
「当然。」索尔兹伯里从善如流,「那么,请允许我直入主题。」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不是递给阿方索,而是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文件封面是空白的。
「这是英国石油公司(BP)对乌苏马辛塔油田的初步评估报告。」索尔兹伯里说,「基于公开地质数据和我们的独立分析,该油田的可开采储量在二十八亿到三十五亿桶之间。
按当前国际油价,总价值约850亿1100亿英镑。」
阿方索没有碰文件:「这个数字和我们自己的评估基本一致。」
「但根据1882年英国—瓜地马拉—墨西哥三方签订的《边界条约》,」索尔兹伯里继续,「乌苏马辛塔河中心线以南十一公里范围内的资源,在法律上属于瓜地马拉。而最新的地震勘探数据显示,主要储油构造恰恰位于这一区域。」
他顿了顿,看著阿方索:「也就是说,墨西哥目前宣称拥有的「绝大部分储量」,实际上在贵国领土之下。」
阿方索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法律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墨西哥在边境驻扎了两个机械化旅,他们的空军————」
「所以我们需要改变现实。」索尔兹伯里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而改变现实需要力量。英国愿意提供这种力量。」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第二份文件。这次他翻开封面,第一页上是一串数字:£500000,000。
「五亿英镑。」
索尔兹伯里说,「无偿援助,不附加任何政治条件,资金将分批转入贵国央行指定的帐户,用途由贵国政府自行决定。我们的建议是:升级边境防御体系,采购现代化的监控和通讯设备,以及适当增强边境部队能力。」
阿方索盯著那串数字,呼吸微微急促。
五亿美元。
相当于瓜地马拉全年财政预算的四分之一。有了这笔钱,他可以做很多事:收买反对派议员,安抚军队里的不满声音,甚至给自己在瑞士的帐户再添一笔。
最后一条最重要!
「代价是什么?」他问。
索尔兹伯里合上文件:「三个小小的要求。」
「请讲。」
「第一,允许一个由英国地质专家和「安全顾问」组成的代表团,以「文化交流」名义入境,对边境地区进行实地考察。」
阿方索点头:「可以安排。」
「第二,下个月的联合国大会,发表一次演讲,主题是「小国在大国地缘博弈中的困境」。」
「我们会提供演讲稿草稿。」索尔兹伯里微笑,「您只需要照著念。」
阿方索沉默了几秒:「第三呢?」
索尔兹伯里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第三,在适当时机,制造一次「边境事件」。」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壁炉里的木柴啪作响,火光在阿方索脸上跳动。
「什么样的「事件」?」他问,声音干涩。
「一次足够引人注目、但不会真正引发战争的摩擦。」索尔兹伯里说,「比如,一支瓜地马拉巡逻队「意外」越过实际控制线,与墨西哥边防部队发生「短暂交火」。或者,一架瓜地马拉的「民用飞机」「误入」墨西哥领空,被「击落」。
,他顿了顿:「事件发生后,瓜地马拉政府要立即向联合国安理会提出申诉,指控墨西哥「侵犯主权」、「蓄意挑衅」。英国会联合法国、德国,推动安理会召开紧急会议,讨论「恰帕斯地区的紧张局势」。」
阿方索的额头渗出细汗:「如果墨西哥的反应超出预期呢?
如果维克托真的下令进攻呢?」
索尔兹伯里眯著眼,「如果墨西哥对一个主权国家发动侵略,他们在国际上的所有道德优势将瞬间崩塌。届时,英国、法国、甚至美国残余势力,都有理由进行「人道主义干预」。而瓜地马拉,将成为抵抗「墨西哥扩张主义」的前线英雄。」
他身体靠回沙发背,恢复从容语气:「当然,这是最坏的情况,以我对维克托的了解,他在这个时间点不会冒险开启第二战场。更可能的反应是外交抗议和军事施压,而这,正是谈判的开始。」
阿方索看向赫尔曼。弟弟的眼神里燃烧著兴奋的光芒,微微点头。
「我需要时间考虑。」阿方索最终说。
「当然。」索尔兹伯里站起身,「文件留在这里。里面有联络方式和下一步行动的详细计划。您有七十二小时做决定。」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最后说一句,总统阁下。历史是由勇敢者书写的。瓜地马拉有机会摆脱「墨西哥附庸」的标签,成为一个真正独立、强大的国家。而您,有机会成为这个国家的「国父」,而不是某个邻国领袖的「小兄弟」。」
「英国愿意帮助你!」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进阿方索的心脏。
他想起3年前维克托对他说的话:「阿方索,好好干。瓜地马拉需要的是一个船长,不是另一个独裁者。」
当时的语气是鼓励,现在回想起来,却像是上级对下级的嘱咐。
果然,一旦变心,你看什么都像是在PUA你。
就像是当初我二十多个女朋友一样。
「我会认真考虑。」阿方索说。
索尔兹伯里离开后,书房里只剩下波蒂略兄弟俩。
赫尔曼冲到茶几前,抓起那份文件,手指颤抖地翻看:「大哥!五亿英镑!还有后续的石油分成!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阿方索却走到窗前,看著索尔兹伯里的车灯消失在庄园的林荫道上。
「赫尔曼,你记得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赫尔曼一愣:「被军政府的警察打死的————在1982年的罢工镇压中。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父亲临死前说的话。」阿方索的声音很轻,「他说:「儿子,永远不要相信那「英国人不是军政府!」
「但他们是一样的。」
阿方索转身,脸上是赫尔曼从未见过的疲惫,「他们都想把我们当棋子。区别只是,军政府想让我们当奴隶,英国人想让我们当炮灰。」
赫尔曼激动地挥舞文件:「那又怎样?至少英国人给钱!给武器!墨西哥给了什么?
施舍!还有高高在上的道德说教!大哥,我们不是他们的狗!」
「所以我们就去当英国人的狗?」阿方索反问。
「我们是合作!是战略伙伴!」赫尔曼几乎在吼,「有了这笔钱,我们可以武装十万军队!可以买最先进的战斗机!到时候,别说墨西哥,整个中美洲都要看我们脸色!」
阿方索沉默了很久。
窗外,瓜地马拉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
他终于说,「按照英国人给的稿子。还有,让国防部制定一个「边境防御强化计划」,预算————就写两亿美元。剩下的三亿,转到我们在开曼群岛的帐户。」
赫尔曼脸上绽开笑容:「我这就去办!」
「等等。」阿方索叫住他,「在计划实施前,不要走漏任何风声。特别是对我们政府里的————那些「理想主义者」。如果让墨西哥知道我们在和英国人接触,一切就完了。」
「放心,大哥。」赫尔曼拍拍胸脯,「我知道该怎么做。」
弟弟离开后,阿方索独自站在书房里。
他走到壁炉前,看著跳跃的火焰,突然想起四年前的那个夜晚:在墨西哥城的安全屋里,维克托、卡萨雷和他三个人,围著一张简陋的地图,规划著名推翻军政府的行动。
那时的他们相信,革命会改变一切。
「革命确实改变了一切。」阿方索低声自语,「只是改变的方向,和我们想的不太一样。」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手枪,这是维克托在他就职总统时送的礼物,枪柄上刻著西班牙语:「为了人民」。
现在,他要拿著这把枪,去背叛送枪的人。
火焰在壁炉里啪作响,仿佛在嘲笑这个荒唐的世界。
三天后,墨西哥城,国家安全委员会会议室。
维克托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开著十几份报告。卡萨雷、总统阿纳托利·卢那察尔斯基、布拉莫、内务部长、反情报总局局长贝内特、空军负责人上将:佐尔夫·谢尔曼围坐在两侧。
「开始吧。」维克托说。
贝内特首先站起来,打开投影仪。
屏幕上显示出一张复杂的通讯网络图,中心节点标记著「瓜地马拉城」。
「过去72小时,我们监听到瓜地马拉政府高层出现异常通讯活动。」贝内特用雷射笔指著几个闪烁的红点,「总统府、国防部、内政部之间的加密通话频率增加了三倍,更值得注意的是,有七个信号指向了外部。」
「哪里?」卡萨雷问。
「两个在伦敦,三个在迈阿密,一个在巴拿马城,还有一个————」
贝内特切换画面,显示出一张卫星照片,「在瓜地马拉城以西四十公里的一座私人庄园。我们追踪到一部加密卫星电话的信号,该电话的注册用户是「英国文化协会」。」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起来。
「英国文化协会?」布拉莫皱眉,「他们在瓜地马拉的负责人是————」
「理察·索尔兹伯里爵士。」贝内特调出一张照片,「前军情六处中东司副司长,三年前「退休」,转任文化协会中美洲代表。根据我们的档案,此人精通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在拉美有超过二十年的工作经历——或者说,情报活动经历。」
维克托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脸上没有表情:「那座庄园属于谁?」
「圣何塞庄园,名义上属于「瓜地马拉国家文化遗产基金会」。」贝内特说,「实际控制人是波蒂略家族。上周五晚上,阿方索·波蒂略和他的弟弟赫尔曼在那里过夜。同一时间,索尔兹伯里的车进入了庄园,停留了三个小时。」
卡萨雷骂了句脏话:「这狗娘养的!我们帮他上台,给他钱给他枪,他现在转身就和英国人勾搭上了?」
「勾搭什么?」阿纳托利·卢那察尔问:「油田?」
「还能有什么。」卡萨雷冷冷地说,「阿方索最近在恰帕斯边境的动作,加上英国人的突然出现————他们要动油田的主意。」
贝内特翻看著手里的文件:「还有一个情况。瓜地马拉财政部昨天向议会提交了一份「边境防御强化计划」,申请两亿美元特别预算。但根据我们在瓜地马拉央行内线的消息,同一时间,有三个海外帐户向波蒂略家族控制的离岸公司转入了总额三亿美元的资金。」
「最终追溯到开曼群岛的一家信托基金。」布拉莫说,「但我们分析了资金流动模式,和英国情报机构常用的洗钱路线高度吻合。」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些信息:背叛、阴谋、即将到来的冲突。
「他们要动手了。」
维克托最后说,「阿方索会在国际上制造舆论,英国人在背后提供资金和情报支持。
然后,在某个「适当」的时候,边境会发生「意外」。」
「我们需要先发制人。」
佐尔夫·谢尔曼说,「让那个忘恩负义的杂种知道,背叛的代价是什么。
维克托反问,「然后全世界就看到,墨西哥「侵略」一个主权邻国。英国、法国、德国会立即推动联合国制裁。我们在北美好不容易建立的道义优势,瞬间崩塌。」
他站起身:「英国人这招很毒。他们知道我们不敢真打,因为一打就中了圈套。但他们也知道,我们不可能坐视油田被偷。所以他们把难题抛给我们:要么吃哑巴亏,要么跳进陷阱。」
「那怎么办?」卡萨雷急切地问,「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搞事吧?」
维克托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最后停在瓜地马拉的位置。
「阿方索以为他是棋手,其实他只是棋子。英国人给他的钱、承诺的支持,都是诱饵。一旦他真的和我们对上,英国人会在第一时间撤梯子,看著他摔死。」
他转身面对众人:「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对付瓜地马拉,是让英国人不敢撤梯子。
「」
「什么意思?」布拉莫没听懂。
维克托走回座位,按下内部通讯器:「接外交部,让部长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还有,准备专机,我要去一趟贝里斯。」
他看向卡萨雷:「你留在墨西哥城,主持日常工作。布拉莫,继续推进「矽谷墨西哥」项目,不要受外界干扰,佐尔夫·谢尔曼————」
空军将军挺直腰板。
「现在有多少「蜂群」无人机可以投入实战?」
「完整作战单元十二个,每个单元二十四架无人机,总共两百八十八架。」阿纳托利·卢那察尔斯基回答,「全部搭载了最新的侦查和攻击模块。」
「调一半到恰帕斯。」
维克托说,「用民用运输机,分批次转运。抵达后部署在边境线我方一侧的隐蔽阵地,保持静默待命状态。」
「明白!」
「贝内特。」
维克托看向反情报局长,「给你四十八小时,我要知道英国人在瓜地马拉的全部行动计划。他们有多少「顾问」?装备了什么?计划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制造「边境事件」?我不管你怎么搞,窃听、收买、绑架我只要结果。
贝内特咬牙点头:「是,领袖!」
会议结束,众人匆匆离开去执行命令。
维克托独自坐在会议室里,看著地图上瓜地马拉那个小小的国家。
权力是最好的腐蚀剂,而油田的诱惑是剂量的平方。
当900亿摆在面前时,很少有人还能记得当年的誓言。
「也好。」
维克托低声自语,「趁这个机会,让整个拉美看看,背叛墨西哥是什么下场,也让英国人明白,他们的殖民时代游戏,在21世纪玩不转了。」
「英国,老牌帝国?」
「时代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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