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9遗憾

亚历山大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微笑，朝伊丹点了点头，随后不等她进一步回应，便径直走进了房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凌乱的床铺，被子随意地掀开，枕头也歪在一旁，显然，伊丹刚才起身开门时甚至没有心思整理这些。

亚历山大并没有对此表现出任何惊讶，而是径直走到床边，将手中准备好的礼物轻轻放在上面。一只白色的狐狸毛绒玩具，还有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显然都是他特意为伊丹挑选的。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重新看向站在一旁的伊丹，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你妈妈和姐姐说，你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所以我想着带些礼物过来，或许能让你的心情好一点。如果你现在不想见我，我也完全能够理解……”

伊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床上的白色狐狸玩偶上。看到那熟悉的形象，她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此前与稻荷神短暂接触的经历，那段神秘而又难以解释的遭遇，至今仍让她记忆犹新。

不过，她并不清楚亚历山大是否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古代神祇，更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自己的经历。

想到这里，伊丹最终还是决定暂时将这些事情抛到脑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走到床边，在亚历山大身旁坐了下来。

这个动作已经足以说明她的态度。

伊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那只白色狐狸玩偶抱进怀里，随后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柔软的绒毛贴在自己的胸前。

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一点可以依靠的东西，紧紧抱着它，仿佛那份温暖能够稍稍抚平内心深处那些无法愈合的伤口。

亚历山大并没有急着打破沉默，而是给了她足够的时间。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温和。

“我不知道你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过，你的母亲和姐姐都告诉我，这种情况其实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而且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伊丹怀中的狐狸玩偶上，随后继续说道。

“如果你愿意找个人倾诉，把那些让你难过的事情说出来，我很乐意做那个倾听的人。当然，你不必勉强自己，我只是希望你知道，你并不是只能一个人承受这些。”

伊丹再次抬起手，擦去了眼角残留的泪水，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亚历山大虽然和她一样，都是从另一个世界转世而来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能真正理解她的感受。毕竟，他曾经明确表示过，前世的自己几乎没有真正关心过什么人，或者说，从来没有真正得到过别人的关心。

在伊丹看来，两人的经历终究存在着很大的差别。她曾经有过深爱的人，也曾经对未来抱有期待，只是那些本该属于她的东西，最终全都变成了无法挽回的遗憾。

然而，亚历山大毕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与她有着相似境遇的人。至少在面对那些难以向普通人解释的事情时，她不必担心对方会把自己当成一个疯子。

想到这里，伊丹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也逐渐放松下来。她低头看着怀中的狐狸玩偶，沉默片刻后，终于决定向亚历山大敞开心扉。

“你可能不会真正理解我的感受，但我想，你大概是唯一一个能够听完我的故事，而且不会觉得我疯了的人。”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事实上，这几年我一直过得很压抑。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前世经历的那些事情。”

伊丹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随后开始讲述自己曾经的生活。

“大学的时候，我非常喜欢一个男生。虽然他似乎并没有真正意识到我的感情，但我一直都很在意他，甚至把他看得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重要。”

“可我始终没有向他表白。一方面，我害怕遭到拒绝；另一方面，我也很清楚，我的父母绝对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倒不是因为他有什么不好，恰恰相反，他是个很好的人。只不过，他出身贫寒，而我的父母属于上流社会，他们始终认为婚姻应该建立在门当户对的基础上，并且一直坚持要我嫁给一个有钱人。”

伊丹轻轻抚摸着狐狸玩偶的脑袋，像是在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后来大学毕业，我们因为各自的生活而分开了一段时间。我原本还想着，等过段时间再联系他，可还没等我找到合适的机会，就听说他在一场意外中牺牲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神也变得有些黯淡。

“直到他去世以后，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那时候我才明白，自己有多么愚蠢，竟然一直因为那些根本不重要的顾虑，而没有勇气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直到今天，我还是会为他的死感到难过。”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伊丹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或许是压抑了太久，又或许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她开始将那些从未真正向别人说出口的事情，一点点讲了出来。

“后来，我听从了亲朋好友的劝告，试着放下过去，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我的上司也在工作中主动接近我，我当时觉得，既然大家都希望我能够走出来，或许我也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但我们的关系并没有持续太久。甚至还没等我们真正接吻，我就被一个因为嫉妒而失去理智的同事杀害了。”

说到这里，伊丹不由得停顿了一下。即使已经转世到了另一个世界，再次回想起前世的经历，依然让她觉得有些荒诞。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我才有机会重新审视自己过去的人生。我逐渐意识到，自己其实根本不在乎那个上司，也没有真正喜欢过他。”

“那时候的我，只是在机械地重复每天的工作，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一切正常。因为我实在不想再听到朋友和家人不停地劝说我，不想再被他们提醒应该放下过去，也不想让他们觉得我总是在故意表现自己。”

伊丹说得很慢，仿佛每说出一句话，都需要重新回忆起一段并不愉快的经历。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忘不了他。”

她低下头，将狐狸玩偶抱得更紧了一些。

“直到今天，我依然很想念他。我经常会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初我们真的走到了一起，如果我能够早一点向他表达自己的感情，那么一切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听完伊丹的讲述，亚历山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并没有急着安慰她，也没有立即说出什么大道理，而是认真思考着她刚才讲述的每一件事。尤其是伊丹最后那番话，让他很容易就能判断出，那个早已逝去的男人在她心中究竟占据着怎样的位置。

然而，出乎伊丹意料的是，亚历山大并没有露出同情的神情。相反，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近乎自嘲的笑意，随后才缓缓开口。

“实际上，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他靠在床边，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似乎并不怎么愿意回忆那些事情。

“说实话，我并不喜欢想起那段过去。每当我试图回忆的时候，都会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不过，既然你愿意把自己的故事告诉我，那么我想，我也应该向你讲讲我的经历。”

亚历山大停顿片刻，才继续说道。

“留血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刚开始，我甚至觉得，与其说她是我的朋友，倒不如说她更像是一个麻烦，总是会给我的生活带来各种各样的事情。”

“但即便如此，我们还是花了很多时间待在一起。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我们之间的关系也逐渐变得亲密，远远超出了我最初的预想。”

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平静，只是在提及那个女孩的时候，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些复杂的情绪。

“后来大学毕业，我选择了回国。再之后，我在一次毫无意义的袭击中丧了命，甚至直到生命结束，也没有真正意识到她当时究竟是什么感受。”

亚历山大微微低下头，似乎也在思考那些早已无法得到答案的问题。

“不过，我其实并不确定她是否会因为我的死而感到悲伤。甚至有可能，她根本就不知道我已经死了，毕竟大学毕业后没过多久，我们就彻底失去了联系。”

“所以，等我死去的时候，她或许早就已经开始了属于自己的新生活。”

伊丹抬起头，望向坐在自己身旁的亚历山大，眼神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几分怜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两个人其实有着相似的经历，都曾在前世留下无法弥补的遗憾，也都因为那些遗憾而背负着沉重的情感。

然而，两人的人生轨迹却截然不同。亚历山大很快便适应了转世后的新生活，身边不仅有了许多女人陪伴，还逐渐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庞大后宫；而她却始终形单影只，迟迟无法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

或许正是这种微妙的对比，让伊丹对亚历山大的前世产生了更多好奇。她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随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等等，你刚才说的话是不是有些矛盾？如果你前世根本没有意识到那个女孩喜欢你，那么你又是怎么知道她对你的感情的？”

听到这个问题，亚历山大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伊丹会产生这样的疑问，于是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稍稍回忆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解释起来。

“嗯，首先，我的记忆力一直很好。除此之外，几年前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大学毕业典礼那天，一个女孩正坐在看台上，静静地看着我领取毕业证书。”

说到这里，亚历山大稍稍停顿了一下，仿佛那个画面至今仍然清晰地留在他的脑海中。

“她当时的表情非常特别，而我几乎立刻就认出了那种眼神。因为在过去的大学生活中，她曾经不止一次趁我没有注意的时候，用同样的目光偷偷看着我。”

亚历山大摊了摊手，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在前世的时候，我对女性几乎没有什么经验，自然也就没能正确理解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可当我做了那个梦，或者说，当我重新回忆起那段经历的时候，我已经能够明白她当时究竟在想些什么了。”

“当然，我也不能完全排除另一种可能。也许是我的潜意识在多年以后重新整理记忆时，稍稍扭曲了当时发生的事情，把一些原本并不确定的细节赋予了新的含义。”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

“但梦醒以后，我仔细回想了过去的生活，最终还是确认了一件事——她确实经常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只可惜当时的我始终没有察觉。”

听完这番解释，伊丹终于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可很快，那份笑意便再也无法抑制，逐渐变成了清脆而愉快的笑声。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觉得如此好笑，或许是亚历山大描述得太过生动，又或许是他的迟钝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不过，这一次，她眼角已经没有了泪水。

因为就在亚历山大讲述那个女孩的故事时，伊丹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过去。她曾经无数次用类似的目光注视着朱利安，期待着对方能够察觉自己的心意，可那个男人却始终没有真正理解她的感情。

想到这里，她笑得更加开心了。亚历山大看着她的模样，也终于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随后带着几分自嘲地说道：

“我当时真是蠢透了，不是吗？”

伊丹闻言，立刻抬起一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仿佛正在认真衡量亚历山大的愚蠢程度。她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就一点点！没关系，我喜欢的那个人也一样。他简直就像后宫动画里的男主角一样迟钝，完全意识不到身边的女人在想什么。”

听到这个评价，亚历山大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他努力压制着自己的笑意，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被笑声呛住，结果却又说出了一句对自己毫无帮助的话。

“哦，相信我，我以前可比这糟糕得多。不过，看到你终于笑出来，我还是挺高兴的。”

他稍稍打量了一下伊丹，随后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你应该多笑笑。至少在我看来，你开心的时候要漂亮得多。”

这句话显然完全出乎伊丹的预料。

她原本还沉浸在刚才轻松愉快的气氛中，可听到亚历山大的称赞后，脸上的笑容却突然僵了一下。紧接着，一抹明显的红晕从她的脸颊蔓延开来，让那张原本就十分白皙的脸庞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伊丹几乎是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不再与亚历山大对视。她很清楚，如果继续盯着那张英俊的脸庞看下去，自己恐怕很难保证不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比如情不自禁地吻上他。

亚历山大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内心的变化，至少没有表现出来。看到伊丹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郁郁寡欢，他便从床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随后朝她伸出了手。

“走吧，我们出去透透气。我觉得你已经在这里待得够久了。”

伊丹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内心不由得产生了一瞬间的犹豫。她并不确定现在出去是不是一个好主意，更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做好了重新面对外界的准备。

然而，还没等她仔细考虑清楚，手掌便已经下意识地握住了亚历大的手。

下一刻，亚历山大稍稍用力，将她从床边拉了起来。伊丹怔了一下，随即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最终还是决定不再犹豫，跟随他的脚步离开了房间。

对于这位白化病美人而言，这或许是一次小小的冒险。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愿意暂时放下那些困扰自己的事情，跟着皇帝走向宫殿之外的世界。

事实上，伊丹甚至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自己便已经坐进了汽车。等她回过神来时，车辆早已驶过城镇的街道，而坐在她身旁的，正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男人。

与亚历山大和伊丹过去的大多数相处经历不同，这一次，他们身边没有需要照顾的孩子，也没有其他女人需要这位霓虹女皇费心应付。

没有繁杂的事务，也没有那些必须时刻顾及的关系，难得拥有了一段只属于两个人的时间。

这种感觉对伊丹而言显得格外陌生，却又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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