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赫仑嘉德之愿

第597章  赫仑嘉德之愿

    路西亚不会好心去解释统一术式的原理，但卡列琉斯已经得到了他要的答案。

    初代之王与末代大祭司的灵魂都不再能独立思考，但属于他们的记忆却保留了下来。站在此刻回望巨人自诞生于熔炉巨树伊始所经历过的千万年，卡列琉斯不禁思考，巨人一族前进的步伐，究竟是从何时起被时代的洪流远远抛在了后面？

    是上古时败给普拉顿桑克斯，从而失去了将火焰播撒向全世界的机会？

    是星月时代固步自封，割据冰原一隅，再次错失了与星月文明合流发展的窗口？

    又或是禁忌之战后赫忒尼瑞斯自私独断，使得更有才能的赫仑嘉德未能上位，反而自己在错误的时间点撞上了错误的对手，以致复兴大业在荡剑北境的奥狄斯面前一朝尽丧.

    也许都是，但他已经不必再数。

    以漫漫时光为尺度，看似广袤无垠的交界地其实是一口永不停歇的巨轮，追赶著芸芸众生在一条极窄的狭道上亡命奔跑，狭道的一侧是地狱，另一侧也是地狱。

    所有掉队的文明都会被巨轮无情碾碎，余热大半都为狭道之外坐窥众生的神祇所分食，少许化作其余各族的养料，支持著他们在这终将灭亡的迷途之上再多坚持一瞬。

    看著面前气息全盛、鳞甲犹新的龙王，卡列琉斯明白，巨人一族已经掉队太远，太远了.

    这一刻，他没再拿出全部的精神聚焦于眼前令人窒息的对手，反而逆著西垂的血日，努力张望著比地平线更远的东方，那是光芒早已退却的方向，却也是太阳下一次升起的方向。

    「我必须再拦住你一会儿，」卡列琉斯回过头来，他拍了拍胸口，又反手虚揽身后十万已经有些踟蹰不前的巨人中路军，「其实我和他们的任务都一样，就是尽可能多留你一段时间，只

    是.

    」

    他自嘲一笑，「最开始我还想过有一线可能将你在此斩落，现在看来，却是当真不知天高地厚了。」

    路西亚微微偏头，看向这位似乎被彻底打没了心气的老对手，问道：「留我做什么？你应该知道古龙舰队已经封锁了整片死亡之海，远东列岛的魔能战舰工艺当世无双，极东一万七千里海岸线，你们找不到南下的缺口。」  

    卡列琉斯平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路西亚愣了一下，片刻恍然道：「不对，你们从没想要南下一难怪在战场上没见到亚摩蒂亚，王庭军力也与我们预估的有所差距，你是要她带著最后的巨人向北穿越雾海，前往未知之地？」

    「你难道不知道，除了本就来自雾海彼端的无信之民，交界地人想要穿越迷雾，几乎无一例外都会遭遇海难，就连三大王朝重金打造的大型舰队也难以幸免？」

    卡列琉斯沉沉呼出一口浊气，答道：「亚摩蒂亚会带领我族最后的火种沿地脉回廊暗中北进，在抵达海岸、远航开始之前，所有人都会彻底封印自己的恶神独眼，并宣誓放弃火焰信仰，以无信之民的身份北渡重洋......也许最终依然不能奏效，但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亦是我族唯一的选择。」

    「顺带一提，那十万人中，有七成都是北境人类转化而来的巨人，他们大多没来得及被派上战场，手上也未曾沾染其他北境人的鲜血，如果等会儿我没能拖住足够的时间，他们最终还是落在你的手中，我希望你能酌情考虑，不要赶尽杀绝。」

    路西亚深深看了他一眼，道：「若你所言皆为事实，即使今日你们不来送死，我也不会赶尽杀

    绝，天下如此之大，雾海彼端九死一生，未必是他们最好的去处。

    卡列琉斯摇摇头，笑道：「作为对手，我相信你的风度，也感谢你的慷慨。」

    「但作为王，恕我无法将种族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敌人的慈悲之上，况且无论是否有血债在身，他们终究被火种之力洗脑成了完全忠于王庭的巨人，遇上你手下那些曾遭王庭屠戮的子民难免互生芥蒂，亚摩蒂亚更是如此......今后没有人在身后为他们撑腰了，我能做的，唯有在最后的时间里挡在前面，让他们跑得远一点，再远一点，最好远到再也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倘若有朝一日，法姆，亚兹拉的王旗已经越过雾海，插遍那片无信之土一我想，以你彼时的威望，这片天下才当真能够容下他们吧？」

    话语回荡在苍凉的平原上，路西亚眸中倒映著卡列琉斯的身影，久久未发一语。

    在他身后，古龙大军业已击溃左右两路巨人王庭军，呈包围之势将阵线徐徐推至此地，远方隐约传来风暴骑士振奋的高呼和巨人军士悲切的哭号，似乎是弗尔桑克斯联手老将尼奥阵斩雷克萨尔，除即将放弃身份与信仰的亚摩蒂亚之外，王庭新一代始祖至此全部战死。

    从高空俯瞰库尔罗斯平原，银色与红色的海洋将大地分割成冰火不容的两极，中间是不可逾越的深渊，深渊两端的人们身处同样的天地之间，却永远无法共情，也永远无法互相理解。

    蜿蜒流淌的厄仑加河宛如一条苍蓝深沉的绶带，象征三万六千里冰原的统治权，只能等待一方将另一方屠戮殆尽，归于最终的胜利者执掌。

    无数势若流星的英雄强者飞掠而来，分列两翼拱卫居中的龙王，与之相对，如今还能站在巨人王身后，与天空城众英雄对标的初代和次代巨人已然凋零将尽，只余寥寥十数人。

    两军阵前，一方军容整肃、武具精良，人人眸光若电，刀剑如霜，杀气盈野，一方衣衫褴褛、

    面有戚戚，唯将残戈断戟紧握手中，撑起最后的气势勉力相抗。

    再看卡列琉斯，这位昔日意气风发、自信昂扬的大敌容颜依旧，却不知为何看起来一片衰颓苍老？

    路西亚轻轻阖上双目，一瞬之后再度睁开，已经甩脱了那些纷乱的意象。

    他不会因为敌人坦诚相告的一番话便就此放下屠刀，当时势变迁至此，所有人都没有另一个选择一巨人没有，他也没有。

    卡列琉斯败了，下场是身死国灭，巨人一族就算有火种尚存，也会失去信仰、传承断绝。

    而他若败，非但天空城与龙月联盟将会万劫不复，还有黄金王朝庇护下的芸芸众生、以及交界地每一个承载历史、向往未来的凡世生灵，都会失去最后一次改写命运的机会，最终迎来那场存在于他梦魇中的末世。

    「如果你要燃烧本源的话，就请便吧」他轻抬手掌致意，「巨人王朝的末代之王，理当拥有赌上一切堂堂正正战死的机会。」

    仿佛应和他的话语一般，卡列琉斯含笑相望，一身气势渐渐攀升，容颜却飞速衰老。

    「我确实准备好了燃烧自己，可这份力量，却不只属于卡列琉斯一人「昔年大祭司赫仑嘉德燃烧己身，一剑斩碎恶神神格，彼时她在禁忌之战中所受的本源之创未愈，原本就算有心赴死，也无力再燃本源一但出于守护我族未来的至诚夙愿，在那一刻，她领悟了超越法则之外的禁咒。」

    说这些话时，卡列琉斯分明还在笑著，泪水却已涌出眼眶，滂沱而下。

    「王姐的禁咒只有一项作用，也只能使用一次，即是在决意赴死之时预借此身未来所有潜力与可能，沿时光长河逆流而上，在最需要这柄剑的时刻，拥有最后一次握剑的力量。」

    苍老的皱纹爬满曾经英武霸气的面容，连那气魄雄浑的嗓音也变得低沉枯朽，此时的卡列琉斯看起来已是像极了当年与赫忒尼瑞斯互相吞噬，最终投入火焰大锅同归于尽的赫仑穆尔。

    「禁咒零—赫仑嘉德之愿。」

    九天之上，两位君王再度如陨星激烈碰撞！

    大地表面，两军数百位英雄、数十万将士都爆发出了最后的呐喊，一同发起这场最终定鼎北境的搏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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