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胜负已定

基托雷斯默不作声，良久后，他重新抬起那双深邃的眸子。

“就算你推导出【安息日】的权能，又能怎样，我有千百万种方法置你于死地。所以，亚瑟，别这么傲慢，你该学会向我低头了。”

我没再跟他废话，抡圆了臂膀就是一记摆拳砸向他看不见的面门。基托雷斯在和我近身肉搏中完全没有胜算，因此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我的突袭。但击中的手感完全不对劲，就像砸进了一团涌动的涡流中一般，拳头像被裹挟在混沌的气流中一般被禁锢住。

【这一次是气流的流动性。】

与此同时，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骤然一沉。两腿像灌了铅一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低头望去，脚面和小腿不知何时在逐渐开裂，像龟裂的土地般硬的出奇。那象征着地面的终末线此刻正紧紧盘绕在我的两条腿上，正在将我的躯体同化。

【是高阶用法吗？】

我的存在正在和地面融为一体。换句话说，我在逐渐“土地化”。

【不再是属性迁移，反而更像是强制更改属性。】

【这一次不光是覆盖属性，还能够将血肉转化成土地吗？】

来不及再多想，我的左肩便被基托雷斯已然透明化的触手洞穿，我只得一只手攥住那只触须，另一只手将已经硬化的双腿砸断，扣下腿上的土块在手中碾成齑粉，扬手掷在基托雷斯面门上，趁他被迷住双眼的空当，我的双腿已然自愈完成，抱住他的后脑给了他一记膝顶，随后在手掌中复制出一块砖猛砸在其脑后。

攻击实打实地命中，基托雷斯的身形晃了晃，再次睁眼时，身体像风般飘起，迅速后撤与我拉开距离，虎视眈眈地盯着我。

“啊，我有点懂了，你的冥刻发动条件，是眼睛，对吧。”

我一直在猜忌他的冥刻发动媒介是什么。

正因为他看不见空气中的魔力因子，他才无法调度它们。否则，他完全可以将我的属性与魔力因子属性结合起来，从而让我在无意识中肉体分解，化成魔力因子。

他必须能看到终末线，才能随意调动属性。

而在他的视野范围内，一切事物都可以被他转化成终末线任他调遣。

这就是为什么在他闭眼的空当，我能复制出砖块并完成攻击。

眼睛，就是媒介。

他依旧不死心地试图将我的躯体石化。

“真够无聊的。”

我抬起右手，攥紧拳头，金色的丝线从指缝间涌出，缠住自己正在石化的小腿。用力一拉，把自己的“重心”从地面里拔了出来，又将一层魔力因子附着在小腿表面。小腿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石化纹路，但石化过程却停止了，他的视线里看不见魔力因子，冥刻能力便无法透过这层屏障直接作用在我身上。

“你还想试几次？”

基托雷斯的眼神变了，变得越来越复杂，他周身的空间微不可察地扭曲了一下，像是终于垂下了手。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依旧空灵，却多了一丝沙哑，“我看不见你的终末线。我看不见你的过去，看不见你的未来。所以我无法真正‘写死’你。我只能通过外物来间接影响你。”

他顿了顿。

“但外物，不止这些。”

他的躯体开始慢慢恢复原样，周遭的白色空间也在重新恢复色彩，万事万物，都由那一道道终末线重新恢复成原本的样貌。

他抬手指向天空。那片斑驳的白在指尖上方凝聚、扭曲、重组，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镜面。镜面中央裂开了一道缝，缝隙里透出银灰色的光。

“若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希望至此。”基托雷斯说，“可你令我，别无选择。”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道裂缝正在缓慢扩张，镜面里的银色光芒越来越亮。我感觉到后颈处有什么东西在发烫，伸手去摸，指尖碰到了一条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丝线，从后脑勺一直延伸到那面镜子的裂缝中。

是他创造在我身上的那条终末线。

“亚瑟·格雷拉特！我要你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我是无法改变你的终末线，但却可以更改自己创造的！我在这条线上，加了一道注解。”

他已恢复色彩的面容看起来又苍老了许多，深深的皱纹搅和在一起，看起来更加面目可憎。

“注解就是——此人的存在，需由我基托雷斯维持。”

我的手指勾住了那条线，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盯着他。

“说人话。”

“意思就是。你的存在，现在是建立在我允许的基础上。”基托雷斯下巴的触须勾起，像是浮起了一个笑容。“我杀不了你，但我也不需要杀你。我只需要把你身上的这条终末线轻轻抽走。你便不存在了，没有死亡，没有终结，什么都没有。连‘曾经活过’这件事都不会有人记得。”

我攥着丝线的手指进一步收紧，也回敬了一个淡淡的冷笑。

“那你还磨叽些什么呢？干嘛不现在就抽走呢。”

“对。我没有抽。”基托雷斯偏了偏头。“因为我说过，我欣赏你。你是块璞玉。我舍不得。”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赤裸的、不加掩饰的渴望。

“做我的使徒吧，把侍奉神作为你唯一的信条！你不需要献上一切，你只需要点头。点头，我就把你的终末线从镜子里取出来，重新写一条真正的、属于你自己的线。你会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和一个我为你量身打造的未来。”

“设想一下，亚瑟。我们会重塑这个暴力的旧世界。而你，我会尽我所能，为你塑造不存在遗憾的未来，从今往后，生离死别、悲欢离合，这些  都与你无关！你会生活在无尽的幸福与温暖中，这一切，不再需要任何代价。”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根银色的丝线。

“量身打造的未来。”

“对。”

“原来，你还可以支配别人的命运啊。就是你给我写一条新的终末线，把我拴在你身边，然后让我帮你杀其他人？”

基托雷斯没有否认。

“你说的‘欣赏’，闹了半天，就是换一种方法拴狗。”

基托雷斯的笑容没变，但灰色的瞳孔里多了一层薄薄的寒意。

“你可以这么说。但你要明白，这是你唯一的选择。你接受了，你还能活着，你的朋友还能活着，你的女儿还能活着。你拒绝了——”

他的手指微微弯曲，那根银色的丝线绷紧了一点点。

“你连‘死’都不会有，你会变成‘从来没有存在过’。你所有的朋友会忘记你，你的女儿会忘记你，久而久之，世界会忘记你，你也会在籍籍无名中被世界抹除，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你亚瑟这号人物存在。”

我沉默了一会儿，左手攥着那根银色的丝线，右手攥紧拳头。

“你说得对，我没得选。”我抬起头，看着基托雷斯。“但是你说漏了一件事。”

“什么。”

“那面镜子。”我说，“是你创造出来的。你写在我终末线上的那条注解，也是你加上去的。它们都是‘外物’。而‘外物’，是可以用重心拉出来的。”

基托雷斯还没来得及反应，我的手已经动了。

金色的丝线从掌心涌出，如同一张展开的网，缠上了那根银色的终末线，缠上了连接镜面的那一段。随后，我把这条银色丝线的重心，从“基托雷斯”拉向“亚瑟”。

银色的丝线突然绷紧，然后反向弹了出去。

“啪！”

那面镜面碎裂了，裂缝从镜面中心炸开，银灰色的光从裂缝中倾泻而出，在空中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粒。基托雷斯的手猛地缩回，但他的手指已经被反弹回来的看不见的金色丝线缠住了。

他的瞳孔骤缩。

“你——”

“我虽然看不见自己的终末线，但我能碰到它。”我往前迈了一步，金色的丝线还在延伸，缠住了那根银色的丝线，缠住了正在碎裂的镜面，缠住了基托雷斯试图缩回的手。“你说这条线是你写的。那我现在把它拉过来，你来当我的狗，你愿不愿意？”

基托雷斯的触手从袍下疯狂涌出，在半空中胡乱挥舞着，试图切断他看不见的金色丝线，但丝线上附着的重心正在不断偏移，他的触手碰上去，便被立刻弹开、被偏转、被甩向空中。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基托雷斯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种空灵的、神性的声音被某种更本能的、更接近恐惧的东西撕碎了。“那条线连接的是你的存在！你强行拉扯它，会把自己也——”

“试试看。”

基托雷斯的表情凝固了，像是在确认自己听到的话，震惊地咆哮。

“什么！你说什么！！！你以为自己是谁，你以为我不敢……”

“那就别磨蹭，做给我看。”

他的目光在我的注视下逐渐溃败，眸子里映着我的倒影，瞳孔深处还裹挟着正在溃散的灰白色流光。

“你听不懂人话吗基托雷斯，我叫你试试看。”

他终于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拽住已经缩回半截的终末线。

“庶子安敢如此！”

随即，他扯断了那道细线，双眸紧紧盯着我的脸，疯狂地狞笑着。

“逞强，是最无能的反抗。真是遗憾啊亚瑟！我估计几秒就会忘了你吧！”

一秒、两秒……

他的目光里闪烁着希冀，只可惜，那份光芒正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褪去，随之而来的，只剩下无尽的恐慌。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没忘记你！为什么你还能存在！！！”

我百无聊赖地按了按发酸的脖颈，将最后剩下的半截终末线扯出，目睹着其飘散在空中，一点一点地分解，直至消散不见。

“真遗憾，基托雷斯。”

“被记住，被忘记，都是人存活在世界上的一种状态。”

“恰巧，我有个朋友，他能定格住状态。”

我笑着看着基托雷斯的脸憋成猪肝色。

“还有一件事，我得感谢你，多亏了你告诉我你的全部能力，我才算真正搞懂了你冥刻的机制。”

我说着，在他惊恐的注视下，瞳孔中亮起了银灰色的流光。

“让我能，复制你的权能。”

“胜负已定了，基托雷斯。”

我学着基托雷斯那种充满神性的语调说着，迈步向他走去。

“你的【安息日】，我现在就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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