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一百四十三章:失败的复仇者
大久保良一被小林健一带离了宴会厅,刷电梯卡一路向上到了一个相对安静,远离宴会喧嚣的楼层。
原本大久保良一都以为电梯门打开后会有伏击的人用枪口对准自己,但没想到的是,外面只是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堂,打通三层楼的巨型玻璃幕墙外是港区夜间的星火,远处还能看见早已经断电的东京塔如同一具死去的巨人躯壳一样伫立在钢铁森林之中。
“这边来。”小林健一在前面带路,大久保良一跟在后面,路过了大堂里不少的类似安保的人员,只不过他们在看见小林健一后都没有为他那有些惊世骇俗的穿着感到惊讶,甚至是相当礼貌地颔首问好,更是对他身后的大久保良一不闻不问。
小林健一来到了大堂的前台,对着后面一身秘书打扮漂亮得能去T台走秀的女孩微笑着说,“我想申请使用0号房间。”
前台的女孩见到小林健一后也是没有过问什么,回以一个微笑,“当然没问题,小林先生,我会通知工作人员为您准备好0号房间,您现在可以直接前往了。”
大久保良一全程默默地跟在小林健一身后,离开前台,从大堂转去另一个电梯,电梯里有专人刷卡,按下一个楼层,将他们两人送去,穿过长长的走廊,直到来到一个小房间的门口。
“保险起见,我还是多问一句。”在小林健一伸手放在小房间的门把手上时,他身后的大久保良一冷不丁地开口了,“这不是什么放满SM色情道具的调教房间吧?如果是的话,我会杀了你。”
“你怎么会这样想?”小林健一回头有些愕然、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男人说道。
大久保良一没回答他,只是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壮硕得能和比利·海灵顿摔跤的家伙,视线重点在对方的红色三角内裤上停留,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是工作需要。”小林健一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乍一看似乎的确很糟糕,这个穿着,再加上带一个男人弯弯绕绕地开了一间名字很可疑的房间什么的。
“什么工作需要你穿成这样?”良一表示质疑。
“为了得到港区掌权者的信任,现在我是他身边的红人,也是三番御定的选手替补。”小林健一没有急着进入房间,而是回头跟良一解释,“銛谷牙想要的不仅仅是暴力统治,他想通过这个机会拓展自己的人脉,拓宽未来阶级飞跃的可能性。所以他需要的不止是暴力,更需要有效的交流——我既可以暴力,又可以交流,所以很容易在他身边得到不错的待遇。”
提到暴力的时候,小林健一还秀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的确很发达,甚至能将那宽松的夏威夷衬衫的袖口撑得崩出线儿来,一个亚洲人拥有堪比美式橄榄球运动员的体格,走在哪里都是目光的焦点——而且大久保良一还从种种迹象隐约察觉到,这个看似粗犷的男人,正展示肱二头肌时的奥赛级笑容下藏了不少东西。
“所以你是卡塞尔学院被派来潜伏在黄金棺身边的人?”良一问道,“本部的人已经在东京集齐了么?你们在计划着什么?”
“呐——我可能不是回答你这个问题的最佳人选吧。”小林健一歪了歪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转身压下房间门把手走了进去,“进来吧。”
良一走进房间,房间就是普普通通的五星酒店套房,没什么新意,也没有他之前提到的神秘小道具,不过唯一值得他在意的是套房的客厅,这里多余的东西全部都被清空了,沙发、茶几、灯盏全部没有,空空荡荡的客厅最中间放了一张原木高脚桌,在上面摆放了一台红色的崭新的座机。
“每个安定区的掌权者都有这么一台座机,在现在信号被管控的东京,也只有这种座机能建立通讯,且线路只有一条,设立的初衷是为了安定区的掌权者能直接与猛鬼众那边进行来回通讯。”
“你之前说有人在线上等我。”大久保良一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放心,等你的人不是猛鬼众的人,我也不会为猛鬼众做事。”小林健一说,“港区的这台座机是被动过手脚的,动手脚的人就是銛谷牙本人,他找来技术专家想办法让这台座机能做更多的事情,比如绕开那条固定的线路,能往外打和接更多的电话...当然,通讯范围依旧仅限东京以内。”
“銛谷牙通常用这台座机和其他安定区,以及安定区以外被他收买的猛鬼众远程交流,让那些人帮他搜集流落在东京各处的权贵线索。猛鬼众大概也知道他在滥用这台座机,但却不在乎,因为他的确出手阔绰,这台座机恐怕是过去几个月整个东京打进打出最频繁的通讯设备了。”
“他允许其他人使用这台座机?”小林健一问道。
“一般不允许,不过我除外。”小林健一耸肩,“我不是说过了吗?除了暴力以外,我更擅长的是交流,我是他的翻译官,许多向外交流的电话都是由我负责的,否则凭借现在港区掌权层的文化水平,让他们用法语、英语来和电话那头流落在东京各处的权贵、公子哥们交流还是有点难度的。”
“学好几门语言看起来的确很吃香。”良一淡淡地说道。
“未来趋势罢了,出门在外技不压身嘛。”小林健一拿起座机,拨打了一串电话,随后递给了良一。
良一拿着话筒停顿片刻,看了一眼小林健一,随后放到耳边,在短暂的“嘟嘟”后,响起了接线的轻微“咔嗒”声。
电话接通了。
依旧是两边都没有率先说话,良一在等,对面也在等,直到一旁的小林健一轻微咳嗽了两声,“虽然这条线不收电话费,但如果通讯太久的话,难免会有一些麻烦...”
“你是谁?”大久保良一先开口了。
对面安静几秒后,给出了回答,是个格外年轻的女人的声音,“我想我们还没有正式认识过彼此。”
“你想做什么?”大久保良一问。
“这个问题问反了。”女人说,“是你想做什么?”
“我恐怕没有义务告诉你我要做什么,我也不想在这里和你说一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大久保良一冷淡地留下这句话后就将话筒拿离耳边准备挂断,直到话筒里飘来的下一句话让他改变了主意。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大久保良一,我也知道你想做的事情是绝对愚蠢、糟糕的。你真的觉得你可以通过一些蛇岐八家执行局的老手段,从宴会上那个看似暴发户一样丑陋愚蠢的男人身上,挖出中野区的那个狡猾如蛇的男人的情报么?”
大久保良一沉默了,片刻后说,“你到底是谁?你都知道些什么东西?”
“很抱歉你损失了你的养女...或者说义妹、女友?抱歉我不太清楚你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我也只是偶然听过林年提起过你和那个女孩的故事,不太确定你们之间真实的关系。”电话那头的女人忽然说道。
“...不,你根本不感到抱歉。”大久保良一说,“从你的语气里我听不到任何的抱歉。”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后说,“...关于这一点,我一直都在练习,谢谢你指出我的不足,对于没让你感到我很抱歉的这件事,我感到很抱歉。”
这一次,电话那头的语气真的出现了一丝遗憾又诚恳的感觉,可这种语气却让大久保良一从心底渗透出一种不适感,就像是隔着纱窗见到一只模仿人类微笑的猫。
心中有种不舒服的预感,他开始烦躁了。
而对面似乎也感受到了沉默之中的大久保良一的情绪,缓缓说道,“这样吧...我告诉你之后会发生什么。”
“你来到港区的目的是銛谷牙不是么?在这场宴会上,你会想办法接近銛谷牙,你利用执行局惯用的毒药在他的酒里下毒,再通过一些从猛鬼众那里收缴来的特制的药物压制他的血统,试图在宴会上挟持他——可你还是低估了他的能耐,他的言灵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效果,于是你们不可避免地发生了一场战斗。”
“你的无尘之地开发得很完善,攻守兼备,可你还是一时间奈何不了他,他也奈何不了你,直到他的援军赶来,寡不敌众,你被迫打破落地窗从三十四楼上跳了下去——当然,你没有忘记你一开始就准备好的降落伞。”
“纵然你成功逃走了,可最后却也什么都没得到,反而是这个消息传递到了其他安定区,大家都知道了有人在试图猎杀安定区的掌权者,于是你的复仇变得遥遥无期。”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说
“你这是在浪费你的时间,大久保良一,也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们’是谁?”良一的声音变得冷漠了起来,一旁的小林健一甚至从这个男人脸上感受到了...杀意。
“你到底是谁?”
“如果我给你一个确信的答案,你会感到安心一些么?”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需要安心?”良一语气冰冷。
“因为你在恐惧我会不会是你想的那个人,是那个你以为祂终于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可以让你松一口气的人,是那个可以让束缚你的‘契约’终于成为一纸空谈的人。”
对面的女人淡漠地说,“被一纸不知何时会应验的‘契约’束缚的感觉不好过吧?就像是坐在医院的报告打印机前的冰冷板凳上,嗅着消毒水的气味,望着始终迟迟不出的结果的那种煎熬。”
“你到底是谁?”大久保良一的声音冷如坚冰。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这种仿佛刺探向灵魂,从上到下抚摸你的思维的交流方式,没有秘密,没有隐瞒,只有那种高高在上般念读剧本的掌控感,让他感受到了极端的厌恶以及...畏惧。
“我是谁这件事不重要,对于你来说,真正重要的是我有着你想要的情报。中野区的掌权者,夜叉森乱的言灵、弱点、动向,你想要的我全都有。你尝试着杀死过他,可却没有成功,所以你在寻求答案,我有你想要的一切答案,前提是,你需要帮我做事。”
女人说,“林年他们在新宿区的那家名为高天原的牛郎店,现在的你应该是知道这个情报的,他们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你让我帮助林年?恕我直言,现在的我什么忙都帮不上,他们也不需要我帮忙。”大久保良一略微冷静下来后说道。
“你一直都是这么欺骗自己的么,好让自己从自己身上的那堆烂摊子里暂时逃避出来?”女人奇怪地问。
“你已经让很多人失望过了,不是吗?你的妹妹、京川舞、犬山贺、我并不觉得一个主动逃避,最后又良心发现的人,为此献出生命有多么感人,实话实说,这很愚蠢,也很低效。而你似乎在这种低效的情感波折上已经反复横跳过数次了...告诉我,你对此很骄傲或者感动吗?”
“......”
安静。
“到时候我该怎么联系你?”良一轻声开口。
“我会联系你。”女人对此并不意外,“看起来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我只是需要你手里的情报。”
“那么你就该继续努把力了。”女人不在乎良一的妥协,仿佛这是早有预见的事情,“给你一个提示,到了高天原后,注意留意他们身边的一个小孩以及一个粉头发的女人。”
“小孩和粉头发的女人?他们有什么特别的么?”
“有些时候解题思路往往藏在题干里,没有什么事情是偶然发生的,所有的可能性一直都在我们身边,只要我们找好对的选项,将他们拼凑成对的路,总能通向想要的答案。”电话那头的女人说,“当你找到他们的时候,你们自然会得到答案——顺带一提,不要想着去源氏重工凑热闹,那不是你该去的战场,趁早打消这个念头。犬山贺召回你时,你选择了沉默,这是正确的选择。”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良一下意识问道。
因为犬山贺的确找到过大久保良一,并邀请他回到橘政宗重新拉起的蛇岐八家旗帜之下。
“良一,你会回蛇岐八家吗?”犬山贺这么问过他。
那时的良一沉默了。
犬山贺以为他不想去。
只是良一只是忽然觉得,蛇岐八家这个名字听起来好陌生,像是孩童时期在花白的老旧电视上见到过的特摄电影里的口号,那时候热情洋溢充满着新年,如今回看只觉得幼稚、愚昧。
“因为你死在那里将毫无意义,无足轻重。如果可以,尽量死在中野区的那个家伙手上吧,那样起码还能改变一些什么。”
女人平静地说着这么残酷的话,却只像是在给出一个早餐吃燕麦还是吃煎蛋的普通建议。
“我不会死在那种垃圾手上。”大久保良一说。
“你当然可以不死在他的手里,你有很多选择,可有些时候你的主观很容易根据情形而改变不是么?迫不得已、身不由己,这种情况不是一直都贯穿了你这一生吗。”女人的语气像是在陈述手中所捧着的书籍上的一段无趣的内容,“从林年对你的叙述来看,你一直都是一个很称职的保姆、朋友,但却不是一个很称职的黑道或者杀手。作为一个复仇者,你向来都逊爆了。”
“所以,去做自己擅长的事情,不要再搞砸一切了,大久保良一。”
电话单方面的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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