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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八章 双恶


浮沉子被苏凌一连串尖锐到近乎冷酷的质问,逼得额角微微见汗。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努力让有些纷乱的思绪重新聚拢。

他盯着苏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惫懒或戏谑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如鹰隼,试图从苏凌平静无波的面容下,捕捉到更深层的意图。

“苏凌......”

浮沉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绕了这么大圈子,分析了这么多反常......你的意思,不还是想说,钱仲谋之所以不查、不提、甚至刻意淡化当年旧事,是因为......他钱仲谋自己,就是当年那场袭杀,甚至是后续一系列事件的幕后黑手?是始作俑者?”

浮沉子顿了顿道:“这一点道爷承认......道爷也感觉,当年钱文台和弟妹她哥穆拾玖之死,那钱仲谋绝对不可能不蹚这个浑水......但是,钱仲谋是主谋?这不太可能吧,那可是他亲爹......”

苏凌迎着他的目光,既没有立刻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先是微微颔首,随即又缓缓摇了摇头,这个矛盾的动作让浮沉子眉头皱得更紧。

“牛鼻子,你说的对.....万事不能说得太绝对,尤其是在缺乏铁证的情况下。”

苏凌的声音平稳依旧,但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但从我们目前梳理出的所有蛛丝马迹,从钱文台、穆拾玖死后,钱伯符略显‘低调’的复仇姿态,尤其是钱仲谋继位后这一系列堪称‘诡异’的沉默、不作为乃至纵容来看......钱仲谋此人,极有可能......”

他故意在这里停顿,没有将那个最关键的词说出口,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浮沉子的心猛地一沉,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苏凌几乎明示出来时,他还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弑父?杀兄?为了权力,真就丧心病狂啊,那个时代,在史书上看到的记载,如今自己真真切切的感受......这种感觉,浮沉子无法形容。

他觉得他越来越讨厌这个大晋,这个时空了,他能感觉,自己在这个大晋生出的原本就十分可怜的一丢丢归属感,也正在慢慢消失。

浮沉子真的开始想念他那个时空和他那个时代了。

然而,苏凌并未察觉浮沉子的心态变化。

他的话锋在此刻陡然一转,将浮沉子从对钱仲谋个人野心的震惊中,引向了一个更黑暗、更复杂的深渊。

苏凌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在凝视着无形的漩涡。

“若我的这个推测成立,钱仲谋是幕后主使之一......那么,以当年荆湘大江口事件的复杂程度,以钱文台、穆拾玖的身份和身边护卫力量,单凭一个当时羽翼未丰、甚至需要刻意藏拙的‘仲谋公子’,真的能独立策划、并确保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成功吗?能将时机把握得如此精准,将各方反应算计得如此到位吗?”

浮沉子听到这里,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话,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复杂神色,声音带着几分自嘲和寒意。

“所以,说了这么多,苏凌你不就是为了引出凶手还有我那便宜师兄,策慈,对不对?”

“他们两个,早就勾结在一起了!一个要世俗的权柄,一个要宗教的独尊,一拍即合,于是联手做下了这等滔天恶事!”

他以为这就是苏凌推理的终点——钱仲谋和策慈就是那隐藏在幕后的最终黑手。

然而,苏凌却缓缓地,极其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瞬间击碎了浮沉子的预想。

“如果事情真如我们所推测的这般,是钱仲谋勾结策慈,为夺权而弑父杀兄、铲除绊脚石......那么,加上策慈,也还不够。”

“什么?!”

浮沉子霍然抬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骇然的神色,他倒吸一口凉气,死死盯着苏凌。

“还不够?苏凌,你......你不会是想多了吧?钱仲谋加策慈,一个未来的荆南侯,一个实际上的江南道门魁首,这两人联手,能量还不够大?怎么可能还有别人?还能有谁?”

苏凌迎着他震惊的目光,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添几分凝重。

他微微摇头,眼神幽深如古井。

“我没有想多。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将钱仲谋和策慈都放进去,整个阴谋的拼图,反而出现了一块更巨大、更难以填补的空白。”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也仿佛在斟酌该如何说出那个更可怕的猜想。

“幕后黑手,除了钱仲谋和策慈之外,应该还有人。或者说......不应该是某个人,而可能是......某个群体!”

“一个拥有巨大能量,且与刘靖升、与当年之事,乃至与整个江南道格局变迁,都息息相关的群体!”

“少了这个群体,或者忽略了他们的存在,这个阴谋的链条就不完整,动机就不充分,许多不合理之处,就无法得到完美的解释。”

“群体?!”

浮沉子彻底懵了,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他设想过各种可能,但“某个群体”这个指向,实在过于宽泛,也过于惊悚。

钱仲谋、策慈,再加上一个隐藏在更深处的“群体”?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浮沉子甩了甩头,似乎想将满脑子的混乱思绪甩出去,脸上那惯常的惫懒和玩世不恭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骇、困惑和强烈求知欲的急切。

他身体前倾,几乎要凑到苏凌面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凌!你别卖关子了!你到底想到了什么?赶紧的,都给我说出来!......道爷脑细胞不够用,跟不上你推理的速度......反正钱仲谋是凶手,没跑,策慈那老登......先给个‘死缓’吧,至于什么你说的群体......道爷觉得,或许就是你特么的想多了......”

浮沉子说完,斜眼看着苏凌。

虽然苏凌之前那番关于策慈与钱仲谋可能早有勾结、刘靖升反常态度的分析,逻辑严密,矛头直指他那位便宜师兄,但心底深处,终究还存着一丝不愿相信的侥幸,或者说,是对“道门魁首”这个身份某种下意识的维护。

他更难以接受的是,苏凌竟然说除了钱仲谋和策慈,幕后还有黑手,甚至可能是一个“群体”!这简直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阴谋范畴。

苏凌将浮沉子脸上细微的挣扎、怀疑乃至一丝抗拒尽收眼底,他并不意外。

毕竟,指控一位在江南道德高望重、近乎被神化的道门领袖是弑主阴谋的参与者,甚至暗示还有更庞大的阴影,这需要颠覆太多固有的认知。

“牛鼻子......”

苏凌放下茶卮,语气平淡,却带着洞察的了然。

“看你神色,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对我方才关于策慈是第二个凶手的推测,还是存了几分怀疑,觉得我或许是在捕风捉影,将一些可能的巧合或疑点无限放大了,对不对?”

“对于我说的还有‘第三个’、甚至可能是一个‘群体’的幕后黑手,就更加觉得是天方夜谭,难以置信了,是吧?”

浮沉子被说中心事,脸色有些讪讪,但并未否认。

他撇了撇嘴,带着点强撑的倔强道:“是又怎么样?苏凌,不是道爷我不信你,实在是......你这推测,一环套一环,听着是像那么回事,可说到底,还是推测居多,缺了实打实的铁证。把策慈那个老登牵扯进来,已经够吓人了——那货不是一门心思想打开新时空的大门么......”

“现在又说还有一堆藏得更深的......这,这让道爷怎么敢全信?万一......万一是你想多了呢?”

苏凌并不气恼,反而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你的怀疑,合情合理。空口无凭,难以取信,尤其事关重大,更需谨慎。既然你觉得我的分析尚属推测,那......”

苏凌微微坐直了身体,收敛了脸上最后一丝随意的神色,目光变得沉静而专注,仿佛一位即将推演沙盘的将军,又像一位准备重现画卷的画师。

“也罢......”

苏凌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说服力。

“我们便暂且放下先入为主的判断,也不去争论谁是凶手。只当是重新复盘一局多年前的旧棋,试着将当年荆湘大江口之事的前因后果,各方动向,利益纠葛,以及后续一系列看似不合常理的发展,串联起来,看看能否还原出一个更接近真相的、能够自圆其说的‘故事’。”

他看向浮沉子,目光澄澈。

“牛鼻子只需静听,且看我这个‘故事’里,每一个环节是否能在已有的线索中找到支撑,每一个人的动机和行为,是否符合其身份、处境和利益。”

“听完之后,你再判断,我究竟是捕风捉影,还是......已然触及了那隐藏在最深处的脉络。”

浮沉子见苏凌如此郑重,也收起了最后那点惫懒和质疑,正了正神色,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好!道爷我便听一听吧!倒要看看,你能还原出一个怎样惊世骇俗的‘故事’来!”

苏凌微微颔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波谲云诡的年代。

他清朗而平稳的声音在静室内缓缓响起,开始描绘那幅可能被重重迷雾掩盖的历史画卷。

“故事,或许要从更早的时候说起。当时,荆南侯钱文台雄才大略,在穆”

家与两仙坞的支持下,已成气候,与扬州刘靖升分庭抗礼。“而他的继承人,长子钱伯符,勇猛善战,锐意进取,深得军心,亦得穆拾玖等少壮派将领拥戴,继承人之位,看似稳固。”

“但有一人,心中却有着不同的盘算,那便是次子,钱仲谋......”

苏凌的声音在静室中缓缓流淌,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抽丝剥茧的冷静,仿佛在拼接一副尘封多年、碎片凌乱的拼图。

“我们先从当年荆南内部说起......”

苏凌目光幽深道:“钱伯符,勇烈刚直,颇有乃父之风,在军中威望甚高,身边更聚集了穆拾玖等一批年轻气盛、渴望建功立业的少壮派将领。”

“他行事光明,性情如火,对权势的渴望或许有,但更多是渴望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继承父业,开疆拓土。这样的性子,坦荡有余,而心机不足。”

“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的亲弟弟钱仲谋,早期恐怕并无太多防备之心。在钱伯符眼中,仲谋或许只是个性格温和、有些文弱、不擅军务但精于内政的弟弟,是辅佐自己的好帮手,而非威胁。”

浮沉子默默点头,钱伯符“小霸王”的名声和刚直性格,他是听说过的。

对弟弟缺乏防备,在那种环境下,也属常情。

“而钱仲谋则不然。”

苏凌话锋一转,语气微冷。

“此人表面温文尔雅,谦恭有礼,精于政务,看似无害。但观其后来行事,稳坐荆南,平衡各方,手段老辣,绝非甘于人下之辈。”

“他心中潜藏的野心,恐怕很早便已滋生。只是当时有雄才大略的父亲钱文台在前,有勇冠三军、深得军心的兄长钱伯符在侧,更有穆拾玖这等后起之秀作为兄长的臂助,他只能将野心深深埋藏,表现出无害甚至有些弱势的姿态。但这恰恰是他最可怕的地方——善于隐忍,精于算计。”

苏凌顿了顿,继续道:“机会,出现在钱文台与穆拾玖奉命率军北援朝廷,得胜回师之时。”

“消息传回荆南,具体的行军路线、大致行程,对于身处权力核心的钱仲谋而言,并非绝密。”

“当他知道父亲和那位堪称兄长‘未来臂膀’的穆拾玖即将一同返回,且会经过荆州水域时......一个疯狂而诱人的念头,很可能就此在他心中生根发芽,并且迅速滋长。”

浮沉子已经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如果,”苏凌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揭示阴谋的寒意,“能借刀杀人,利用与荆南有宿怨、且对钱文台恨之入骨的扬州牧刘靖升之手,在荆湘大江,将钱文台和穆拾玖一并除去......那会怎样?”

“父亲身亡,兄长痛失臂助,荆南必将陷入巨大的震动和权力真空。而一直表现‘平庸’、专注于内政、且在父亲和兄长光芒下不甚起眼的他,钱仲谋,是否就有了趁乱而起的机会?”

“更妙的是,这把‘刀’是明面上的死敌刘靖升,所有人的怒火和仇恨都会指向扬州,谁会怀疑到他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次子身上?”

浮沉子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苏凌如此直白地剖析钱仲谋可能的心路,仍觉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然而......”

苏凌话锋再转,指出了关键难点。

“想法虽好,实施起来却难如登天。刘靖升是把好刀,可是如何能让这把刀握在自己手上,为自己所用呢?”

“刘靖升是何等人物?一代枭雄,老谋深算。袭杀正值声望巅峰、且刚刚为朝廷立下大功的荆南侯钱文台及其爱将,这是何等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

“一旦事发,刘靖升将要承受的,是整个荆南上下倾尽全力的疯狂报复,是不死不休的血仇。即便成功,他也将彻底失去道义,背上弑杀盟友、挑衅朝廷的恶名,扬州很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以刘靖升的城府,他会轻易被说动,去冒这身败名裂、甚至基业倾覆的巨大风险吗?显然不会。没有足够分量、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和保证,刘靖升绝不会轻易做这把‘刀’。”

“谁来把自己父亲返回荆南的具体路线告诉刘靖升这把刀呢?谁又能让这把刀听命于自己呢?”

苏凌看着浮沉子一字一顿道:“钱仲谋注定不可能亲自出马,去见刘靖升......以他自己的身份,去做一个说客,有失身份......而且,若刘靖升真的知道钱仲谋亲自前来说服他,会不会连钱仲谋开口做说客的机会都不给,先把钱仲谋扣下......”

“以钱仲谋为质,到时候整个荆南都将会被刘靖升予取予求......这可比刘靖升答应与钱仲谋联手杀了钱文台,更有诱惑力!”

苏凌抽丝拨茧的分析着,浮沉子不住地点头。

“所以,钱仲谋不可能亲自去......只有派一个人,代表钱仲谋去见刘靖升,做说客......”

苏凌说到这里,一字一顿道:“钱仲谋不会,也不可能亲自去扬州见刘靖升,所以......除了钱仲谋之外的第二个幕后凶手也就必然存在!”

浮沉子倒吸了一口气道:“谁做钱仲谋的说客或者说替身,去扬州见刘靖升,谁就是第二个隐藏在幕后的第二个凶手!”

苏凌使劲的点了点头。

浮沉子还是有些不解的说道:“苏凌,你这番分析,只能证明除了钱仲谋之外,的确还有第二个幕后凶手......但你没有证据证明策慈那老登就是第二个幕后凶手啊.......这个代替钱仲谋为说客的人,可以是张三,可以是李四,也可以是王二麻子......你凭什么断定就非得是策慈不可呢?”

苏凌看向浮沉子,目光锐利。

“牛鼻子,你想简单了......”

“谁能去说服刘靖升?谁有这份量,能见到刘靖升,并且让他愿意坐下来,听一听这桩‘弑主’的买卖?谁又能给出让刘靖升心动的条件和保证,让他甘愿冒此奇险?张三可以?还是李四可以?”

浮沉子心脏猛地一跳,他终于开始正视苏凌对策慈的怀疑了。

苏凌没有卖关子,直接说出了答案。

“寻常说客,莫说见到刘靖升,恐怕连扬州的核心权力圈都进不去。而有一个人,却拥有无与伦比的特殊身份和影响力——你的师兄,两仙坞掌教,策慈道长。”

“只有他......”

苏凌一字一顿道:“身为江南道门魁首,在荆南乃至整个江南道都拥有超然地位和巨大影响力。”

“他若亲赴扬州,刘靖升无论如何,都要给予最高规格的接见和礼遇。”

“也只有他,作为钱文台长期以来的‘座上宾’、‘国师’般的人物,他的话,在某种程度上,可以代表部分‘荆南’的意志,或者至少是某种‘内应’的信号,这对刘靖升来说,是极具分量的定心丸。”

“更关键的是,策慈的身份超脱于世俗政权之外,他若出面牵线搭桥、暗中串联,具有天然的隐蔽性和可信度。”

浮沉子的脸色白了白,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发出声音。

苏凌继续还原,语气越发冷静,却也越发惊心动魄。

“我推测,当钱仲谋苦思如何说动刘靖升而不得其法时,策慈,这位一直深受钱文台、钱伯符父子礼遇的‘道长’,或许,是主动找到了钱仲谋。”

“钱仲谋起初定然惊疑不定,甚至恐惧,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巨大的惊喜。”

“因为策慈的投靠,不仅解决了他最大的难题——如何说动刘靖升,更意味着他得到了一个强大无比的盟友。”

浮沉子已然顺着苏凌的思路开始思考了,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可是,不应该啊,苏凌......”

“策慈为何要背叛对他有知遇之恩、给予他崇高地位的钱文台,转而去支持当时并不显山露水的钱仲谋?甚至甘愿冒奇险,亲自去当这个可能遗臭万年的说客?这不是吃饱了撑的么?”

苏凌深深的看了浮沉子一眼,逻辑清晰如刀。

“原因有二。第一,钱文台雄才大略,岂能容忍卧榻之旁有他人酣睡?”

“坐稳荆南后,钱文台已经开始有意无意地限制、削弱两仙坞和策慈在荆南日益膨胀的神权影响力了。他需要的或许是一个辅助教化的宗教领袖,但绝不是一个能与他分庭抗礼、甚至凌驾于君权之上的‘国师’。”

“策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疏远和压制,他的野心是让两仙坞独尊江南,而非仅仅做一个依附政权的工具。钱文台,已经不能,也不愿满足他越来越大的胃口了。”

“第二,”苏凌的声音更冷,“策慈深知钱伯符的秉性。钱伯符勇烈刚直,眼里揉不得沙子,对权势掌控欲极强,且对穆拾玖这等少壮派将领更为倚重。”

“若钱伯符上位,以其性格,岂能容忍一个曾经深得父宠、权柄过重、甚至可能干预世俗的道教领袖?届时,策慈和两仙坞的下场,恐怕比在钱文台手下更惨,被边缘化都是轻的,甚至有可能被寻个由头,连根拔起,身败名裂!策慈赌不起,也不敢赌。”

“所以......”苏凌做出了结论,语气笃定,“当野心勃勃、急需强大外力支持、且看起来更容易控制——至少策慈当时可能这么认为的钱仲谋出现时,当钱仲谋流露出对父兄权力的觊觎时,策慈看到了新的希望,也看到了巨大的危机。”

“两人的目标,在那一刻高度重合——除掉已经不能满足自己且开始限制自己的钱文台,同时,除掉那个未来会严重威胁自己地位、且是钱伯符最大助力的穆拾玖!”

“钱仲谋需要扫清继位道路上的障碍,并削弱兄长的力量;策慈则需要扶植一个能给他更高地位、更多权柄、且相对‘听话’的新主子。于是,一拍即合,阴谋就此成型。”

苏凌的声音在静室中回荡,带着冰冷的余韵。

“至于最后的绊脚石钱伯符......他们或许认为,只要除掉了钱文台和穆拾玖,失去了父亲和最强臂助的‘小霸王’,虽然勇猛,但已不足为虑。”

“对付他,可以从长计议,徐徐图之——后来的剑声烛影,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眼下,最紧要的,是促成荆湘大江上那致命的一击。”

浮沉子听完,久久无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都有些发冷。

苏凌的这番还原,丝丝入扣,将钱仲谋的隐忍野心、策慈的投机背叛、刘靖升的权衡利弊,以及那场袭杀背后可能存在的肮脏交易,勾勒得清晰无比。

虽然依旧没有铁证,但逻辑链已然形成,许多之前的“不合理”,在此刻都显得“合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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