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五章 权衡

“——有的时候，你不得不赞叹造化的神奇。”

  中央基地，蒋玉的意识海里，黑猫看着光幕上倒映着的，最终选择滞留在檐花营地外的那些精怪们，忍不住感慨了一声：“能破开蒙昧，寻到一丝灵光，可见天地并非真个无情，始终都给万物留了一线生机……”

  “它们找到自我了？”蒋玉没太看懂这件事发生的因果，只是感觉很没道理：“怎么找到的？有点突然诶……”

  宥罪猎队跟这些精怪们打交道已有十余年了，除了‘多比’之外，再没有发现过第二头有思维、有意识的精怪了，即便前段时间，通过诸多迹象揣测到精怪群里出现了一个头领，却也始终没有发现它真正的行迹。

  倒也不算疏忽。

  处理事务的层次太高，盲区也往往越多。

  像‘精怪潮’这件事，蒋玉从根子上找到了精怪们作乱的原因，直接处理掉了‘死亡’，结果既定，中间那些细碎的异动、过程里的偏差，就都成了不影响大局的‘鸡毛蒜皮’，变得无关紧要、细枝末节了。

  她是真的没时间去处理所有的细枝末节。

  “——突然？一点也不突然！”

  黑猫抬起爪子，指了指外面漫天雷霆：“雷电给这个世界带来毁灭的同时，也带来了生机……它是世界死亡前的哀嚎，也是世界新生后的第一声啼哭……”

  “你这猫儿怎么还变诗人了。”

  蒋玉忍不住笑了一下，却也听懂了它的意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震来虩虩xi，笑言哑哑，卦在震位，万物出乎震，乃生发之象……这些精怪是上一个世界的遗民，又是这一个世界的新人，承前启后，确实有几分气运。只不过它们形态各异，全部列入一族，是不是有些……”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世界初生之后都会有一族曰‘妖’，妖者，物之反常、理之出格者也。天地以常轨生养万物，也总要在常轨之外留几道缝隙，让灵机从反常处生出来。它们形态各异，只因这一族本就不是按形貌划分的。”

  黑猫抖了抖耳朵，却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话锋一转，轻轻叹了一口气：“倒是那些金乌木树人，可惜了……”

  它摇头晃脑着。

  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蒋玉默默看了它一眼，吐槽道：“让金乌木树人们代替猎手们渡劫，原本就是你的主意，这会儿你倒当上好人了！”

  黑猫竖起爪子，一脸严肃。

  “——首先，那是本尊的主意，不是我的主意。”

  它先纠正了女巫措辞里小小的不严谨，继而分辩道：“另外，本尊让它们‘替劫’，并没想着让它们都死掉啊……把一个人的劫气分散道几十个树人身上，理论上，每个树人只需要承担很少很少的劫气，应该不至于到这种地步的……”

  先是精怪潮。

  再是外魔入侵。

  即便再强壮的树人，恐怕也撑不住这种消耗。

  “如果升格的劫难这么容易度过，联盟里的世家子们早就人均一个中千世界了。”

  她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光幕，营地里，那十几头树人并没有像檐花命令的那样在营地里乱逛，而是整靠坐在围墙下，盯着它们面前那些大大小小的树坑发呆，其中几个树坑里，还留着没能唤醒的树人焦黑的身子。

  树皮上橘红色的火纹在闪烁的雷电间隙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在黑暗中一点点暗了下去，唯有一根根缀在树人们身上的光线，还在源源不断向它们体内输送着魔力，支撑着它们这一轮清醒后的活动能力。

  女巫垂下眼皮，停了停，突然开口：“——有办法吗？”

  黑猫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话。

  只是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倘若真的说‘没办法’，就是骗人了，魔法是擅长创造奇迹的，只要愿意付出代价，人死了都能从死亡的国度召回，遑论这些生命力原本就很顽强、现在距离‘死透’也还有很远距离的树人了。

  而且也不能说，她们没有能力支付这样的代价。一个是传奇家族出身，一个是传奇的影子，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她们支付不起的代价。

  但很多时候，并不是能支付得起，就要选择支付。

  一方面，这些树人原本就是‘速生种’，从种下到点化，只有几年时间，先天不足，后天也没有太大的潜力，即便现在，真正拥有‘自我’的树人也寥寥无几——更冷酷的说，它们与巫师用魔法活化的石头人偶没有本质的区别，除了机械执行塔灵的任务外，或许只有一点点倾向于生命的本能，让它们显得稍稍有点与众不同。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些树人实在是太多了，一个营地里种二三十棵，整条边境防线上，何止上千座营地，把宝贵的资源消耗在这个地方，任何一个有理智的巫师都做不出来。

  蒋玉毕竟也不是德鲁伊。

  心稍稍软了几秒后，就被自己默算的数字吓了一跳，见黑猫也持否定的想法，便非常明智的略过了这件事。

  再次抬起眼皮，她选择看向围墙外。

  那些留下来的精怪们同样缩在围墙根旁——即便几头比蒙精怪个头比围墙还高，却也都小心翼翼，没有越雷池一步——它们挤成一团，浑浊的眼珠在雷光里一闪一闪，仿佛一群被雨淋透的野狗。

  更远一些。

  檐花的‘雷符使者’已经清理掉露台上的魔怪脑袋，离开了魔法塔，正兴高采烈穿梭在厚厚的云层间，恍若一道真正的闪电，一道有意识的闪电，在天地之间‘织布’，每次从天上落下，它身后都跟着一道粗大的闪电，落在地上，劈在外魔们头顶。

  将‘借力打力’这个词诠释到了极致。

  “——也不必每一张雷符都要用毛龙的形象吧。”

  黑猫一边继续伸着爪子在一张张雷符上按爪印，一边指点着女巫：“你要有意识的控制自己的‘心象’，多幻化出几个不同的形象，这对你以后的修行是有好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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