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七章 腹诽者

监天仪后知后觉。

  终于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北区三号魔法塔请求增援……警告，该塔魔力池剩余储量不足百分之十七，防御结界已降至最低维持功率……】

  【——北区十一号前进营地外部围墙受损率超百分之五十，西段石墙完全坍塌，食人魔颅骨警戒阵列损毁三分之二……】

  【——北区四十七号营地失去联络信号，最后一次通讯于十七秒前中断，中断前气机读数缺失……】

  【——西区九号魔法塔本体受到外部攻击，塔基第三至第五层符阵出现结构性裂纹，塔灵已启动紧急修复预案……】

  【——南区二十六号前进营地金乌木树人状态异常，清醒树人数量由十三头降至五头，部分树人出现疑似魔力灌注超载导致的意识崩解症状……】

  【——东区七十三号魔法塔能量池低于警戒线水平，当前储量百分之三，该塔已进入‘最低功耗维持模式’，预计完全失去防御能力的时间为——计算中——四分零七秒……】

  【——警告，警告，以上为高优先级警报，请立即处置……】

  刺眼的红芒夹杂着刺耳的警报声，突兀的回荡在这座略显空旷的大厅内。

  之前在雷暴声中断断续续报告着的监天仪，在某个瞬间之后，突然开启了‘抽风模式’，几块屏幕疯狂的闪烁起来，数据流瀑布般倾斜而下，红色与黑色的警告字段几乎塞满了屏幕，映在蒋玉脸上，像是给她身上披了一层深红色的火焰薄纱。

  盘旋在天花板下的毛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长长的身子下意识缩成一团，探着头向下望去。

  原本在窗前欣赏壮阔雷暴风景的几位年轻猎手，在愣了半秒钟后，齐刷刷跳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

  辛胖子大声嚷嚷着，白净的胖脸眨眼间就变得蓝汪汪了。

  “——是‘死亡’又活过来了？祂在搞事情？”

  张季信耳朵尖，捕捉到了刚刚监天仪警报声中又快又杂的部分字眼儿，意识到出事情的是边境防线，第一时间想到了不久前的精怪潮。

  “——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去，写作业……或者干脆睡觉去。”

  迪伦一把抱起凑热闹的波塞咚，用哄小孩儿的语气，带她前往大厅深处。

  剩下三个，萧笑第一时间摸出了水晶球，努力擦拭起来，试图看清发生了什么事；蓝雀向来寡言，只是默默把背上的剑转到怀里抱着，同时伸手把貂儿的脑袋塞进帽兜里；小玉人儿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着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甚至连动都没动，继续坐在窗台上看漫天倒悬落下的‘闪电树’。

  蒋玉也被突然癫起来的监天仪吓了一跳。

  回过神。

  连忙安抚大家。

  “——不要紧，是边境地区出现了一些魔怪……不是本世界的精怪，属于外魔。”

  她言简意赅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然后指着仍旧尖叫着的监天仪：“因为天变开启后，整个世界的基础数据处于持续变动过程中，所以监天仪的监控数据会有一个延迟……另外，现在的雷暴天气对通讯影响也很严重，边境很多前进营地和中央基地之间的联络都已经中断了……目前我是借助一些特殊手段，向那些魔法塔投放紧急援救，大家不用担心。”

  说到‘特殊手段’的时候，她看了萧笑一眼。

  只不过博士这会儿正皱着眉，努力进行占卜，眼镜歪了都来不及扶正，自然没有察觉到女巫瞟过的眼神儿。

  倒是刚刚把波塞咚塞进书桌后的迪伦回来时瞅见了这一幕。

  忍不住吐槽道：“——博士，你好歹也是专修占卜术的巫师，灵觉未免太差了些……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没有任何感应？”

  萧笑板着脸，收起擦拭水晶球的绒布，没好气道：“——我哪里能生出那般感应？俗话说，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世界与人是一样的，生死之间也是没道理的……现在这方世界就处于‘生死之间’，天地失序，人身内景与外天地之间的那条‘感应通道’是断着的……《卜筮正宗》里有一句话，叫‘致诚方能感通天地’，所谓占卜，说到底是以人心为器，以卦象为镜，去映照天地气机的本貌……这面镜子要能照出东西，前提是天地自身的气机是有序的，清升浊降、阴退阳进，得有个大致稳定的脉络可循……现在这方世界处于‘天变’，天地间气机犹如一团混沌，你拿心镜去照，照出的是各种魑魅魍魉，便是有什么感应，你敢信吗？”

  迪伦被他劈头盖脸这顿说教惊了一下。

  左右看了看，干笑道：“我就随口这么一说……博士你不要恼。我只是记得以前有人说过，可以望气而辨吉凶，观云而知天下事……”

  萧笑翻了个白眼。

  “——我恼甚么？我只是个小小的注册巫师，你对我的信心未免也太足了些耶！”

  他扶了扶眼镜，气性倒没先前那么大了，却还是忍不住啰嗦起来：“古人望气，看的是日旁晕珥、云气抱背，青饥赤兵白丧黑忧，每一种颜色、每一道屈曲，都对应着天地间某一种气机的偏胜偏衰……你现在看看窗外，除了雷霆电光，你还能看到旁的‘气’吗？这漫天都是银白色的雷暴树，每一棵都在往地上砸，云气被撕得七零八落，日月旁气全被雷光盖住了，连‘气’本身都在不停地变，你让占卜师去看什么？看闪电的形状猜吉凶吗？”

  “博士说的有理！”

  张季信终于察觉到自家占卜师略显不平的心情了，连忙安抚道：“所谓天地失序，阳伏而不能出，阴迫而不能蒸，正是应了景星之状，其状无常，晦朔月隐……这种情况下，便是再擅长天机占验的大师，想要心血来潮，推算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也是不可能的……便是有那特殊天赋，或者肯付出巨大代价的，也只能占到粗略的‘吉’‘凶’……”

  “没想到长老现在也长脑子了耶！”黑猫在蒋玉的意识海中惊呼了一声：“这些话，是他能说出来的吗？他是不是被外魔替换芯子了！”

  女巫还没说话。

  正喋喋不休着的张季信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然后左右看了看，一脸警惕：“谁？谁在腹诽我！”

  蒋玉眨了眨眼，低下头，面露思索——黑猫现在藏在她的意识海里，理论上，是它在明着骂，但实际上，却是自己在腹诽？

  这口锅，属实无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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