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二章 形式

“——哦！他啊！”

  迪伦猛地一拍巴掌，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兴致勃勃八卦道：“我知道，我知道学校后来为什么同意他转院了……因为他换血了！”

  “换血？”辛胖子捕捉到一个有意思的词。

  “就是初拥。”

  迪伦瞥了胖巫师一眼，简单解释道：“以前初拥造了很多孽，所以现在大家为了好听，都渐渐把它称之为‘换血’了……这事儿不是我们内部人一般还真不清楚……博士提到的那个关山运，转入边缘学院前，接受了布莱克家族的初拥，变成了一头半血的吸血鬼。这类群体不被真正的月下氏族接纳，属于真正的边缘群体，因此就符合边缘人的基本要求了。”

  “这是换了条路啊……倒是蛮聪明的。”辛胖子点评了一句。

  “聪不聪明，见仁见智吧。”

  迪伦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反正这事儿在血族圈子里传的沸沸扬扬的。因为他原本已经是第一大学正式注册的学生了，现在接受初拥……接受了一个在月下氏族中备受歧视的身份，相当于用第一大学学生的身份给布莱克家族的血仆们抬咖了……最近几百年好像都没有这样的案例，其他家族的人都羡慕毁了。”

  “——这么说来，他倒是挺聪明。”

  辛胖子熟练的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甜甜圈，吭哧着，咬了一口，目光盯着萧笑正在忙碌的法阵，含糊道：“我之前也听释缘说过，边缘学院收了个亚特拉斯转院的图基教的人……还好奇清哥儿怎么这么想不开，那些疯子都敢收……原来是交了投名状的……不过，话说回来，我一直很好奇，换血后，他还是他吗？”

  “怎么，你也想把一身蓝血给换掉？”张季信嗤笑一声。

  胖巫师吭哧吭哧吃着甜甜圈，没有言语。

  迪伦适时开口，竖起一根手指，在面前晃了晃：“这个问题问的很有深度的，颇有些‘忒修斯之船’的味道……据我所知，巫师议会和月下议会在这个问题是分歧很大……在巫师看来，当我们把一个生命抽象成一个概念时，它所展现的形式、功能、目的等等，都是这个概念的属性，这些属性无论如何变化，都不会对概念本身造成影响……换言之，初拥后，你的灵魂还是你的灵魂，你的意识还是你的意识，即便它们受到血脉影响，产生了变化，本质上‘你’还是‘你’……而在月下氏族看来，初拥后，你已经不属于‘纯血巫师’这个概念了，就像巨人属于‘硬骨亚科’，猫娘属于‘尖耳亚科’一样，血仆们虽然还在‘人科’，但亚科和属种都发生了变化……这意味着，在《巫师法典》里的法理身份，也会随之变动……跟袍子上的颜色没关系，跟父母亲朋没关系，只跟你脖子上的牙印有关系。”

  “啰啰嗦嗦一大堆，你到底在说血仆，还是在说那个‘死亡’？”

  张季信难得精明了一次，皱着眉看向吸血狼人先生，然后又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巨大的树冠。

  “你想多了。”迪伦耸了耸肩。

  辛胖子把最后一口甜甜圈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看着地上逐渐成型的法阵，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他也都够拼的……用第一大学的学生身份，换了一个血仆身份……旁人看来，简直是疯了。”

  “问题是，他也没有其他选择呐。”迪伦摊了摊手：“他当时已经无路可走了……亚特拉斯不收，九有不要，边缘学院如果再拒绝，他唯一的结局就是休学后被遣送回图基教团……你也知道，那个疯子教团的德行，一个半途被退学的信徒，回去后是什么下场……所以，接受布莱克家族的牙印，是他唯一的生路了……其实对他来说，也不算坏事，帕特里克·布莱克，也就是接引他加入布莱克家族的那个新生，说，如果他从边缘学院正式毕业，布莱克家族会考虑让族里旁支嫁过去的。”

  “嚯！”

  同为大族出身的张季信最懂这句话的分量，若有所思：“听上去，月下议会现在变开明了？难怪瑟普拉诺那么蹦跶。”

  “自我革新总好过被人革命。”

  迪伦笑嘻嘻指了指自己鼻子：“这种趋势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当初我能出生，就代表了最根本的风向变化。否则瑟普拉诺也不会那么大胆子，大二的时候就搞血友会。”

  他们几人在这里闲聊。

  萧笑专心致志在地上绘制的那座法阵，也已经接近尾声。

  法阵大致呈一个直径约两米出头的圆形，边缘用银粉勾出一圈极细极密的衔尾蛇纹，蛇身由细小的符文和几何纹路拼接而成，蛇口衔住自己的尾巴，在晃动的树荫下泛着一层不明显的暗银色光泽。

  银粉线条并非完全闭合，在衔尾蛇的首尾相接处留了一道拇指宽的缝隙，嵌入几块宝石，充当法阵的魔力节点。

  法阵最外侧的衔尾蛇纹和中层之间，是一道连续的、细密的环状咒文带，是用指甲宽的秘银弧线拼写出来的旧体符文——大约是一段短句的反复叠写，连成一条闭合的环，句意不明，但字形敦厚，排列得异常均匀，像是被尺子比着画出来的。

  看着就是经典的学院派风格。

  好不好用不好说，起码很好看，也很唬人。

  “——这是图基教团的法阵？”迪伦倒挂在玄黄木一条延伸出的枝条下，歪着头，看着博士刚刚绘制完成的法阵，一脸纳闷。

  萧笑瞥了他一眼：“你不是刚刚说过吗？把一个实体抽象成一个概念后，它所展现的形式、目的，都只是这个概念的属性，不会对概念本身造成影响……我觉得你这话很有道理，所以冒出了很多灵感。”

  迪伦脸都绿了，翅膀一歪，险些从树上掉下来：“——我马上要去死了，你还拿我做实验？”

  “不是实验，是实践！”

  博士一脸严肃的纠正他的措辞，顿了顿，宽慰道：“反正都是欺诈，不要把形式看的这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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