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回来
第380章 回来
之后的时间里，斯内普一直忙个不停，点燃火苗，召唤材料，指挥搅拌棒，处理鼻涕虫，搅碎青蛙脑子，压扁草蛉虫，撕碎仙子翅膀，混入月长石粉，给蛇皮去鳞，将雏菊根切成均匀的小段。安东尼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钻进储藏室，对著架子上的标签发呆。魔药的雾气弥漫在整间教室里，石墙上凝结著水汽。除了最开始的那口大锅，教室里现在又架起了四五个小坩埚。斯内普在它们之间走来走去，时不时就从里面舀出一小杯，然后命令安东尼将头发、指甲之类的东西扔进去，或者要求他在喝下去后照著羊皮纸念上一段咒语。
大概过了几个小时，喝下不知道多少杯魔药后，安东尼忽然感觉自己浑身的裂隙都有些发痒。他低下头，发现黑紫色的烟雾正从自己的手臂、大腿、脖子间缓缓流出。
「我就当这是正常的吧。」安东尼说。
斯内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抽走杯子，又转身回到坩埚之间。
下一杯魔药难喝得要命，仿佛所有魔药原料的惨死的冤魂共同决定要向饮用者展现自己的存在。安东尼感觉自己能喝到鼻涕虫的口感，青蛙的腥味，仙子翅膀仿佛黏在他的舌头上，甲虫在他的食道里爬行。整个魔药又苦又咸，还有股格外提神醒脑的臭味。他咳嗽不断，脑子里嗡嗡作响。
终于睁开眼后，他发现自己不再冒烟了，现在某种黏糊糊的东西正从他的关节往外渗。他抬了抬脚。地板上已经聚集了一滩暗红色的黏液。
「念咒语。」斯内普不耐烦地说。
安东尼将羊皮纸举到面前，对著上面的内容开始念咒一或许是他的错觉，但是他感觉自己的嗓音似乎也因为刚才那杯魔药变得沙哑了。这个咒语出奇地长，因为斯内普每向坩埚中加些东西，就会朝羊皮纸上多写几行字。从词语构成来说，看上去每两三个词就和魔药里的某些材料名相互呼应，而安东尼必须格外小心才能保证自己不会念错。
当他读完最后一个音节，噗的一声，他的左手小拇指重新出现了。斯内普抽出魔杖，指著他的左手念了些什么，那些黏液便纷纷蛇似的在安东尼身上蜿蜒而行，灌进手指一他感觉自己有一部分血液也流了进去，将小拇指挤得又肿又胀——过了片刻，那种朦朦胧胧的、被遮盖的感觉消失了，他重新听清了魔法的低语。
几乎是本能地，魔法涌遍全身，他的胳膊再次稳稳地连接上身体，脑袋也安全地待在脖子上面，只不过—一安东尼抬起左手，打量自己微微泛绿的、干瘪的小拇指，又用右手捏了捏它。
「你把杀戮咒的诅咒限制在手指里了？」安东尼问。他的魔法可以起作用，但在那儿更加困难，仿佛挤在一节早高峰的火车车厢里，甚至难以转身。
斯内普略带恼火和提防地说：「你能完好地站在这儿就应该感到庆幸！不可饶恕咒，更别提是黑魔王「」
「我的意思是，太厉害了。」安东尼说，「从没想过可以这么做。」
斯内普看起来仿佛受到了更大的侮辱。他冷冰冰地说：「我相信，有许多事情你从未思考过。」
「确实。」安东尼赞同地点点头，试图将话题转移开，「既然这样，你也打算把诅咒限制到猫的尾巴里吗？」
「如果我能问的话，是什么让你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因为猫可能会需要它的尾巴。」安东尼解释道，「如果它的尾巴变得不那么灵活，它可能会很不高兴。」然后他的办公室就会遭殃，鸡和老鼠也会生气，他的邻居会很难入睡，只有小精灵大概能感到高兴一或许还有斯内普，因为他似乎一直很喜欢看到别人倒霉。
斯内普的眼睛闪了闪。
「你可以直接召唤它。」他慢吞吞地说，「我很想看看结果。」
「我之前试过。」安东尼说，那些骨头在他的抚摸下微微颤动著，「在我还没法把自己拼好的时候。那时猫也很快就散开了。」
他试探性地按住猫的头骨，感觉那些穿梭在缝隙间的诅咒————没有血肉的骷髅猫肯定让杀戮咒有些头疼。随著亡灵魔法的流淌，猫的骨头在桌面上喀拉喀拉地弹跳起来，浸泡在液体中的猫尾巴剧烈地甩动著，碗打翻了，溶液流到地上，地板被腐蚀得嘶嘶作响。安东尼源源不断地向猫骨头里注入亡灵魔法—一然后更多—一然后更多一直到他听到轻微的嘭的一声，仿佛有个撑得太大的气球爆炸了，猫重新散架了。
斯内普脸上带著一丝得意的笑容，又开始丁零当哪地制作魔药，只不过这回快了许多。
安东尼有些犹豫地问：「嗯——————骷髅可以喝魔药吗？」
「如果骨头有胃的话。」斯内普说。
过了一会儿，斯内普将骷髅猫的大部分骨头放到一个托盘上，将热腾腾的魔药淋上去，然后用银夹子夹著骨头，小心地把它们排布好。淡紫色的清澈液体从骨头间流了出来。安东尼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腌制」之类的词汇。
接下来，斯内普又让安东尼念了一长段咒语，然后不知怎么设法将骷髅猫身上的诅咒也困在安东尼的小拇指中。期间安东尼一直极力配合，做任何事前都要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斯内普的意思，致力于保证自己的猫不会出什么差错。而这似乎让斯内普在极度不耐烦之外略微有些满意，因此当猫亮起魂火、跳出托盘、
撞翻试剂瓶、打碎坩埚后，斯内普只是怒吼著将他们赶出了他的魔药课教室。
「你真粗鲁。」安东尼对猫说。猫的前爪放在他的肩膀上，趴在他的怀里，抖了抖耳朵，漠不关心地转过头。
安东尼侧头对著它的耳朵吹气，再在它伸出爪子前及时撤开脑袋，任由它撕扯著自己的袍子，慢悠悠地沿著楼梯往上走。他的小拇指现在干枯僵硬，变成了深绿色。它摸起来就像一截枯树枝，比他身上的其他部分还暖和一些。安东尼只能让它松散地连接在手上。他用亡灵魔法推了推，感觉像碰上了一堵砖墙。
他在路上碰到了几个斯莱特林的学生。他们礼貌地和他问好，然后自以为隐蔽地皱眉打量著他，互相交换著眼神。
正在他和那几个学生打招呼时，他的头顶忽然有人叫道：「亨利？」
安东尼抬起头，笑了。斯普劳特教授和几个学生拎著几大筐草药，正朝地窖走来。见他看过来，那几个学生也赶快笑眯眯地朝他问好。斯莱特林的学生趁机离开了。
「米勒娃和我说你回来了，我正想是不是应该去看看你。」斯普劳特教授倚在栏杆上，高兴地说，「不过她说你可能需要多休息一阵子，所以我想，好吧，我先去处理了这些两耳草——」她将手中的筐向上提了提，「然后再去找你。不过你看起来真不错。」
「你也是。」安东尼说。
「你不知道我看到你有多高兴！」斯普劳特教授说，「你离开后，凯瑞迪整天都气冲冲的，她说—」她警醒地停了下来，看了看旁边的学生，「好啦，我和安东尼教授有些事情要说，你们能不能替我把这几篮带给斯内普教授呢？」
学生们纷纷露出毫不掩饰的不情愿的神色。
「迪戈里——」斯普劳特教授说。
「好的，教授。」塞德里克说，伸手拿过斯普劳特教授手上的草药筐。他在经过安东尼身旁时朝安东尼笑了笑，小声说：「见到你真开心，教授。」
「谢谢你。」安东尼也小声说。
等学生都随著塞德里克消失在了楼梯口，斯普劳特教授一面领著安东尼朝大厅走，一面迫不及待地说：「凯瑞迪说那个乌姆里奇回到魔法部后还是一直在给我们找麻烦，尤其是不断质疑五年级和七年级的期末考试成绩。她还煽动了几个校董事会成员，指责阿不思不应该轻易打破传统，削弱0.W.Ls和N.E.W.Ts的权威。不过，你知道的，没人搭理他们。哦，对了，你失踪后，魔法部还派人来学校里搜查过，他们甚至提出要让摄魂怪进来一阿不思非常生气，我听说他给福吉寄了封吼叫信。」
「真想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安东尼说。
「可不是嘛。」斯普劳特教授愉快地说，「真可惜那天凯瑞迪没去魔法部嘿，别在走廊里玩烟花，阿格斯会生气的。」她朝几个低年级学生说。那几个学生赶快把费力拔烟火藏进巫师袍里。
「也别在盟洗室玩。」斯普劳特教授和颜悦色地补充道，看著他们跑开，「总而言之，魔法部的人到处找你，和学生说你是个潜逃的通缉犯。」
「啊？」
「不少学生挺害怕的，家长也纷纷给学校写信。」斯普劳特教授说，「尤其是不知道从哪儿传出传言说你进过阿兹卡班之后，现在大概所有霍格沃茨学生都知道你的名字了。哦，那儿是菲利乌斯！」
弗利维教授正抱著一摞比他还高的书，仰著头和墙壁上的肖像说著话。他听到斯普劳特教授的声音，回过头，吃惊地摔了一跤。附近的学生急忙把他从散落的书中拉出来。
「我需要从现在开始准备辞呈吗？」安东尼在混乱中问斯普劳特教授。
斯普劳特教授困惑地问：「什么？」
「辞呈。」安东尼说，「既然学生都很害怕，家长也在投诉————」
「哦！」斯普劳特教授恍然大悟，「不，后来他们找那些在魔法部工作的亲朋好友仔细打听了，发现魔法部的官方记录中，名叫亨利·安东尼的巫师仅有一条罪名，是滥用魔法违反《保密法》。所有人立刻都理解了。而且记录显示你只去了阿兹卡班一晚上，第二天立刻被释放了。
安东尼看著弗利维教授兴高采烈地走过来。
斯普劳特教授在他旁边轻快地说：「现在几乎所有学生都记得不能违反《保密法》了。他们还在研究你究竟是违反了哪几条才会惊动傲罗。凯瑞迪挺满意的。」
「那也不错。」安东尼镇定地说，搂紧了自己的猫。猫咬了他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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