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得到报应
安抚好了卫皇后，谢景昭还是带着几分忧虑的回过头看了一眼已经关上门的寝殿。
谢景清对于建章帝的感情现在很复杂，作为儿子，他当然是喜欢并且想要得到这个父亲的在意的。
但是，同时他又非常的清楚，他和永昌帝不是正常的那种父子，也不能用正常的父子情分去相处。
若是有人能够改变建章帝，那就只有谢景清了。
但愿他们能够尽释前嫌，能够把所有的话都给说清楚。
寝殿之中安静下来，建章帝怀里抱着一只鹦鹉，表情复杂又显得严肃，他一直盯着眼前的这只鹦鹉，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自己拿个丰神俊朗的好好的儿子，怎么忽然之间就变成了一只鹦鹉？
好半响，他才打破了沉默，颤抖着声音开口：“阿清？”
真的是阿清吗？
谢景清收敛了平时的混不吝的模样，也不在出口成脏的骂人，或者是阴阳怪气。
他变得无比的沉稳。
等到建章帝问完了，他才低声说：“是，父皇，我就是阿清。”
想要得到答案，但是却又怕得到答案，等到现在真的得到了答案，他一下子就蒙了，有些崩溃：“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这样？阿清，你为什么......你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变成一只鹦鹉。
就算是转世投胎，也该去投胎做人，怎么会变成一只鹦鹉，怎么会投了畜生道呢！？
建章帝无法接受。
谢景清沉默了一瞬，带着几分冷淡几分叹息：“父皇，我没有去转世投胎，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也不知道。大约是因为，因为我的执念实在是太深了，所以没有办法去投胎吧。”
建章帝这个时候已经不像是一个皇帝，相比起来更像是一个父亲。
听见儿子这么说，建章帝的心情简直是难以形容，他心里的愧疚铺天盖地的涌上来，半响之后，才问：“那你，有什么......执念？”
人就是这样，其实明明知道听见的不会是自己想要听见的答案。
但是还是会追逐一个说法。
谢景清也不再拖拖拉拉，他垂下头然后才又抬头：“父皇，您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有执念吗？那么，您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建章帝此时已经略有些麻木了，声音也都是疲倦的：“落水后溺水而死。”
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建章帝心里还是很难受。
血浓于水，这个孩子还是自己的头一个儿子，意义完全不同。
此时再提起那件事，他还是觉得浑身发冷，血液都似乎已经冻僵。
好在谢景清没有打算钝刀子割肉慢慢的折磨他，几乎是下一刻他就说：“父皇，是林贵妃和卫茵茵合谋，收买了我东宫的属官，趁着我不备将我推进湖中，我的侍卫故意延迟了施救的时间，任由我嚯嚯的淹死。”
他每说一句，建章帝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等到后来，建章帝已经完全说不出话。
他怀里的虎皮鹦鹉分明很轻，但是此时此刻对他来说却有千钧重。
是，都记起来了。
他都已经记起来了，当初卫皇后就曾经跟他说过，让他彻查这件事。
卫皇后一直说，这件事有猫腻，本身谢景清就会水性，更不可能会好好的死在水里。
还有那么一大群的护卫，那些护卫怎么就那么巧，都去巡逻了？
还有当时伺候的人。
这件事怎么看都是一个阴谋。
但是，当时建章帝沉浸在丧子之痛里，压根没有办法心平静气的处理这件事。
他就干脆将当时服侍的人全都杀了。
然后勒令所有人都不许再提此事。
他没有说话。
完全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开口。
还是谢景清自嘲的笑了一声：“父皇，您当时震怒之下，杀了所有伺候的人，但是，我母后跟您说过，这件事肯定有幕后指使，您从头到尾都没有相信，对吗？”
建章帝说不出话。
谢景清也不管他，反正都变成鹦鹉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父皇，说到底其实只不过是你自己不想继续查下去，你心里很清楚，这件事肯定是跟储位有关，是有人觊觎我的储位，而到底是谁，这其实也一点儿不难猜吧？”
当年自己做的孽，现在终于都得到了报应。
建章帝只觉得心口剧痛，一阵心惊肉跳之后，竟然险些站不稳摔倒。
好在他及时的扶住了旁边的把手，才没倒下去。
所以，儿子这么多年逗留在人间，没有能去转世投胎，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死的太过冤枉，父亲却明明知道自己冤枉，还是一意孤行的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当成无事发生。
这才会变成执念。
这才会不想去投胎。
是他害了自己的儿子，害死了他还不说，甚至还害得他就连死了以后也没有办法继续去投胎转世。
一个人孤零零在这个世上当了一只鹦鹉。
他都不敢想这些年儿子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普通人在这世上生活尚且要用尽全力，要狰挣扎求生。
何况是一只鹦鹉？
他袒护林贵妃和孩子，说到底，是因为当时觉得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了，而且他当时本来也就只有两个儿子，二皇子是他剩下的唯一健康的儿子了。
不管怎么看，他都没办法承受再次失去一个儿子的痛苦。
但是现在看来，他做了多大的蠢事啊？
是他的一味地纵容，给了二皇子妄想，让二皇子的野心一天天的膨胀，然后将二皇子纵容的越发无法无天，甚至做出了弑君弑父，谋夺大位的事。
他真是一个失败至极的父亲。
建章帝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几岁，他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仿佛现在说什么都显得太过轻飘飘的。情绪积攒在心里，找不到一个可以抒发的地方。
他只觉得脑袋都嗡嗡嗡的，好像随时都要倒下去。
隔了许久许久，他才说：“阿清，是朕对不住你，是朕的错，朕......”
谢景清好像为的就是这句话。
那些仇恨，那些记忆恢复以后的痛苦和难受，到了这一刻，看到建章帝这个模样，看到他满头白发，看到他被自己最爱的儿子背叛，甚至被下毒，他的那些不甘心在这一刻终于已经烟消云散了。
算了吧。
他得到了他应该得到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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