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7章 见龙少临
江一鸣从杜家乐办公室出来后，回到车上并没有急着让丁力开车，而是坐在后座闭目思索了几分钟。
杜家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肖树民能否接任省长，关键不在省委常委会内部，而在更高层面的推动。
东江省本土势力盘根错节，雷亮、赵书成、何健力这些人经营多年，在首都各有各的门路。
如果省长位置继续空缺，或者让雷亮趁机钻了空子，那杜家乐和他这段时间所有的布局都会被打乱。
必须尽快把肖树民推上去。
江一鸣拿出手机，翻到龙少临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龙少临的声音：“江老弟，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相比以前，龙少临更加沉稳了一些。
“龙哥，有件事想当面跟你商量，电话里说不方便。你最近在不在杭城市？”
“在，你要过来？”
龙少临询问道。
“我明天一早就到。”
江一鸣笑道：“好久没有见到你了，过去宰你一顿。”
“太欢迎了。”
龙少临笑道：“我等你的到来。”
虽然江一鸣没有说什么事，但龙少临能够猜到江一鸣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与他商量，不过他也没有急于询问，等对方到了自然会说的。
“好，明天见。”
挂了电话，江一鸣又拨通了吴显军的号码：“显军，我明天去杭城市，你就留在江城替我打掩护。”
“好的书记。”
吴显军说道。
与此同时，雷亮主动约见了赵书成。
见面的地方是城郊一处不起眼的农家院落。院子是雷亮一位远房亲戚的，平日里无人居住，只偶尔用来招待至交。院墙不高，爬满了枯黄的藤蔓，门口一棵枣树落光了叶子，枝干在早春的寒风里瑟瑟发抖。
赵书成到的时候，雷亮已经在堂屋里坐着了，面前摆着一壶刚泡的普洱，热气袅袅。
“老赵，坐。”
雷亮热情的给赵书成倒了杯茶水。
赵书成坐下后，并没有开口。
他还不清楚雷亮找他所为何事。
“书成，杜家乐和江一鸣在首都跑了一圈，虽然上面暂时没松口，但江一鸣这个人你也清楚，不达目的不会收兵。他查钟明超，查何健力，下一步一定是查到我头上。我倒了，你觉得下一个会是谁？”
雷亮开门见山道。
赵书成端着茶杯没说话，目光落在杯里沉浮的茶叶上。
雷亮继续说道：“你我的关系，江一鸣不可能不知道。碧野湖美食城那件事，他就没给你面子。厉刚案再审的时候，你在常委会上虽然没明确表态，但江一鸣事后调了那次案件协调会的纪要，你心里应该有数。据我了解，他已经盯上你了。”
“盯上我了？”
赵书成眉头一皱，缓缓开口：“老雷，你不是说上面明确表态‘暂时不宜采取激进措施’，说明什么？说明上面也不想让江一鸣把东江的盖子揭得太猛。这是一道保险，你我暂时不会有危险。”
“暂时？”
雷亮抓住了这个字眼：“可暂时之后呢？江一鸣把外围证据做扎实了，上面再想压也压不住。到那时候，这道保险就成了摆设。而你我就成了鱼肉，任人宰割了。”
赵书成沉默了几秒，目光沉了沉：“你的意思是……”
“省长。”
雷亮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目前最有可能的就是肖树民，如果肖树民上了省长，江一鸣在省委就有了一个铁杆盟友，此消彼长，我们的处境只会更被动。反过来，如果我拿下省长的位置，江一鸣再想动我，就不是他一个政法委书记说了算的，我手里有省政府这一摊子，他有他的政法系统，彼此投鼠忌器，局面就稳住了。我稳住了，你也就跟着稳住了。”
赵书成没有立刻接话，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枣树。
“老雷，省长这个位置，不是那么好争的。中管干部的任命，决定权在上面。你之前虽然也活动过，但效果一般。杜家乐如果不点头，省委这一关你就过不去。”
“所以才需要你帮忙。”
雷亮站起身，走到赵书成身边：“你在省里经营这么多年，上面也有老关系。你帮我走动走动，我在下面把省委常委这一块稳住。只要上面有人替我说句话，杜家乐就算不情愿，也不能公然违逆上面的意思。”
赵书成转过身，目光审视着雷亮：“我可以帮你跑一跑，但有几件事你要想清楚。第一，你现在身上的麻烦不止一个，江一鸣盯着你，省纪委那边虽然暂时没动，但材料肯定在攒。你在这个节骨眼上争省长，会不会反而引起上面对你更多的关注？”
“风险当然有，但机会稍纵即逝。”
雷亮语气笃定道：“现在江一鸣还没拿到能直接扳倒我的铁证，上面也还没有对他完全松口。如果等他把证据链做全了，我再想争就来不及了。所以必须在江一鸣收网之前，把位置坐稳。一旦我当上了省长，整个东江省的政治格局就大不同了。我不像李玄章那样一味的退让，我会主动出击，绝不会任由他们胡来。”
赵书成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行，我帮你跑一趟。但我把话说在前头，跑归跑，成不成看天意。还有一点，你那边的事，尤其是钟明超、何健力这条线，必须处理干净。别我这边刚帮你把话说上去，那边江一鸣就捅出新的篓子来，到时候连带着我一起难堪。”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雷亮认真说道。
两人又聊了一些细节，赵书成便告辞离开。
雷亮站在院门口，目送赵书成的车消失在村道尽头，脸上的表情比方才更加凝重。
他知道，如果这次不能进一步，他恐怕就很难逃过此劫。
赵书成回到家中后，思索良久，最终决定还是找老领导去探探口风，请他出面
他和雷亮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不出面反抗，到时候雷亮倒下，他就要步雷亮后尘了。
“老领导，有件事想跟您通个气，雷亮那边，他有意争一争省长的位置。您看，这个忙能不能帮？”
“书成啊，雷亮现在的处境不太妙，江一鸣盯得紧。帮他争省长，风险不小，你要蹚这趟浑水？”
老者目光深邃，声音不紧不慢。
“老领导，我和雷亮是一条船上的人。他要是倒了，下一个就是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
赵书成认真道。
老者叹了口气：“行吧，我尝试一下。但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江一鸣这个人不简单，上面也有人看好他。这事成不成，还很难说。”
“谢谢老领导，我等您消息。”
赵书成离开后，心里却更加沉重。他清楚，这步棋一旦走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赢则翻盘，输则满盘皆输。
翌日清晨，江一鸣带着丁力，驾乘私家车前往杭城市。
他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份肖树民的履历材料。肖树民在江城市委书记任上干了不少实事，尤其是人居环境整治和产业升级方面，在省里的口碑一直不错。
之前他在江城市工作的时候，和肖树民搭过班子，两人配合默契，彼此信任。如今要推肖树民上省长，既是工作大局的需要，也是为东江省下一步反腐扫清障碍的必要布局。
车子在傍晚时分驶入江浙省省会杭城市，江一鸣直接让丁力把车开到了龙少临的住处。
龙少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比上次见面时黑了一些，精神头却不错。
“一鸣老弟，你可算来了！”
龙少临上前给了江一鸣一个结实的拥抱，笑道，“我让家里阿姨烧了几个菜，今晚就咱们兄弟俩，好好喝两杯。”
饭桌上，两人并没有聊正事，而是聊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两人很长时间没在一起喝酒了，都非常高兴，没人喝了七八两，这才一起到了书房。
龙少临亲自泡了壶茶，给江一鸣倒了一杯，笑道：“说吧，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讲？还需要你这个大忙人亲自跑一趟。”
江一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道：“龙哥，东江省长的位置空一段时间了，杜书记想推肖树民。”
龙少临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沉默了几秒，把茶杯放回茶几上，语气平稳：“肖树民同志的能力和资历确实够，杜书记这个想法不算意外。但这个位置，盯着的人不少吧？雷亮呢？他在省委副书记上待了这么多年，论资历也够。”
“雷亮不行。”
江一鸣直截了当道：“省里正在查的几个案子，雷亮卷得很深。厉刚案背后的干扰，何健力的利益输送，钟明超的假死脱身，每一条线索最终都指向他。如果让他坐上省长的位置，这些案子就查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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