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8章 牵涉任云昇
接下来的几天里，江一鸣带着吴显军加班加点，把整个案件的所有材料重新梳理了一遍。
从关山县的暗管排污，到宏远矿产的利益输送；从张梓敬、李淮阳、马维刚的违纪违法，到周安平、曹刚、伍文福的涉案情况；从王韦超的操纵指挥，到李玄章干预行政执法的证据链。
每一份材料、每一笔资金、每一个时间节点，都反复核对，确保准确无误。
与此同时，郭临野那边也完成了专项调查组的阶段性报告。关山县的矿业秩序整顿正在有序推进，宏远矿产已经被责令停产，相关的生态修复方案正在制定中。
伍文福主动投案后，配合调查态度较好，省纪委建议在移送司法机关时给予从宽处理的建议。
江一鸣将汇报材料送到杜家乐办公室，请他审阅把关。
杜家乐看完后，提出了几个小的修改意见。
江一鸣一一记下，正准备返回去修改时，杜家乐说道：“一鸣，先不急着走，有件事和你聊一下。”
说着，将一份材料递了过去，江一鸣接了过来。
“省纪委那边刚送来的。张梓敬在交代中供出了一个情况，涉及到省里的一位老领导。”
江一鸣接过材料，翻开看了几页，目光沉了下来。
张梓敬在交代中称，宏远矿产在关山县的采矿权变更、环保审批等关键环节，曾通过中间人向时任省委书记任云昇的亲属送过钱物。具体数额他不清楚，但知道“每年都有，数额不小”。
张梓敬还提到，任云昇在任期间，对关山县的矿业整顿工作曾有过“不要搞得太紧张”的批示，这个批示后来成了关山县矿业违规操作的保护伞。
“你信吗？”
杜家乐看向江一鸣。
“我信一半。”
江一鸣说道：“云昇书记在任期间确实对关山县的矿业问题有过宽松的表述，这个我在义阳市工作的时候就知道。但‘每年都送钱’这个说法，目前只有张梓敬一个人的口供，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以云昇书记的级别和资历，张梓敬未必能直接接触到他的亲属。中间人是谁，张梓敬也没有交代清楚。”
“你担心的是，张梓敬在乱咬人？”
杜家乐说道。
“有这个可能。张梓敬感受到没有人能够帮他出去，他如果能把水搅得更浑，让更多的人被牵涉进来，说不定就能给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拉一个退休的老省委书记下水，对张梓敬来说，成本最低，收益最大。”
江一鸣推测道。
“张梓敬说，任云昇有一个批示，内容是‘关山县矿业问题要稳妥处理，不要引发群体性事件’。这个批示，你之前听说过吗？”
杜家乐说道。
“确实有这个批示。当时我在义阳市工作，关山县有几家矿企因为采矿纠纷引发了村民上访。云昇书记的批示就是针对那次上访做出的。批示本身没有问题，但我觉得应该是他们在执行过程中，故意曲解领导的意思。‘不要引发群体性事件’让他们解读成了‘不要查得太深’，所以那些矿企才敢继续违规操作。”
江一鸣说道：“云昇书记对我还是比较信任的，如果真的需要打招呼，他应该会给我明示。”
“这么说，任云昇本人未必知道下面的人是怎么执行的。”
杜家乐沉吟片刻后，说道：“你先安排人初步摸一下情况，但不要惊动任云昇同志。等掌握初步情况后，我们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好的书记。”
江一鸣随即部署了下去。
翌日上午，江一鸣让赵建海调取了任云昇直系亲属近十年的资产变动记录。结果出乎意料地干净。任云昇的儿子在一家国企担任中层管理人员，收入稳定但没有异常增长；女儿在省城一所大学任教，名下有一套单位分房和一辆国产车，没有任何大额存款或投资记录。任云昇本人的账户和名下房产也没有明显异常。
这个结果让江一鸣松了一口气。
至少从资产数据来看，任云昇的亲属没有大规模收受利益的痕迹。但张梓敬的供述里明确提到了“每年都送钱”，如果收钱的人不是任云昇的直系亲属，那会是谁？
或者是张梓敬诬陷的？
但江一鸣觉得张梓敬没有必要在这一点上撒谎。
随后省纪委反馈，张梓敬交待，中间人是任云昇在任期间的最后一任秘书，名叫周源。
周源在任云昇退休后，被安排到省属一家投资公司担任副总经理。
赵建海顺着这条线追查下去，发现周源在担任秘书期间，其妻子的银行账户曾多次收到来自义阳市一家商贸公司的转账，总额超过两百万。
“厅长，这条线基本清楚了。”
赵建海汇报道：“周源利用担任任书记秘书的身份，以‘协调关系’为名，向关山县的矿企索取好处。任书记本人是否知情，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但从资金流向上看，任书记本人没有直接收受任何款项。”
“行，我知道了。”
江一鸣随即打电话向杜家乐汇报相关情况。
杜家乐听完汇报后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审慎：“如果周源确实以‘协调’为名收钱，那任云昇本人是否知情就成了关键。但以目前的证据来看，周源很可能利用了任云昇的信任，收取好处费。这样，你是云昇书记的老部下，由你出面去和任云昇同志谈一次，以关心退休生活为由，侧面探探他的口风。记住，谈话要把握好分寸。”
“好的书记。”
江一鸣答应了下来，虽然这是个棘手的任务，但他也不好推脱。
再说，他相信老书记不会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即便周源打着他的旗号行事，任云昇多半也是被蒙在鼓里。
当天下午，江一鸣拨通了任云昇的电话。
“老书记，您好，我是江一鸣。好久没跟您联系了，最近身体还好吗？”
“一鸣啊，我挺好的。你那边工作忙，不用老惦记我。”
任云昇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不错，语气也很随和。
“老书记，有件事我想当面向您汇报一下，不知道您这两天方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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