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万古云集,川河色变!
第686章 万古云集,川河色变!
杨间在自家这条【神秘复苏】世界的时光大河的召唤,其本质是一种跨越时间维度的「广播」。
杨间展开的猩红鬼域,在这一刻不再是简单的灵异空间,而是一根刺入时间脉络深处的「锚点」与「楔子」。
它以杨间的意志为频率,以「救赎」为密码,向著这条时间线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褶皱、每一个被遗忘的历史断层发出了穿透万古的讯号!
讯号所及之处,沉睡的、隐匿的、挣扎的、绝望的,所有与「灵异」与「厉鬼」纠缠的意志,皆被惊动!
时光大河,河岸边缘。
民国七老肃立如礁,镇压著不断涌来的污浊浪潮。
但他们此刻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杨间,以及杨间身后那越来越盛、越来越诡异的「接引之光」。
那光芒已非单纯的赤红。
它开始分化、演变,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年代感」。
最古老的,是几乎与浑浊河水本身颜色融为一体的暗沉玄黄,仿佛来自文明诞生之前的蒙昧岁月,带著泥土、岩石与星尘的气息。
稍近一些的,是青铜般的青绿锈色,厚重、斑驳,隐约有鼎鸣钟响、金戈铁马之音回荡。
再往后,色彩逐渐鲜明,有秦汉的漆黑夜色中点缀赤红纹路,有隋唐的鎏金溢彩间流淌佛光道韵,有宋明的青灰雅致内藏风骨气节。
有近代的驳杂混乱里裹挟血火硝烟,更有来自未来的、冰冷而高效的银白与湛蓝流光,闪烁著超越时代的科技与诡异的结合。
「真君他在————呼唤所有。」
张洞低语,灰白眼眸中倒映著这万花筒般的色彩。
「不只是我们这个时代,也不只是未来。真君他在呼唤————所有时代。」
罗千脚下的坟土微微起伏,似乎感应到了比「厉鬼」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埋葬」对象。
孟小董怀里的替死娃娃不安地扭动,那些跨越时光而来的「因果」,沉重到连它都感到战栗。
就在这时,第一批「回应者」,到了————
最先响应的,并非来自未来,而是来自————上游,是来自最上游、几乎与时间本身同样古老的「回音」!
河岸某处,空间如同被无形之手撕开一道口子,不是现代灵异力量那种阴森诡异的打开方式,而是更接近「天地自然开裂」的原始景象。
一种「概念」,此刻在顺著杨间的呼唤降临!
时光大河靠近源头方向的浑浊水面,忽然平静了一瞬,仿佛连其中翻涌的「恶」都感到了某种本能的忌惮。
那不是灵异的光芒,更像是————文明初燃的燧火。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一个苍茫、粗糙,仿佛由岩石摩擦、狂风呼啸、雷电轰鸣与先民最初吃语交织而成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河岸上所有存在的意识深处「响起」。
这不是语言,而是某种更原始的信息传递,是「意义」本身的震荡。
紧接著,三团无法用后世任何美学或生物学标准描述的「轮廓」,从裂开的空间中」
流淌」而出。
祂们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文明原初概念」与「对抗原始恐怖经验」混合而成的信息凝聚体。
首者,形煌煌,色灼灼。
无面无目,却仿佛集「照亮」、「温暖」、「驱散」、「净化」、「焚化」于一体。
其轮廓边缘不断有细密的火星迸溅、熄灭、再生,身后隐约有一轮粗糙但威严的「天轮」虚影缓缓旋转。
仅仅是凝视他,便能「看见」无尽黑暗的蒙昧大地上,第一簇由智慧而非雷电点燃的火焰如何艰难腾起;
能「听见」先民围聚火堆时,对抗寒冷、驱散野兽、烹饪食物的欢呼,以及火中偶尔传出的、被烧灼的「异物」的啪哀鸣。
而在他的炎火深处,无数扭曲阴影挣扎,那是被最初之火「消化」或「镇压」的,伴随黑暗与寒冷而生的「畏光之影」、「冻寂之鬼」、「食梦之魔」。
他的意志纯粹至极次者,厚重如大地,沉默如群山。
其「形」似起伏连绵的大地轮廓,其「质」似翻涌不息的肥沃土壤与坚硬岩石的混合。
脚下流淌的「土」沉浮著被永久埋葬于历史深处,永远没有可能复苏的诡异。
「承载」与「埋葬」,永远是文明立足的根基,亦是处理「异常」最原始却最有效的方式!
再者,缥缈如云烟,流转如时序。
其形变幻不定,时而如日升月落,时而如草木枯荣,时而如部落迁徙的轨迹。
身上浮现的剪影,记录著最早的「规律」与「变化」。
然而,在这看似和谐的韵律之下,也镇压著企图让日月停滞、令草木疯长、使血脉逆流的「悖逆时空之鬼」!
祂们甚至可能并非后世意义上的「个体」,而是某个极其古老时代,文明曙光初现时,最先觉醒的「先导」们集体意志与成就的象征性凝聚。
他们的真实名号早已湮灭在神话之前,连最古老的口传史诗中或许都只剩下一鳞半爪的隐喻。
但他们的「存在印记」,却是这条时光大河最上游,对「污染」与「混乱」最古老、
最本源的「否定」与「抗争」烙印!
祂们的降临,让最上游那一片区域的浑浊河水,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滞涩」与「褪色」!
仿佛污秽遇到了天敌,那一片区域的暗红污浊竟暂时淡去,显露出一丝早已被遗忘的、属于时光本身的、无色透明的「清澈」基底!
虽然这「清澈」转瞬即逝,被更汹涌的污浊重新覆盖,但这惊鸿一瞥,已足以让民国七老心神剧震!
「不是驾驭厉鬼————这是————」
张伯华声音干涩,作为深研灵异与医药之理的他,受到的冲击最大,「他们本身,似乎就是某种更宏大自然之理」或文明基石」的显化!那些伴随世界与文明诞生而出现的原始恐怖」,或许被他们————化为了文明延续的工具」、燃料」或奠基之石」!这就是遂古之初,生灵面对「异常」所走出的————第一条路吗?!」
那煌煌灼灼的「光耀」轮廓,此刻似乎将无形的「注视」投向高处的杨间。
没有语言,只有一道更加炽热、更加纯粹的意志传达,如同最初的火种面对席卷而来的寒夜:「面对黑暗,唯有「火」,你们呼唤,我等————允!」
祂们的到来,如同在污浊长河的最上游,钉下了一根古老而坚实的「定河神针」,为后续所有时代的回应者,提供了一个相对稳定的「降临锚区」。
紧随这最初印记之后,真正可被后世认知与理解的「远古驭鬼者」,开始从上游各个时间褶皱、历史断层中,逐一挣扎浮现。
他们来自「三皇五帝」的传说时代,甚至更早的部落联盟时期。
他们的装扮各异,身披未经制的粗糙兽皮,以骨针缝合;穿著简陋的麻葛衣物,染著矿物颜料;甚至赤身,仅以彩绘、羽毛、骨饰、石环遮掩或装饰身体,充满原始粗犷的生命力与神秘感。
而他们身上的「灵异」痕迹,比之后世更加直观,也更加惨烈,充满了那个时代生存斗争的酷烈与赤裸。
「咔————·————」
龟裂的时空缝隙中,走出一位形如千年干尸的老者。他皮肤紧贴骨骼,呈现一种青黑枯萎的颜色,仿佛被烈日与干旱抽干了所有水分。
周身散发著浓郁不散的「大旱」与「瘟疫」的灾厄气息,每一步踏出,脚下河岸的虚影便泛起土地龟裂、草木枯萎的可怕景象。
然而,在这致命的干旱与瘟疫气息中,却又奇异地混合著一股苦涩却清冽的草药香气,隐隐有祛除疫病、调和阴阳的微弱效力。
他或许曾是某个部落的大巫或首领,在对抗一场毁灭性「旱魅之灾」或「瘟鬼横行」时,不得已以自身为容器,吞噬或禁锢了那灾厄之源,代价是永陷枯槁,却也获得了散播与净化瘟疫的矛盾权能。
他浑浊的眼眸望向杨间,只有一片干涸的漠然,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对「终结」的渴求。
「哗啦」
浊黄的河水中,一道身影踏浪而出。这是一位体格异常魁梧的壮汉,裸露的上身布满神秘的图腾刺青。
他的双臂发生了恐怖的异化:左臂缠绕著不断流淌的、浑浊昏黄的「水光」,隐隐有无数溺死者的虚影在其中挣扎哭泣,仿佛禁了一条泛滥的「凶河之魅」;右臂则燃烧著一种苍白的、没有温度的「冷焰」,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灵魂,那是某种焚尽村落却留不下温暖的「阴火」具现。
他眼神狂乱而痛苦,似是人族英雄与恶鬼强行融合的可悲造物。
他或许曾是某次大洪水或山火中挺身而出的治水者或灭火者,最终却不得不与灾难本身融为一体,成为了移动的天灾,也是沉默的守护者。
他朝著杨间发出一声混杂著水啸与火嘶的咆哮,不知是愤怒,还是响应。
「唳」
凄厉的禽鸣撕裂空气,一位背后生长著巨大羽翼的女子从天而降。
她的羽翼一半是沾染不知名血污的艳丽翎毛,闪烁著妖异的光泽;另一半则是森森白骨,透著死亡与不祥。
她面容姣好,甚至称得上美丽,但那双眼睛却只有无尽的悲伤、警惕与疏离。她可能曾是部落中被选为「祭品」献给「山神」或强大「鸟图腾灵」的巫女。
她静静落在河岸一角,收拢那半肉半骨的翅膀,望向杨间的目光复杂难明。
这些远古的回应者,人数不过数十,但个个气息古老、诡谲、强大而沉重。
他们身上纠缠的灵异规则,往往直接关联著最基础的生存与死亡、自然伟力与禁忌恐怖。
他们没有欢呼,没有激动,大多只是沉默地看向杨间,看向这个陌生的、散发著神性威严的后世召唤者。
他们眼中,是历经无尽沧桑、见证太多兴衰后的疲惫与麻木,以及那被杨间召唤强行从灵魂深处勾起的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可察的「希冀」之光。
那或许是对自身这悲剧性存在可能产生「最后价值」的认同,是对永恒折磨可能迎来「终结」的渺茫期盼。
远古的沉重尚未完全沉淀,上古的磅礴浪潮已轰然而至!
紧随远古时代,上古的波澜,接踵而至,气势恢宏。
「仁!义!」
清越如金玉交鸣的呵斥声响彻河岸,一道纯白浩然之气如利剑劈开浑浊的时间流,一位身高八尺、筋肉虬结如龙、却穿著宽大儒袍、头戴高冠的老者,一步从虚空中踏出。
老者面容古朴粗犷,双目炯炯如电,周身不见阴森鬼气,唯有浑身筋肉所构成的「仁」、「义」两字在他的后背紧动。
每一个字都重若山岳,光芒所照,河水中翻涌的「疯狂」、「欺诈」、「背叛」、「混乱」、「绝望」等厉鬼恶念如沸汤泼雪,嗤嗤作响地消融退散。
他身后,一座宏大学宫虚影巍然矗立,其中仿佛有无数学子诵读经典,弦歌不绝,汇成一股镇压邪祟的「人道洪流」。
他并非驾驭了某只具体的「鬼」,而是将自身对天地秩序、人伦纲常的理解推至极致,以各类匪夷所思的厉鬼碎片重新再形成了足以克制、净化大部分「恶念」类灵异的「鬼域」。
他守护著这一「道理」,与层出不穷的「乱道之鬼」抗争了一生。
「兼爱,非攻。然则鬼魅害人,生灵涂炭,守御之械,岂能不利?!」
冷硬、理智、不带丝毫情感波动的声音响起,伴随的是精密弓械运转般的「咔嚓」声。
一位身著朴素黑衣、身形挺拔如松的青年现身。
他眼神锐利如即将离弦的箭矢,手中并无弓弩,只是虚握,但无形的「射道」规则已然发动!
瞬息之间,他面前的空间被无数道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灵异屏障分割、重组、扭曲!
这些屏障并非简单的防御,更像是一种高度特化的「规则滤网」与「空间偏转阵列」。
涌向他的浑浊河水、夹杂其中的各类「必死规律」、「无差别杀人」特性的厉鬼袭击、甚至包括那无处不在的「绝望」侵蚀,都被这些精密到可怕的屏障精准地「测量」、「分析」、「分流」、「偏转」。
绝大部分攻击被导入了时空的「无效缝隙」或「效应衰弱象限」,少数无法完全规避的,其「杀伤强度」与「作用范围」也被层层削弱到了可以被承受的层面。
至于那些完全不可名状的「厉鬼」,甚至是这条已经波涛汹涌的「时光大河」直接被他射到了更加遥远不可测的「灵异效应减弱之隅」!
这并非以力破巧,而是以极致的「技巧」、「逻辑」与「对规则的深入理解」,实现了对灵异现象的超高效率对抗!
他是将「非攻」的守御理念,与对「射」的极致钻研结合,走出了另一条独特的道路!
「杀!杀!杀!」冲天的兵戈煞气撕裂雾气,一位身披残破玄甲、满脸伤疤的武将大步走出。
他身后血海尸山虚影沉浮,那并非幻觉,而是他曾征战沙场、斩杀无数被灵异侵蚀的「妖兵鬼将」所积累的实质煞气。
此外,还有手持罗盘、调度地气风水的地师;口诵律令、言出法随的法家之士;擅长卜筮、沟通吉凶的巫祝;钻研医药、以毒攻毒的方家————
诸子百家的先贤显化,或身形凝实如生人,或略显虚幻如思想投影、传承烙印。
他们并非全是传统意义上的「驭鬼者」,但皆是在灵异存在的上古,将各自学派的思想、技艺、理念推至超凡之境,形成了独特对抗「恶」与「乱」体系的存在。
他们曾憧憬以各自之道平定乱世、理顺阴阳、为万民开太平;也曾绝望于人力有穷、
鬼蜮无尽、大道难行。
杨间的呼唤,对他们而言,是跨越时代的「道」的共鸣,是在更宏大、更根本的层面践行各自理念的史诗级契机,是真正有望「为万世开太平」的壮举。
因此,他们响应得格外果断、坚定。
「诸子————百家?」
李庆之咧了咧嘴,即便以他见多识广,也有些咋舌,「好家伙,连这些传说中的先贤也————他们这算是什么?另类的驭鬼者?」
「或许不能叫驭鬼者」。」
张幼红轻声道,她七彩的眼眸能看见更多本质。
「他们驾驭的是道理」,是学问」,是技艺」,是秩序」。在灵异存在的世界,将这些人文之理」或自然之理」推演到极致,与天地共鸣,甚至一定程度上定义」或引导」规则,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更高明的、对抗混乱」与恶」的力量形式。他们镇压或对抗的,或许不是具体的某只鬼」,而是某种更根本的混乱概念」、无序规则」。」
那为首的儒者似乎听到了他们的低语,自光扫过民国七老,在张洞身上略微停顿,微微颔首,似是认可,旋即望向高处的杨间,拱手为礼。
他们的到来,带来了一种迥异于纯粹灵异力量的、充满人文光辉与理性秩序的「稳定感」,让原本被狂暴、混乱、绝望气息充斥的时间河岸,多了一份厚重、庄严与希望。
那缭绕的浩然正气、流转的阴阳二气、精密的无形屏障、冲天的兵戈煞气————交织成一片璀璨的「道理之光」,如同在污浊大河旁,立起了一座无形的、闪耀著文明火光的堤坝。
紧接著,中古的辉煌接踵而至。
铁血之气冲霄,马蹄声与号角声仿佛穿越时空传来。
一批批身影从不同的时间裂隙中踏出。
中古的浪潮,挟裹著铁血与风尘,滚滚而来。
「风!风!风!大风!」
整齐划一的战吼仿佛从地底响起,一队约五十人、披著统一制式黑色玄甲、手持青铜长戟的秦军方阵,踏著凝固血光与尘土,从一道巨大的时空裂痕中齐步走出。他们动作僵硬却整齐划一,面甲之下眼眸燃烧著幽幽鬼火。
这并非活人军队,而是被炼制成特殊「灵异造物」的大秦锐士,他们驾驭的并非个体厉鬼,而是被整合的「军阵煞气」与「殉葬之魂」,核心是一枚代表「秦律」与「战争」概念的古老鬼符。
他们沉默矗立,煞气凝成黑色玄鸟虚影,镇守一方。
他们是先秦时代对抗大规模灵异灾害的「战争机器」,仿佛依然在守护著某个早已不存的王朝边疆,其灵异力量与军阵、杀伐、国运概念紧密结合,是辉煌,也是悲歌。
有魏晋风骨的名士,宽袍广袖,饮酒长啸,看似放浪形骸,但眼眸深处是对世事无常、生死大恐怖的深刻洞察与对抗,他们的力量更偏向精神层面,与「意识」、「梦境」、「执念」类的灵异相关。
有隋唐的悍将与修士,气血磅礴如龙虎,法器光芒闪耀,佛道气息与武勇煞气奇异融合,展现出气吞山河的自信与力量,他们镇压的灵异事件往往规模浩大,留下的传说也更多。
有宋明的文人武将,气息或沉稳如山,或缥缈如风,将个人的「气节」、「风骨」、「道理」与灵异力量结合到了新的高度,对抗灵异的方式也更加多样和精细化。
更有大量民间法教传人、出马弟子、风水术士、走阴人、赊刀人等三教九流。
他们或许没有堂皇正大的传承,力量来源复杂,手段诡谲莫测,常游走于灰色地带。
更是在与乡野精怪、民间诡谈、邪祟作乱的直接对抗中摸爬滚打幸存下来的「实战派」,灵活、狠辣、生存能力极强,但往往也背负著更多业力与反噬风险。
他们憧憬过国泰民安、天下靖平,期待能以毕生所学、满腔热血扫清妖氛,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他们也最终绝望地发现,灵异如野草,烧之不尽,个人之力、甚至王朝之力,在时代浪潮的冲刷与自身不断异化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渺小无力。
此时杨间的召唤,对他们而言,是未尽事业的延续,是重拾信念的号角,是在一个前所未有的、直指根源的宏大舞台上,再次履行「守护」之责的最后机会。
他们的到来,带来了浓烈的历史尘埃、战争烽烟、王朝兴衰与红尘百态,让这片河岸仿佛变成了一个浓缩的、跨越千年的古战场与人间世的交汇点。
民国七老看到了许多他们认识或听说过的、不同时期的驭鬼者同僚,有些甚至是在他们「死后」才崛起的新秀。
也看到了更多完全陌生,力量体系更加诡异、更加特化,甚至与科技产品深度融合的现代和未来驭鬼者。
有人穿著老式中山装,眼神阴鸷;有人西装革履,却提著老旧皮箱,箱缝渗出血液;
有人身著道袍或僧衣,但手中法器闪烁著不祥的光芒;
有人浑身缠绕绷带,绷带下是蠕动的阴影;
更有人甚至已经脱离了纯粹的人类形态,更像是灵异规则的某种具现化————
他们数量最多,反应也最复杂。
有迷茫,有震惊,有狂喜,有怀疑,有恐惧,也有跃跃欲试的疯狂。
但无论如何,在杨间那覆盖性的鬼域接引和时光大河本身景象的震撼下,绝大多数驭鬼者此刻都暂时压下了其他心思,将目光投向了那个站在高处、三目如神的「召唤者」。
真正的「万古集结」,于此达成!
来自遂古的先导概念体、远古的部落巫现与英雄、上古的诸子百家先贤、中古的英杰将士与三教九流、近现代未来的各式驭鬼者————
所有在【神秘复苏】世界这条污浊时光长河中,曾经或正在与「灵异」、「厉鬼」、「绝望」、「混乱」抗争的存在,他们的意志、力量、烙印,于此刻,在此地,被杨间以无上神通与决心,强行汇聚于一堂!
这是从未有过的景象,这是颠覆时空常理的局面!
而时光大河本身,因这史无前例的「万古集结」,终于被彻底激怒,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堪称「天怒」般的剧烈反扑!
「轰隆隆隆—!!!」
不再是浪涛声,而是整条大河「河床」都在震动的恐怖轰鸣!
那污浊的、承载著无尽历史负面与灵异污染的河水,仿佛拥有了集体意识,化作了暴怒的混沌巨兽,掀起了比之前狂暴十倍、百倍的「时间秽潮」!
巨浪滔天,不再是水的形态,而是由凝聚到极致的绝望、疯狂、痛苦、怨恨、诅咒、
扭曲规则混合而成的、粘稠如沥青、沉重如铅汞的负面洪流!
河中那些扭曲的影子发出了超越听觉极限的、直接撕扯灵魂的尖啸,它们不再满足于扑击河岸,而是开始疯狂地互相吞噬、融合,形成一个个更加庞大、更加畸形、更加不可名状的「聚合体」,带著毁灭一切的恶意,朝著河岸上那汇聚的「异数」们碾压而来!
整个被污染的时光系统,都本能地感知到了致命的威胁!
这股汇聚了所有时代「清道夫」、「反抗者」、「变数」的力量,一旦真正凝聚成型并开始行动,将对它造成根本性的、可能是毁灭性的打击!
于是,排斥与反扑达到了顶峰!
河水之中,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更加清晰、更加宏大、也更加残酷悲壮的「历史抗争倒影」。
远古先民在雷霆暴雨、黑暗笼罩的夜晚,围绕脆弱的篝火,以石矛、骨刀和血肉之躯,与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无形阴影、扭曲怪物搏杀,不断有人被拖入黑暗,发出凄厉惨叫,但剩下的人依旧前仆后继——————
上古庄严祭坛,一位面容肃穆的大巫,在万众瞩目下,以自身生命和灵魂为祭品,沟通冥冥中更高层次的「秩序」或「规则」,试图为人鬼划界,为混乱定序。
他的身躯在璀璨而痛苦的光芒中逐渐化为光点消散,只留下一个逐渐稳固却代价惨重的「边界」虚影————
中古铁血战场,披甲士兵与混在敌方军阵中、面目狰狞非人的「妖兵鬼卒」惨烈厮杀。刀剑砍卷,血肉横飞,许多士兵即便被开膛破肚、肢体残缺,仍咆哮著将武器刺入敌人(或怪物)的身体,死后残魂不散,化为执念英魂,继续在战场上空徘徊征战————
近代都市阴暗小巷,一个穿著老旧风衣、脸色苍白的年轻驭鬼者,背靠湿滑墙壁,独自面对从地下古井中缓缓爬出的长发覆面女鬼。
他手中一盏锈迹斑斑的油灯明灭不定,脸上混合著恐惧、决绝与一丝对身后灯火人间的不舍————
未来都市废墟,残存的人类缩在能量即将耗尽的灵能护罩内,护罩外是漫山遍野、形态各异、潮水般涌来的灵异生物。
护罩光芒急剧闪烁,裂纹蔓延,护罩内的人们相拥在一起,父母捂住孩子的眼睛,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绝望与最后的温情————
这些倒影,是时光大河记录的、各个时代抗争者最真实、最惨烈的瞬间。
它们此刻被大河恶意地激发、放大,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切割著河岸上来自对应时代回应者的心灵!
强烈的共鸣与悲,冲击著每一个存在的意志!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压迫与恶意反扑之下,意想不到的变化发生了!
或许是万古同心的意志共鸣太过强烈,或许是杨间接引之光对「抗争印记」的唤醒过于深入,时光大河那些被厚重污浊覆盖、压制的河床与部分水域,开始泛起星星点点、不同颜色、不同强度的「微光」!
那是————历代无数抗争者,在漫长岁月中,以自身力量、信念、牺牲,对抗灵异污染时,在时间线上留下的、极其微弱的「抗争印痕」或「文明余烬」!
远古先导所在处,河面深处泛起微弱的、近乎本源的玄黄底色,以及星星点点、顽强闪烁的金色火星。
时光河水泛起青黑、浊黄、苍白、血羽与骨白等驳杂却坚韧的色块。
无数光点明灭不定。
这些「微光」,单个而言,相对于整条大河的污浊黑暗,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此刻,在万古集结的共鸣下,它们被同时唤醒、激发!
星星点点,密密麻麻,从河底、从水深处顽强地透出光芒,甚至开始彼此呼应、连接、汇聚!
仿佛在无尽黑暗的河底,突然亮起了一片片、一条条由无数时代无数抗争者灵魂之火、信念之光汇聚而成的、微弱却悲壮不屈的「地下星河」!
虽然这「星河」的光芒依旧无法驱散河面的厚重污浊,但它确实存在!
它在闪烁,在流淌,在证明————
即便在这最彻底、最绝望的污染之下,文明的火种、抗争的意志、守护的信念,也从未真正熄灭过!
它们只是被掩埋,被压制,但从未消亡!
杨间接引万古、汇聚变量的行为,就像在一潭绝望的死水中,投入了一颗蕴含著无限可能与生机的「奇点」。
更像是在一幅被最黑暗颜料彻底覆盖、几乎看不到原本画面的画卷上,强行用无数支来自不同时代、蘸著鲜血、灵魂、信念与文明特质的画笔,重新开始涂抹、勾勒、覆盖!
污浊、黑暗、疯狂、绝望,依旧是这幅「时光画卷」无边无际的主色调与背景。
但在这令人室息的背景之上,远古的厚重、上古的璀璨、中古的铁血、近世的斑驳、
未来的诡谲————无数种代表著「抗争」与「文明」的「异色」,正在挣扎、闪耀、碰撞、
尝试融合!
过去与未来的光影在此疯狂交织,绝望与希望的气息激烈对撞,毁灭与新生的规则相互拉扯。
整条时光大河在这一段河岸附近,呈现出一种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极度混乱却又孕育著难以想像磅礴生机的「色彩大交响」!
时光大河的结构都在因此而在发生著极致的震颤与波动!
「不————不仅仅是线性影响————」
张洞望著这超越理解极限的瑰丽恐怖景象,声音艰涩,他竭力以「有序」神性去感知、解析。
「也不仅仅是过去在影响现在————是所有时代」的抗争印记与变量,在现在」这个被真君强行锚定、固定的时空节点上,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叠加」、共振」与干涉」!」
「真君他————打破了时间流的线性假象!他以自身为锚点,以这召唤仪式为杠杆,将这条时光长河在某一个横截面」上、所有时代的抗争变量」与文明异色」,都强行提取、凝聚、显化在了此处!这————这是在以无上伟力,局部重构这段时间」本身的属性与可能性!」
孟小董紧紧抱著几乎要崩溃的替死娃娃,俏脸苍白,声音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与忧虑。
「奇迹————但这代价————太大了。如此大规模、深层次地干涉整条时光长河,强行汇集万古因果,凝聚这般恐怖到足以让时空变色的变量————这背负的业力,牵扯的纠葛,要承受的来自整个污染系统的反噬————重到无法想像。真君他————真的能承受得住吗?这堤坝————真的能建成吗?」
仿佛就是为了回应她这最深切的忧虑一「咚!!!!!!!」
一声无法用任何世间声响比拟的、仿佛源自万物终结、一切逻辑崩坏、所有意义湮灭之处的恐怖闷响,从时光大河那遥不可见的最上游、最深邃的黑暗源头,轰然传来!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所有存在之「存在根基」的恶意震颤!
是「无」对「有」的憎恶,是「混乱」对「秩序」的抹杀意志!
那个被称为「全能无限超脱大天鬼」的污染源头,终于被这下游河段骤然亮起的、汇聚了万古变量的「异色星河」与「抗争交响」,彻底激怒了!
祂从与紫薇帝君的对峙中,朝这个「变数」的汇聚点,投来了一丝冰冷、漠然、却足以让诸天万界战栗的「注视」!
「轰隆隆隆—!!!!」
伴随著这声源头的震怒,下游那段原本在杨间规划中、代表著「灌江口时空堤坝」未来成型的、一直闪烁不定的宏伟堤坝虚影,骤然间剧烈无比的晃动、扭曲起来!
它时而清晰凝实得如同已经跨越时光建成,巍峨耸立于时光大河之上,分水鱼嘴精巧分流,飞沙堰排泄污秽,宝瓶口控制清流,散发出镇压万古的恢弘神光;
时而又模糊淡散得几乎要彻底崩碎、消失,仿佛只是一个即将被残酷现实碾碎的、脆弱不堪的幻梦泡影!
整个河岸所在的时空结构,开始产生肉眼可见的、令人灵魂冻结的震颤与涟漪!
汇聚于此的万古回应者们,无论来自哪个时代,无论实力强弱,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沉的大恐怖!
压力!
如山崩海啸、如星河倾覆、如整个被污染的时空系统倾尽全力、要将这个「异数」彻底碾碎抹除的、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轰然降临!
那条尚未开始建造,但在构想中足以分流万古污浊、重塑时光秩序的「异灵厉鬼复苏版本·超时空【都江堰】」,在其真正动工之前,便迎来了来自污染源头的、最直接、最暴烈的终极反扑!
杨间立于万古汇聚之中心,犹如一尊灿灿川主帝君矗立。
他额间鬼眼天目炽亮如烈日,直面那源自时光源头的恐怖注视。
银甲在无形的压力下猎猎作响,他却缓缓地、极其坚定地,再次举起了手中的三尖两刃枪。
枪尖,直指那动荡不休、却代表唯一希望的堤坝虚影。
他的声音,平静却压过了时光的怒涛与万鬼的嘶嚎,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回应者的意识深处:「诸位—
」
「见证已毕,因果已连。」
「此刻,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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