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7、暗中行事
赵振国没有直接去检查站。
他在距离检查站还有两百米的橡胶林边停了车。
李子聪从驾驶座上回过头，赵振国看了他一眼。
“你和阿炳不跟我一起走。”
李子聪愣了一下。“赵哥？”
“检查站那边有人接应我。那里人多眼杂，你们露面，后面的事不好办。”
赵振国把康康往怀里拢了拢，孩子的头靠在他肩膀上，还在睡，“你们躲在暗处。如果接应的人没问题，我会给你们发信号。如果路上有异常，你们从后面抄过来。”
李子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从腰间拔出一把格洛克递给赵振国。
“赵哥，你一个人带着康康，万一……”
“没有万一。”赵振国用手把枪推了回去，“放心，我有保命的方法......”
阿炳从后座探过身来，递过来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瓶水和几块压缩饼干。
“赵哥，路上小心。”
赵振国把塑料袋塞进外套口袋，抱着康康下了车。
夜风灌进衣领，凉飕飕的。他站在路边，看着李子聪把车调头开进橡胶林深处，车灯很快被树影吞没了。
赵振国把康康往怀里紧了紧，抬脚往检查站的方向走。
心跳得很快。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耳朵一直竖着。橡胶林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和偶尔几声鸟叫。
脚下的泥土是湿的，踩上去没有声音。
他走了大约五十米，检查站的灯从树缝里透出来，昏黄的一团。
外面停着一辆黑色帕萨特，车牌滇A开头，车身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露水，像是停了有一阵了。
赵振国没有急着出去。他蹲在树影里，盯着那辆车看了半分钟。
确认车牌没问题。
来之前周振邦在电话里说过一句话：
“接应的人会问你，货到了没有。你回答，路上湿了。然后他会说，湿了就晒晒。你再问，晒多久？他说，晒到天亮。”
赵振国站起身，抱着康康从树影里走出来。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怀里的康康还在睡，呼吸平稳，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的脖子里。
走到离棚子还有二十步的时候，车里的人出来了。
走在前面的是个高个子，四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上戴着一双劳保手套。
他没有往前走，也没有掏枪，只是看着赵振国。
赵振国停下来，站在路中间。
两个人隔着二十步对视了两秒。
高个子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清晨的寂静里很清楚：“货到了没有？”
赵振国的心跳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盯着高个子的眼睛，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路上湿了。”
高个子沉默了一拍，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点了点头，接上了后半句：“湿了就晒晒。”
赵振国没有立刻接话。他往前走了两步，把康康往上托了托，然后问出了最后一问：“晒多久？”
高个子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晒到天亮。”
暗号对上了。
赵振国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抱着康康继续往前走，走到高个子面前才停下来。两个人相距不到三步，彼此都能看清对方的脸。
“周局让我来的。”高个子侧身让开路，朝帕萨特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车在后面。周局说先送你们去勐海县医院。”
赵振国看了一眼那辆帕萨特，又看了一眼高个子。
他的目光从高个子的脸上扫到手上，那双手粗壮有力，虎口和指节上全是老茧，是常年摸枪的人。
他点了点头，跟着高个子往车边走。
走到车边的时候，赵振国回头看了一眼橡胶林的方向。雾很浓，树影重重，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李子聪和阿炳在里面。如果这边有变故，他们会在第一时间冲出来。
高个子帮他拉开后车门。赵振国弯腰把康康放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高个子绕到前座，发动了车。
车驶上公路的时候，赵振国掏出手机给李子聪发了一条短信，只有两个字。
“安全。”
两分钟后，回复来了。
“收到。暗中跟随。”
赵振国把手机揣进口袋，靠在后座上。康康的头枕在他的腿上，还在睡。
车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路边的橡胶林开始看得清轮廓了。
晨雾在树梢间飘着，被初升的太阳照成淡金色。
高个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赵哥，周局跟我说了你的事。你放心，这条路我们踩过三遍了，没有尾巴。”
赵振国“嗯”了一声，没有多说话。他的手放在康康的背上，感觉到儿子均匀的呼吸。一下，一下，一下。
帕萨特在公路上开了大约四十分钟。中途经过了一个小镇，镇口有卖早点的摊子，蒸笼冒着白烟，几个穿校服的学生蹲在路边吃米线。
赵振国低下头，看着康康的脸。
孩子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痂。
赵振国用拇指轻轻蹭了蹭那道痂，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车拐进县城的时候，街上已经开始热闹了。摩托车、拖拉机、三轮车挤在一起，喇叭声此起彼伏。
帕萨特穿过主街，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巷子尽头就是县医院的后门。
高个子把车停在住院部侧面的楼梯口，熄了火。
“赵哥，到了。三楼儿科，我跟值班医生打过招呼了。”
赵振国抱着康康下车，从侧面的楼梯上去。楼梯间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墙壁刷了半截绿漆，上半截是白的。
走到三楼，一个护士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什么也没问，带着他进了最里面的一间病房。
病房很小，两张床，靠窗那张空着。
赵振国把康康放在靠里的那张床上，护士开始量体温、测血压。
康康被弄醒了，睁着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然后转过头来找赵振国。
“爸。”
“嗯，别怕。在医院。医生给你看看。”
康康没有再说话，乖乖地让护士扎了针。针头进去的时候他皱了皱眉，但没哭。赵振国站在床边，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
护士调好输液速度就出去了。高个子站在门口，低声说：“赵哥，我就在楼下。有事你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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