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误伤，李祐的春天

魏叔玉赶到马球场时，场边已经围了百十号人。

李祐站在场东，袍角撕了半幅，脸上印着个清清楚楚的巴掌印。

程家兄弟那边也没讨着好——程处侠长子程伯玉的鼻子淌血，程咬金的孙子程仲玉捂着左眼，指缝里往外渗青紫。

中间还站着个姑娘，一身窄袖骑装，手里攥着根马球杆，杆头上沾着泥，正叉腰骂街。

魏叔玉笑得贼鸡儿的猥琐，能看到李祐吃瘪，还真是不多见啊。

“程伯玉你要不要脸？马球打不过就上拳头？你阿爷程老国公的脸，全让你丢光啦！”

程伯玉捂着鼻子嗡声嗡气：“程灵儿你胳膊肘往外拐！你是程家人还是燕王家人？”

“谁有理我帮谁！燕王殿下骑术比你强十倍，你输不起就动手，还好意思扯阿爷？”

魏叔玉在马上看了半晌，扭头问白樱：“那姑娘就是程灵儿？”

“回老爷，程处侠的长女。十七岁，马球在长安将门闺秀里排第一。脾气比球技还冲。”

魏叔玉下马走过去，场边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程咬金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正蹲在场边石墩上啃胡饼，一脸看戏的表情。

“程伯伯，您家孙女跟孙子打架，您就蹲这儿看？”

程咬金把胡饼咽下去，嘿嘿一笑：“打呗。程伯玉那小子欠揍，在长安城里横惯了，让灵儿收拾收拾也好。”

魏叔玉扶额。程咬金这老杀才，看自家孙子挨揍比看戏还乐呵。

他走到场中央，先看了眼李祐脸上的巴掌印：“谁打的？”

程灵儿把球杆往地上一戳：

“我打的！燕王殿下球打得好好的，程伯玉从后头一杆子抽他马腿上。马惊了差点把殿下摔下来，我不抽他抽谁？”

程伯玉在那边叫屈：“她胡说！我那是收杆没收住！”

“收杆能收到马腿上？你当我是瞎子？”

魏叔玉没理这茬，转头看李祐：“祐哥儿，你故意把脸凑过去的？”

李祐揉着脸，倒也没恼：“程伯玉马球确实不如孤。他输急了，孤没跟他计较。后来灵儿一杆子抽过去，程伯玉还手，孤去拉架，挨了灵儿误伤。”

“误伤？”程灵儿瞪眼，“我明明打的是程伯玉！”

“你打程伯玉，巴掌怎么扇孤脸上了？”

“你凑那么近干什么！”

“额……”李祐算是明白，程家的女儿压根就不讲道理！

魏叔玉抬手压了压：“行了。程伯玉——”

程伯玉一激灵：“镇国公。”

“马球输了动手，你丢不丢人？”

“丢人。”

“回去写三千字悔过书，明日送到燕王府。写不好，本公亲自去找程老国公，让他拿家法抽你。”

程咬金在旁边喊：“抽！往死里抽！老夫早想抽这小子了！”

程伯玉脸绿了。

魏叔玉又看程灵儿：“你打程伯玉就打程伯玉，怎么把燕王打了？”

程灵儿嘴硬：“我…我没看清。”

“没看清你挥什么杆子？回去写两千字悔过书，也送燕王府。”

“两千字？我写不出来！”

“写不出来去长安学堂补课。让冯教习教你写。”

程灵儿脸垮了。

魏叔玉最后看李祐：“祐哥儿，你拉架挨一巴掌，不冤。下回拉架先护脸。”

李祐哭笑不得：“孤记住了。”

事情断完，程咬金凑过来：“玉哥儿，那仨孩子的事，就这样？”

“程伯伯还想怎样？”

程咬金压低声音：“灵儿那丫头，马球打得好，性子也野。祐哥儿在燕城守了八年，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老夫寻思着——”

魏叔玉看他一眼：“程伯伯什么时候改行当媒婆了？”

“放屁！老夫这不是替自家孙女操心嘛！”

“操心你就好好操心。写悔过书是写悔过书，亲事是亲事。让俩孩子先处处，处得好再说。”

程咬金一拍大腿：“那老夫就回去等消息！”

三天后，李祐拿着三千字悔过书和两千字悔过书，蹲在仪秋宫偏殿里给阴妃念。

阴妃靠在迎枕上，笑得直抹泪：“程家那小子，悔过书写得跟供状似的。灵儿那丫头倒硬气，两千字里有一千字在骂程伯玉。”

李祐把悔过书放下：“阿娘，儿跟灵儿打了三场马球。她球技确实比孤强。”

“强多少？”

“孤赢她一场，她赢孤两场。”

阴妃眼睛亮了：“那你服气啦？”

“服气。儿在燕城八年，骑术算好的。没想到长安城里，将门闺秀比儿还野。”

阴妃趁热打铁：“那你觉得，灵儿这姑娘怎么样？”

李祐脸微微发红：“挺…挺好的。性子直，不藏着掖着。输了球骂人，赢了球也骂人。”

“那你想不想——”

“阿娘！”李祐站起来，“这事得慢慢来。儿在燕城还有差事，总不能把人家姑娘拐到漠北吃沙子。”

“谁让你拐了？你在长安多待几个月，把亲事定下来。回燕城时带着媳妇一起走。”

李祐挠头：“儿怕委屈人家。”

“委屈个屁！你燕王都嫌委屈，别人别活了。”

母子俩正掰扯着，魏叔玉来了。他今日没带素素，自己拎着个药箱，一进门就冲阴妃笑。

“娘娘，今儿个最后一副药。吃完就不用吃了。”

阴妃坐直了：“好得这么快？”

“本来就没大病。心情好了，病自然好得快。”魏叔玉坐下搭脉，搭完又换了只手。

“脉象平稳。安神丸停掉，玫瑰花露接着喝。另外——”

他看了李祐一眼，“祐哥儿，你在长安再待十天。陛下说要给你摆庆功宴，漠北这八年，你把燕城经营得比关中两个府还富，这桌酒躲不掉。”

李祐点头：“孤知道。孤还得去工部一趟，把燕城铁厂的方子交给他们。”

“交完方子，去长安学堂找冯叔俭，给你补个名。”

“孤补什么名？”

“长安学堂新增了边务科，专教行省总督怎么管地方。你在燕城靠的是土法子，学点正经的，回燕城用得着。”

李祐咧嘴笑：“姐夫这是嫌孤干得不正规？”

“对。你在燕城干的那些事，修路、开屯、建铁厂，全都是驸马爷的招数。你学个全套，回燕城再加点自己的东西，不比土法强？”

阴妃在旁边听着，忽然插话：“玉儿，你让祐儿补课，能不能把灵儿也带上？让她俩一块儿学。”

魏叔玉心里一笑，面上不动声色：“行啊。边务科缺个骑射教习，让灵儿去兼职。顺便把马球课也包了。”

阴妃拍手：“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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