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解惑，强大的水师
李绩被召进行宫书房时，已是戌时三刻。
烛火跳动，映着李世民凝重的面容。
“懋功，坐。”李世民指了指对面的胡凳，“朕问你一事，需如实回答。”
李绩心中一凛：“陛下请问，末将绝无虚言。”
“燕城到营州这条驰道，你可知修建详情？”
李绩略作沉吟：“臣略知一二。此道起于贞观八年春，贞观十五秋竣工，足足七年时间。
全程两千八百里，宽四丈，铺设两条青石轨道，沿途设驿站五十四处。”
“谁督造？”
“名义上是燕王殿下督造，实际由工部协助督造。至于钱粮嘛，全部出自公主府。所耗费的人力，雇佣护卫十万，奴隶二十万，工匠三千。”
“二十万奴隶？”李世民手指轻叩案几，“都是何人？”
“回陛下，约三成是漠北各部战俘，四成是高句丽、契丹掳掠来的奴隶，剩余三成……”李绩顿了顿，“是西北的斯拉夫奴隶。”
“雇佣护卫十万？”李世民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究竟是怎样个雇佣法？？”
李绩从怀中取出一卷账簿：
“陛下请看，这是营州府衙留存的工费记录。雇佣边军日给钱三十文、粮三斤，旬日一休。八年下来仅工费，就支出一百二十万贯。”
李世民接过账簿，眼底的震撼怎么都隐藏不住。
一百二十万贯！
这还只是工费，不算材料、器械、粮草……
“钱从哪来？”
“七成出自公主府商号，三成由漠北诸部进贡。”
李绩道，“魏驸马在漠北推行‘茶马五市’，以茶叶、布匹、铁器换取皮毛、良马、药材。仅贞观十六年，燕城五市税收就达四十万贯。”
“什么？一城就收税四十万贯？”李世民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他知道魏叔玉能赚钱，却不知能赚到这个地步。
“燕王可有私蓄兵马？”
李绩笑了：“陛下多虑了。所谓‘雇佣护卫’，实则是轮换戍边的府兵。”
他详细解释：魏叔玉奏请兵部，将河北、河东两道的戍边府兵分成三批。一批戍边，一批修路，一批休整。修路期间按工匠标准发饷，休整期间可携家眷暂居驿站周边垦荒。
“如此一来，府兵戍边不苦，反有收益。修路八年，参与府兵累计十万余人，每人平均多赚十二贯。”
李世民沉默了。
他想起白日视察营地时，那些士卒红润的面色、眼中炽热的光芒。原以为只是粮草充足，没想到背后还有这般盘算。
李绩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
“陛下，大唐边军，从未如此认同过朝廷。说起来真得谢谢燕王殿下，谢谢魏驸马。”
“哦…此话何解？”
“有燕王殿下坐镇漠北，让不少突厥人都唐化，尤其是突厥孩童。”
“漠北突厥人…当真唐化了？”
李绩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陛下若不信，可召‘阿史那社尔’问话。此人原是东突厥王子，如今在燕城任五市副监，穿汉服、说汉话、读汉书，连儿子都送进燕城官学。”
“还有契苾何力将军的部落，去年主动请求内迁，三千帐落户辽西，现已开垦农田五万亩。”
李世民起身踱步。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良久，他长叹一声：“魏叔玉真是朕的好女婿，只是他到底想做什么？”
李绩低声道：“臣不敢妄测。但就事论事，魏驸马这些年在漠北所为，确使边关安定、赋税增长。就说此次东征，若无漠北良马、燕城粮草，我军岂能如此从容？”
“朕知道。”李世民摆摆手，“你先退下吧。今日所言，不可外传。”
“臣遵旨。”
李绩退出书房后，李世民独坐良久。
他推开窗，望着营州城外的点点灯火。那是运河码头的搬运工在夜作，也是驰道驿站的车马在往来。
十年。
魏叔玉布局了整整十年。
从修运河、设驿站，到经营漠北、修建驰道。每一步看似随意，却都精准地落在这盘大棋上。
而自己这个皇帝，竟成为棋局中无足轻重的一枚棋子。
“玉儿啊玉儿……”李世民喃喃自语，“你给朕的，是个前所未有的大唐。可你想要的，又是什么？”
夜风拂过，无人回答。
……
同一时间，登州外海。
月华如练，洒在辽阔海面。二十艘巨舰、千余艘战船组成的庞大舰队，正缓缓驶出港湾。
旗舰“长乐号”的舰桥上，刘仁轨按剑而立。
廿三岁的将领面容清癯，眼中却闪着与年龄不符的锐气。他原只是个给事中，因魏叔玉力荐，被破格提拔为水师副总管。
“刘将军，风向转东南，正是顺风。”张金树笑着解释，“看来连老天都帮咱们。”
驸马爷来信，让他多照顾刘仁轨，张金树自然会做到。
刘仁轨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海面。
这支舰队的规模，远超他的想象。
二十艘巨舰皆仿“长乐号”所造：船身长五十丈，宽十丈，三层甲板。底舱储粮，中舱住人，上舱置弩。船首装铁制撞角，船侧开射击孔，可伸出床弩。
安放的床弩不是一具，每侧都有上百具，看上去格外壮观。
至于水兵嘛……
刘仁轨转身望向甲板。
两万水兵正在操练夜战。他们不穿重甲，只着轻便皮甲，但每人配横刀、手弩、钩索。更有五千“跳荡兵”，专习接舷战，能在两船摇晃间飞跃而过。
“张总管，水兵月饷多少？”刘仁轨忽然问。
张金树伸出三根手指：“三贯。战时有补贴，击沉敌船有赏。若是俘获敌舰，按价三成折现分赏。”
刘仁轨暗暗咋舌。
三贯！
长安禁军才两贯，边军只有一贯五，难怪水兵们个个精神抖擞。
“还有…”张金树补充，“公主府另设‘海贸保险’。水兵家属若遇难，抚恤百贯；若伤残，供养终生。”
刘仁轨沉默良久。
他忽然明白魏叔玉为何力荐他，眼前的水师，根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水军。它是一支用钱砸出来的、装备到牙齿的战争机器。
“报——！”
瞭望塔上哨兵高喊：“东南五十里，发现船队！数量……不下五百艘！”
张金树脸色一变：“高句丽水军？不对，他们没这么多船！”
刘仁轨登上瞭望塔，举起单筒望远镜——这也是公主府工坊的新玩意儿。
月光下，海面果然黑压压一片。
但那些船…太小了。
每艘不过三五丈长，船型低矮，像一片片叶子飘在海面。
几百艘小舢板，竟然敢朝他们直冲而来，完全不知死字怎么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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