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密谋，朝会的交锋
与此同时，东宫明德殿外。魏叔玉的马车，在东宫门前停了一夜。
不是他不想回府，而是无舌在四更天送来消息，李治连夜潜入太极宫。
他在李世民榻前跪上整整一个时辰，哭得涕泗横流。
口口声声说“太子欲行不臣之事，儿臣愿以死护父皇周全”。
李承乾听完，脸色格外铁青！
魏叔玉却不慌不忙，让人温了一壶酪浆。
慢悠悠边喝边聊，“让他哭。”
“妹夫！稚奴自幼最得父皇宠爱，他这一哭，父皇他——”
“他哭任他哭。”魏叔玉放下酪浆碗，用帕子擦擦手。
“父皇虽说瘫在榻上，纵使心里偏袒稚奴，又能如何？
要知道东宫六率有六万精锐，外加上即将到长安的五万北庭军，父皇不敢轻举妄动的。”
李承乾愣住，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就…就这么简单？”
魏叔玉喝口琥珀色酪浆，“就如此简单！等北庭军一到，马周便会在便会上提出，让太子哥登基为帝！”
“什么？？”
李承乾下巴都快惊掉。他想皇位想了许久，但真到登基那天，他心里反而有种不真实感。
“妹夫…能…能成吗？”
魏叔玉忽然就笑了，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相信我，能成！！”
与此同时，北庭军的先锋斥候，已过凉州。
凉州刺史的告急文书，像雪片一样飞往长安。
每一封都措辞焦急——北庭铁骑一日夜行三百里，沿途州县尽皆震动。
文书末尾有沿途驿站主事的密报，他们都是魏叔玉的人。
密报上只有一行字：北庭军过境，鸡犬不惊。
这是魏叔玉给北庭军定的铁律——入关之后，秋毫无犯，违令者斩。
但五万精骑的行军威势，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褚遂良的府邸里，灯火通明。
几位文臣聚在一处，面色凝重得像是参加葬礼。褚遂良坐在主位上，手中的茶盏已经凉透，却浑然不觉。
“北庭五万精骑入关，太子想干什么？”
岑文本捻着胡须，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薛仁贵此人，当年在长安时便唯魏叔玉马首是瞻。此番千里回师，分明是魏叔玉在背后操控。”
温彦博冷笑一声：“何止薛仁贵？北庭都护府上上下下，哪个不是魏叔玉一手提拔起来的？
王玄策被调去北庭，席君买坐镇碎叶，程务挺掌玄甲重骑。魏大郎不声不响间，竟在西北经营出一支铁打的嫡系。”
“所以。”褚遂良放下茶盏，声音阴沉，“必须把魏叔玉赶出长安。”
众人对视一眼。
“魏叔玉是太子的主心骨。只要他在长安一日，太子便敢肆无忌惮。
一旦他离开，太子就是没了爪牙的老虎，纵有野心也翻不起浪来。”
褚遂良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大唐疆域图前，手指点在长安的位置上。
“到时候再让晋王和吴王徐徐图之，一切尚有转圜余地。”
“可魏大郎是什么人？他能乖乖听我们摆布？”
褚遂良转过身，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明日大朝会，太子监国。咱们当着他的面弹劾魏叔玉——勾结边将、私募重兵、图谋不轨。
那些罪名砸下去，太子若不处置魏叔玉，便是包庇；若处置了，便自断臂膀。这是阳谋，容不得他不接。”
杨宏礼忽然开口：“太子以监国之尊调兵回京，名正言顺，我们拿什么弹劾？”
“拿什么弹劾？”
褚遂良的笑意更深了，“就凭薛仁贵点的是九柱狼烟。
九柱狼烟，是北庭最高军令，必须经陛下御批才能动用。
魏叔玉一封私信便调五万精骑入关，不是图谋不轨是什么？”
“可……”
“没什么可是。老夫辅佐陛下二十余年，难道还斗不过一个驸马？”
翌日，大朝会。
太极殿内，文武分列。李承乾头戴远游冠，身着绛紫衮服，端坐在龙椅侧下方的监国之位上。
殿下百官山呼万岁。
李承乾目光扫过群臣，看到魏叔玉站在武官队列的末端，正低头整理袖口。
看到这一幕，李承乾悬着的心莫名安定几分。
内侍高唱：“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未落，褚遂良出班。
“启禀太子殿下，臣有本奏。”
“褚爱卿请讲。”
褚遂良从袖中取出一封奏疏，“臣弹劾驸马都尉魏叔玉，勾结北庭都护薛仁贵，私募重兵入关、图谋不轨。”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魏叔玉身上。却见他依旧低着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褚遂良继续道：“北庭军九柱狼烟，乃御前特准之最高军令。魏叔玉以私信调兵，视朝廷法度为无物。
五万精骑从北庭至长安，沿途州县惊惶、百姓震恐。臣请问魏驸马——调兵何用？入关何为？”
岑文本出班附和：“臣附议。五万精骑入关，倘若图谋不轨，长安危矣！”
温彦博出班：“臣亦附议。请太子殿下明察，褫夺魏叔玉驸马都尉之职，交付有司审问！”
杨宏礼、张行成接连出班，五名重臣联名弹劾，声势浩大。
李承乾的脸色变了。
他正想开口驳斥，却看见魏叔玉一步踏出。
他在殿中央站定，先是朝李承乾行了一礼，然后转身面对着褚遂良。
“褚大人说完啦？”
褚遂良冷哼一声。
“那轮到我说。”魏叔玉负手而立，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
“第一，北庭军入关，奉的是监国太子之令。太子监国，代行天子之权，调兵回京卫戍，有何不可？
褚大人今日拦着太子调兵，明日是不是要拦着太子批奏折？后日是不是要让三省六部统统停摆，等陛下康复？”
褚遂良脸色一变：“老夫绝无此意！”
“那你是什么意思？”魏叔玉的声音陡然拔高。
“北庭军回师，是太子殿下为防宵小乘机作乱。你褚大人急不可耐地跳出来弹劾，是怕北庭军入关后护住太子，坏你们改立晋王的好事吗？”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魏叔玉把话挑明了。
褚遂良的脸色青白交加，“你…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魏叔玉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沓纸。
“此乃晋王府近半年来，出入宫禁的记录。褚大人，你与晋王三个月内密会十七次，说的都是什么？需要我一桩桩念出来吗？”
褚遂良的脸色，彻底灰败！
“还有。”
魏叔玉转向岑文本，“岑大人，你那个在江都做刺史的侄子，私下给李恪转运多少粮食？
要不要我把江都仓的账册调出来，让满朝文武一起核算核算？”
岑文本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还有温大人，你府上新纳的那房小妾，娘家姓什么？
姓王。哪个王？太原王家。倒是巧得很，晋王妃也是太原王氏。”
温彦博身子晃了晃，扶住柱子才勉强站稳。
魏叔玉转过身，面朝文武百官。
“我知道在座很多人，都是打玄武门过来的。你们当年是陛下的人，可陛下让太子监国，就说明陛下的心向着太子。
现在陛下还活着，你们这些股肱之臣，就要对太子发难吗？陛下还没龙驭上宾，你们就吃相如此难看？”
“你放肆！”
“放肆的是你！”魏叔玉一步踏上前，逼到褚遂良面前。
“褚遂良口口声声说为了大唐江山，其实你为的是什么，你我心知肚明。
记住，你是陛下的臣子，不是晋王的臣子。陛下还在，你就急着认新主，这就是你的忠？”
褚遂良踉跄后退，一屁股跌坐在金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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