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刀刀向魂，言语如刀斩入魂
剩下的人也在移动，正以家庭为单位聚集，朝着石碾移动。
其中的年轻人大多身缠绷带，被家人搀扶着，看上去行走并不顺利，但手上却执着棍棒柴刀。
似是察觉到妲己的目光，不少人扭头望过来，随即露出憨憨的笑容。
笑容中有鼓励、有宽慰，还带着无法化解的愁绪，但却没有半点勉强。
那洁白的牙齿，在血色的光芒中熠熠生辉，落在妲己的眼中是那么的耀眼，似是可以驱散世间邪祟，温暖地令人心安。
“我们走！”苏母对妲己笑了笑，声音柔和，“我们去帮你爹爹。”
随后，便揽着妲己朝石碾行去。
“去帮爹！”苏全忠低声应了一声，在鲧捐的帮助下将昏迷的邓伦抱起，紧随在两人身后。
原本平整的地面土石散乱，众人的脚步踉跄却坚定。
行至石碾跟前，苏母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向那道傲立的身影。
而人群依旧在向前移动，他们相互搀扶着，越过石碾才止住脚步。
一道血肉之墙，将石碾牢牢地护在身后。
“采薇采薇，山之高兮……”低沉的歌声在血肉之墙中响起，孤寂苍凉。
加入的人越来越多，歌声在蔓延。
妲己也忍不住随声附和，只是声音哽咽，眼泪如珠滑落。
“采薇采薇，山之高兮。伐木丁丁，谷之深兮。日出而作，月出而息。手胼足胝，何以为食？
山有榛，隰有苓。心之忧矣，曷其有极？风萧萧兮，雨冥冥。劳我筋骨，苦我心灵。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陟彼北山，言采其薇。山氓之子，不畏艰辛。虽无锦衣，心自安宁。
山有石，水有泉。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泉，不可竭也。虽困于山，志不屈也。
采葛采葛，山之隅兮。织布缝衣，民之劳兮。虽无华屋，有茅茨兮。虽无珍馐，有黍稷兮。
山氓之歌，声如松涛。苍凉兮，坚毅兮……”
古老的歌谣萦绕在一道道笔直的脊梁之间，好似风入苍林，又像是一张有形的大网，将所有人包裹其中，紧密的联系在一起，彼此间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
妲己可以感受到其中的力量，雄浑澎湃。
一时间，心中所有的恐惧，竟似被这股力量击碎成尘，随风飘散。
“啧啧啧……”
不和谐的咋舌声乍响，声音看似轻微，却将歌声搅得七零八落。
众人只觉胸口烦闷，气息为之一滞，歌声戛然而止。
“无用的人族情感……”啸山真人摇头轻语，“尔等人族虽血脉低劣，却也当知生之艰难，依附强者方为正途，无端的反抗不过徒劳而已。”
他伸出手指朝石碾前的队伍点了点，讥讽地看向苏护。
“想用这群蝼蚁的命脏了本尊的手？呵呵，汝倒也有几分机智。诚然，此举确也有效。”
啸山真人背负双手，悠闲地在半空中踱起了步，口中不停，目光却一直在苏护身上打转。
“本尊心慈，虽不愿多做杀戮之事，又岂是尔等蝼蚁能算计得了？”
“汝看似心正，实则乃是大恶之徒，所行之事看似公允，却难掩心中之私，若汝只身抵抗本君，虽行止愚蠢，却也能说得上是言行合一。”
“而汝却凭借言辞蛊惑，令他人甘心替死，此般蝼蚁虽愚钝不堪造就，可终归是汝治下之民，使其无端丧命，汝心何安？”
“汝口口声声生死与共，本尊又何曾言说，要取这些愚民之命？”
“即便汝爱女心切，不愿将其献上，本尊强取之下，也不过取汝一家之命，与这些愚民何干？”
“令这些愚民无辜受死，汝好狠的心肠，唉……”
说到此处，啸山真人突然目光一凝，看向人群中的妲己，温声笑道：
“这位姑娘，世间生灵皆有向生之心，汝父虽对外人心狠，却也正可说明对汝之情，为汝可无惧生死，汝生为人子，可能硬下心肠眼看亲人殒命？”
“住口！”苏护暴吼出声。
“姑娘，汝可愿牺牲自己，换家人性命？”啸山真君的声音并未停止，“嗯，如此大的事情是要想想，啧啧啧……呵呵……如此犹豫，看来你们这一家的感情……哈哈哈哈……”
妲己瞪大眼睛，有些呆滞的看向半空中的身影，身体不自觉的有些颤抖。
此时她并不是在犹豫，而是依旧沉浸在啸山真君对自家爹爹的评价之中，虽然心中坚信这些都不是真的，可架不住这其中的合理因素，着实令人无法反驳。
心中由此诞生的恐惧感虽然微弱，却犹如附骨之蛆，令人难以摆脱。
此刻能做的，也只是在心中不停的告诉自己，爹爹是英雄，爹爹不是这样的人。
脑海中的天人交战，令她陷入了呆滞。
“住口，住口！如此搬弄口舌是非，汝……汝不为人子，枉为仙人！”苏护暴怒，随即看向妲己大喊：“莫要听这妖仙蛊惑之言，我等人族只有一体，方可有与其抗衡之力。”
听到苏护的喊声，妲己猛地打了一个激灵，有些迷茫地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揽在肩膀上的手掌一用力，将她揽入到了温暖的怀抱中，耳边传来苏母温柔的声音：
“收神，要相信爹爹，不要被那妖仙蛊惑。”
妲己低头，在苏母的怀中蹭了蹭，温暖的触感令她心安，轻轻点头道：“嗯，母亲不要担心，妲己知道的。”
“对的，对的！”身旁的鲧捐也搭声道：“小姐别听那妖仙乱说，小姐对老爷的感情深着呢，他就是想骗小姐自愿牺牲自己呢。”
“捐儿，住口。”苏母隐隐含着怒意低喝出声。
“嗯？”妲己轻哼一声，抬起埋在苏母怀中的脑袋，看了一眼身旁的鲧捐。
可还不待她开口，却又被大手将头按回在了苏母怀中。
鲧捐的话提醒了她，此刻也终于想起了啸山真人对她说的话，心绪不由得又乱了起来，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世间之事很是奇妙，道德伴随着文明而产生，本意是约束所有人的。
可实际的情况却并非如此，真正能约束的却只是那些具备道德的人，而越是无德之人越希望别人有道德。
妲己无疑是一个有德之人。
在她的眼中，世界是美好的，至少应该是美好的。
她不能忍受自己成为一个不仁、不义、不慈、不孝的人。
啸山真人的话，让她忽略了整件事情的起因，忽略了要求自己牺牲的正义性，直接将自己与所有人摆放在了天平的两端。
孰重孰轻，不言而喻。
可她真的舍不得……
妲己埋首在苏母怀中，紧闭双眼，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牙齿已将嘴唇咬得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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