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6章

围着于晓晓的众多企业家终于陆续散去，展厅里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她一个人背靠着冰凉的展柜。

玻璃柜面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长长舒了口气，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浊气终于缓缓吐出，连带着眼眶里打转的酸涩也淡了几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沓还带着油墨香的名片，恒通食品的张总、周老的技术顾问……纸张边缘的毛刺蹭着指腹，有些微的痒意，却让她心头无比踏实。

一个个名字背后，是厂子起死回生的希望，是父亲紧锁的眉头舒展的可能，是老工人们不用再为生计发愁的底气。

她望着展厅尽头透进来的微光，恍惚间像是看到了父亲站在车间里，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新换的流水线设备，脸上的皱纹被笑意熨得平平整整，再也不用半夜躲在书房里，对着摊开的账本唉声叹气到天明。

又仿佛看到了王大叔他们这些跟着父亲干了十几年的老工人，领工资时手里攥着厚实的信封，给孩子交学费时腰杆挺得笔直，不用再东家挪西家借地凑钱。

这一切，美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三天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站在峰锐包装的门口，被瓢泼大雨浇成了落汤鸡，眼睁睁看着保安把父亲单薄的身子推搡到路边，听着赵峰在办公室里用毫不掩饰的嘲讽语气说“于家的厂子，撑不过这个月”。

那时的天是铅灰色的，压得人喘不过气，她甚至偷偷躲在写字楼的楼梯间里，绝望地想过要不要真的像赵天宇说的那样，“从了他”，用自己的一辈子换厂子一条活路。

而这一切的转机，都源于姜远伸出的那只手。

要不是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自己的请求，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恐怕此刻的她，早已跌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刚才在展厅里，看到他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己身前，轻松制服赵峰那两个凶神恶煞的保镖。

看到他把决定的权利郑重地交到自己手上，眼神里满是“你可以”的笃定……于晓晓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像初春融化的溪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悄悄漫过心尖。

他明明可以凭着身份和实力，轻轻松松地直接压垮赵家，却偏要站在一旁，让她自己站出来，把那些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愤怒，一字一句地说出来。

就像周老刚才感慨的那样，“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不仅救了厂子这条命，更给了她挺直腰杆、直面风雨的勇气。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父亲发来的信息。屏幕亮起，一行字映入眼帘。

“晓晓，爸刚才接到周老的电话了，说……说咱们厂子有救了？;

后面跟着个颤巍巍的问号，像极了父亲此刻悬在半空、不敢落下的心。

于晓晓的眼眶又热了，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指尖飞快地打字回复：“爸，不止有救，以后还会更好。;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父亲在那头抹眼泪的样子。

她将那沓名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像是捧着稀世珍宝，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到了不远处的姜远和丁程欣面前。

夕阳的金辉恰好落在她脸上，把刚才没掉的泪意蒸成了一层淡淡的红晕，褪去了往日的紧绷，倒比平时多了几分生动的柔和。

“姜远，丁小姐。;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可尾音还是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刚才人多嘈杂，一直没来得及好好跟你们说声谢谢。;

姜远正和丁程欣低声说着什么，闻言转过头，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举手之劳而已。更何况，你是欣然的闺蜜，能帮上忙，我肯定会帮的。;

“欣然的闺蜜”……这几个字像颗小石子，轻轻投进于晓晓的心湖，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难道他帮自己，纯粹是因为楚欣然？

是自己不够漂亮，不够吸引人嘛？

还是……自己在他眼里，真的就只是“朋友的朋友”？

刚才隐约听到旁人议论，说姜远是丁省长的未来女婿，那站在他身边的丁程欣……就是那位丁家小姐？

那自己的闺蜜楚欣然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似的转着，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于晓晓啊于晓晓，你在想些什么？

现在最重要的是厂子有了希望，怎么反倒琢磨起这些不相干的事来了？

她定了定神，压下那些纷乱的思绪，再次抬眼时，目光里满是真挚的感激。

“不管怎么说，这份恩情，我和于家都记在心里，姜远，为了感谢你，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姜远还没开口，旁边的丁程欣先笑了起来，她眼尾的弧度柔和，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于小姐要请客，怎么只请姜远一个人，不请我嘛？;

于晓晓被丁程欣这句带着打趣的话问得一愣，随即脸上泛起更深的红晕，忙摆手解释。

“丁小姐说笑了，我哪敢落下您。;

她抬眼看向两人，目光诚恳，“是我考虑不周，两位要是不嫌弃，今晚就请允许我做东，也好让我表达这份谢意。;

丁程欣笑意更深了些，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暖意。

“跟你开玩笑呢，我晚上还有别的事情，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你请姜远一个人就好。;

于晓晓愣了愣，没想到丁程欣会这么说，一时倒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向姜远，只见他眉头微挑，像是也没料到丁程欣会突然松口，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这……;

于晓晓犹豫着，刚才丁程欣那句打趣还在耳边，此刻对方突然退让，反倒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

“还是一起吧，少了丁小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丁程欣却摆了摆手，笑意温淡：“真不用。我晚上确实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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