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6章 夜半琴声，向海嵐的无声告白2

陈浩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移回古琴上。

他把手搁在琴弦上方悬着，指尖没有落下去，就那么悬着。

“没什么，”他说，“只是有些话说不出来，就弹出来了。”

向海嵐看着他的侧脸。

烛光把他的眉骨和鼻梁照出淡淡的明暗分界，他的嘴角平直，没有弯也没有抿，是那种在深夜里卸掉了所有表情之后的默认状态。

她认识陈浩三个多月了，见过他在片场里运筹帷幄的样子，见过他在书房里专注改稿的样子，见过他在餐桌上跟人谈笑风生的样子。

但此刻坐在烛光里的这个人跟那些都不一样。

他整个人像被剥掉了一层外壳，剩下一种安静的、不太设防的内核。

“你有什么话是说不出来的？”她问。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也没有加什么语气，就是平平地递出去，像是在问一个她想了很久但一直没有机会问的问题。

烛火在她说话的时候被她的气息扰动了一下，晃了晃又稳住了。

陈浩转过头来看她。

他的目光在烛光里显得比平时深，那种深里有烛火的倒影在跳动，一圈一圈的。

他看了她几秒，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弹琴时还低。

“有些话，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向海嵐的心跳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没有追问“什么话”或者“为什么收不回去”。

她看着他的眼睛，在那两个跳动的烛火倒影后面读到了某种很清楚的东西。

那个东西她其实在他第一次帮她拈去发间梅花的时候就模糊地感觉到过，在书房里指尖相触的那个晚上确认过，在静室里接过那本《琴学入门》的时候被压实过。

此刻它完整地、不加掩饰地摆在她面前，被烛光照着，无处可藏。

她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慢慢地、很轻地把自己的右手覆在了他搁在矮几上的左手手背上。

她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指节上。

他的手背皮肤温热干燥，指关节微微凸起，能摸到骨骼的轮廓。

她感到他的手指在她掌心底下微微绷紧了一瞬，像是身体本能地做出了一个反应的准备。

但他没有抽开。

那只手在她的掌心里慢慢松了下来，指节微微弯曲，掌心在榻垫上压得更实了一些，像是在回应她手掌的重量。

向海嵐只说了一个字：“等。”

那个字轻而短，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烛光里，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什么声响。

但她说完之后没有收回手，就那么覆着，安安静静地放在他的手上。

陈浩低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看了很久。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小，烛光里几乎看不到。

然后他的手指在她掌心下面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个动作幅度极小，只是指节弯曲了几毫米，但向海嵐的手掌贴着他的手背，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那一下收紧，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握住了另一个人的手，紧了一紧，又松开了。

两人在烛光里坐了一会儿。

没有说话，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两只手叠在一起放在矮几上，烛火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窗外偶尔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传进来，跟烛台底座上那点细微的融蜡滴落声混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向海嵐把手从他手背上收回来。

她把手搁回自己的膝盖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掌心还残留着他手背的温度，微微发麻。

她抬起头来的时候陈浩正看着她，烛光把他的目光映得很柔和。

“我回去了。”她说。

陈浩点了一下头。

“路上慢点。”

向海嵐从矮榻上下来穿好拖鞋，走到小厅门口。

她伸手拉住门把手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浩还坐在榻上，一只手搁在矮几边沿，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烛台的光照着他的半边轮廓，另外半边沉在暗处，像一幅留白很多的画。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暗，她摸着扶手下了楼，推开主楼的门走进夜色里。

夜风比来时凉了不少，吹得她打了个激灵，但她心里是暖的。

回到自己的小楼之后她在玄关换了鞋，上了楼，进了卧室。

她没有马上开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右手举到面前摊开。

掌心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记得那只手覆在他手背上的触感——他的体温、他指节微微弯曲时的骨骼轮廓、那一下轻轻的收紧。

她把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胸口，掌心贴着心脏的位置。

心跳传到掌心的感觉跟他的手背温度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躺到床上，被子拉到肩膀。

今晚没有再做翻来覆去的挣扎，她很快就睡着了。

入睡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那盏烛火里陈浩的侧脸，和他说的那句“有些话，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她一个字都没有得到。

但那只手的温度已经比任何字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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